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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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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前一天永安門的矛盾,飛鷹軍與謝潛的馬車隊駐紮地,是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的。

兩隊人馬涇渭分明,一邊馬車配鋪蓋卷,另一邊則中規中矩安營紮帳篷。

幸虧隊伍剛剛開拔,距長安不過幾十裏,便是稀稀落落地沿著官道停了一片,也不必太擔憂安全性。

若繼續向東南深入崇山峻嶺,以這樣的隊形過夜,就無異於大聲宣告“人傻速來”了。

於是,由於這段間隔,謝潛費了一點功夫,才帶著小桃小袖、拉著兩輛板車折返回來,而這個時候,飛鷹軍竟然已經把所有的帳篷都收完了。

這一路跟隨賀飛雲而來的飛鷹軍共二百人,全是他親手練出來的精銳。照謝潛的觀察,應該有一小隊騎兵已經出發探路了,再一部分與守夜的換崗,還有兩支小隊正分頭巡邏——包括他們車隊在內,全都在巡邏範圍內。

除了這些人員之外,剩下的一目了然,正聚在官道一側的小片空地上,整整齊齊地圍了一圈。

謝潛心道,莫非這才是書院老師提到的“晨練”?

他爬上板車,手搭涼棚向人群中觀望,果然是“晨練”,卻又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名年輕的銀甲將軍,正幹脆利落地打出一掌,將對面手持□□的兩名高壯兵丁打翻在地。他又側身一躲,避開了緊隨而來盾兵的沖撞,手撐在盾上借力一滾,從斜上方換過身位,落點之處,正巧砸在先發而後至的持劍兵身上,也徹底化解了對方的攻擊。

一對多,銀甲將軍行雲流水,將一整隊組合拳打得落花流水。謝潛精神一振,一掃晨間的晦氣,當場喝了聲彩。

可惜沒人理他。

而落花流水的飛鷹五人小隊,顯然並沒有為一時的挫敗而氣餒。槍兵倒地的瞬間持劍兵緊跟上來補位,當持劍兵被打退,剛剛爬起來的盾兵毫不猶豫沖上前掩護,而等□□兵爬起來,再次與持劍兵配合,長短兵器同時攻向銀甲小將,用人海車輪戰與敵方周旋。

憑著這股不服輸的勁頭,五人小隊與銀甲將軍你來我往,足足堅持了二十回合,全員才終於被放翻,分出勝負來。

“好!!!”謝潛終於親眼見識到真刀實槍的對戰,只覺比武場的花把勢精彩不知千百倍。他不由熱血澎湃,忍不住又一次大聲喝彩,可惜圍觀的飛鷹兵們也碰巧鼓起掌來,把他一個人的聲音輕輕松松蓋過去了。

在場中,賀飛雲伸手,將兵丁們拉起來,道:“多撐了五回合,有進步。”

兵丁們灰頭土臉地上前來行禮拜謝。領隊的伍長慚愧道:“沒能堅持到三十個回合。”

賀飛雲笑著搖搖頭,道:“你們進步已經夠快了,前日才調換了新的隊伍,這才多久的功夫就能打二十回合,難不成一定要打敗我不可?”

伍長連忙道:“不敢。”

賀飛雲:“少胡扯,不敢才該挨軍棍。”他回過頭,又問其他人,“還有挑戰的嗎?繼續。”

話雖這麽說,這空地畢竟不是平平展展的演武場,而賀飛雲剛瞎,還不能很好兼顧到與往日的視野差,總之,左腳下,一顆視覺死角的小石子,叫他身型微微一晃。嚇得邊上那伍長漢子趕緊過來攙扶:“將軍,您今天已經打過三組了,不如先歇一會,擦擦汗——您的眼睛還好嗎?”

賀飛雲擺手:“不礙事。”

兵卒們面面相覷。賀將軍去年差點為這眼傷丟了性命,雖說將養至今,行動、身手似乎與以往無異,可誰都怕再出什麽差錯,決不能讓將軍累著。

本著寧可錯過,絕不踴躍的想法,眾人靜靜憋了片刻,還是那伍長說道:“將軍,不如……讓我們小隊之間互練吧。”

賀飛雲點點頭,並不勉強自己加入訓練,退到空地邊沿觀戰。

謝潛只覺得賀飛雲每招每式利落又幹脆,驚艷極了。如今他安靜佇立,又有他人做參照對比,才更加意識到此人俊不僅只在顏值,更有幾分也在於氣質與好到驚人的身材比例。

同樣都穿甲胄,賀飛雲就顯得格外肩寬背闊,卻又不至於過分寬厚、以至於到雄壯的地步。明明厚重的盔甲,卻依舊能顯出收緊的腰線,而在腰甲之下,筆直的長腿,又更加凸顯出了挺拔的身高。

靜如青松,動如獵豹,目如鷹隼——可惜那本該完美無瑕的眼眸,如今卻只餘下一邊。

只是,天下美人萬萬千,有瑕的美人才最為獨一無二,才堪稱之為絕品美人。

謝潛越加心馳神往。

他在禦書院看過戰報,演過沙盤,也在腦海中描繪過邊關戰況。無論多少暢想,都遠不如眼前賀飛雲的一番真刀實槍帶來的感受真實。

相反,因為賀飛雲,讓他的諸多幻想,例如馳馬於沙場,談笑間揮兵布陣,慷慨赴戰的戰神,統統賦予了容貌。

而這有了具體長相的俊美戰神,卻又是現實之中、真正的不敗神話,是無愧於戰神稱號的戍邊將軍。

這叫謝潛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將軍唷,快到孤的碗裏來!

謝潛擦擦嘴角可疑的水分,按捺下所有蠢蠢欲動。棋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再心急……他也打不過賀飛雲。

趁飛鷹軍下一輪演習還沒開始,他趕緊向小桃使眼色。

小桃意會,當即越眾而出,在空地中心對眾人抱拳一禮,笑盈盈朗聲說道:“諸位軍爺,在下是寧郡王的書童,心中仰慕飛鷹軍已久,趁此特來拜會。六年前,剽姚關之戰,賀將軍以五十輕騎奇襲,大破突厥近千騎兵,生擒小王子契坡科爾,斧錘勇士莽元;三年前,飛渡遮攔溪平原,賀將軍又以五百輕騎,突襲屠苛王大本營,重創突厥軍精銳,俘虜二千二百餘人……其餘諸多戰役,都在書院中聽先生講述過,又不時重溫。在下雖不曾親身前往,卻也算爛熟於心,諸位的神勇表現,實在令我等心向神往,動容不已。”

小桃自爆是寧郡王的隨從,不過他清清秀秀,身上十足的書卷氣,面對飛鷹軍卒卻一點也不畏懼,不卑不亢,神態自若,只是如此,已經足足地刷了不少好感度。

再有這一番陳詞,句句都是誇讚賀飛雲與飛鷹軍,對諸多戰役更是如數家珍。在場的兵卒們誰不愛聽,誰聽了不自豪,便是再冷淡的人,也不由露出幾分笑意,對他更有好感了。

當然,小桃的可以誇讚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他所說的內容卻沒有誇大。

在大越國的邊城駐軍之中,有三支以勇猛而聞名的隊伍,分別是:秦家的赤虎軍、馬家的鯤闕軍、賀家的飛鷹軍。

賀家的飛鷹軍是三支隊伍中組建年份最晚,獲得的資源最少的,可近二十年的戰績輝煌無比,後起而直追,換來與前兩個百年以上老牌軍團並駕齊驅的資格。這份榮耀,足以令任何一名飛鷹軍自傲,而賀飛雲所帶來的這一隊精英,更是近五年來締造榮耀的主力。

賀飛雲雖然不屑謝潛,但他並非兵痞起家,反而自小受到書香門第母方家族的良好教育,對讀書人、學子頗有幾分尊敬。面對曾在禦書院就讀的小桃,也多留了幾分情面,他對小桃淡淡一頷首,道:“區區往事,不足掛齒。你們來此何事?”

小袖趁機過來一拱手,道:“我與兄長非常敬重飛鷹軍,思及昨日旅途勞頓,特地帶來剛剛做好的早飯來慰勞諸位。卻沒想有幸見識軍爺們訓練的風姿,更令我等倍加欽佩。諸位,為國為己,還請萬萬保重身體。清早空腹有臟腑,還請趁熱用些飯食,補一補訓練所耗吧。”

軍卒們臉上露出微妙的神情,互相看看,再看看自家將軍,誰也不先動彈。

離著小袖最近的盾兵低聲道:“實不相瞞,我們帶著幹糧呢,一般是一邊走邊吃。連賀將軍也從不會停下來吃飯的……”

“這可不行!”一聲斷喝,把在場許多人嚇了一跳,眾人循聲一看,喊話的卻是謝潛。不等飛鷹軍有所反應,他疾步上前,與賀飛雲對峙。

謝潛道:“孤不論你帶兵慣例如何,但孤絕不能允許身邊任何一人不吃飯空著肚子幹活!”

這謝郡王撒潑打滾的能耐,飛鷹軍昨天已經深刻地見識過了,可現下此人搖身一變,義正辭嚴地慷慨陳詞,其中的反差簡直判若兩人。

在場的兵卒無不震驚,當然,事實上,小桃小袖也很震驚。幸好他們在禦書院混得足夠久,久到表面功夫練得相當到位了,才能滴水不漏地,把內心的驚詫瞞過在場所有人。

而謝潛,擺著連自家最親近書童都沒見過的正義模樣,理直氣壯地繼續道:

雖說擺著連最親近的書童,都沒見過的正義模樣,但謝潛才不在意別人心裏怎麽想,重要的是打成目的。

他理直氣壯地繼續說了下去:“諸位,千萬不要仗著年輕,就不在乎身體的消耗。有道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什麽叫‘養’兵?就是讓你們平時積蓄力量,在必要時用出之意。而積蓄力量,不僅在每日辛勤操練,也在於一天至少兩餐的靜心調養。走著吃似乎省時間,可這時間是損耗諸位健康換來的。孤希望諸位能夠長久為國、為賀將軍效力,卻不想讓你們三五年後出現各種癥狀。諸如可遇到過晨起快了頭暈目眩,空腹操練嘔吐惡心,喝涼水胃痛,吃幹糧燒心,或偶爾腸胃痛到夜不能寐之癥狀?”

飛鷹軍卒紛紛搖頭否定。

謝潛立刻換上欣慰的神色,道:“那實在太好了,說明一切都還不晚。你們能為殺敵,為國君,為正義而犧牲,才能稱之為死得其所,死得有意義,可若行路□□糧噎死,病弱死,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寶貴的生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晨起這一餐,是諸位空腹了整夜之後非常重要的一餐,又是一日的開端的一餐,它會讓你們擁有更健康的體魄,更抖擻的精神,請諸位切莫小看!”

謝潛的嗓音清亮,語調婉轉,雖然音量不大,卻很有說服力。聽了這一番仿佛很有道理、又像切實為大家打算的論述,兵丁們漸漸放下最初的反感,各個若有所思。

在這個時候,賀飛雲卻微微皺起了眉,左眼處,深色的眼罩隨之稍微移位,露出掩蓋起來的猙獰疤痕。他的眼傷表面已經完全長好了,實則卻沒徹底痊愈,不時隱隱作痛,也讓他總是處於微妙的焦躁之中。平時,這份情緒被他掩蓋的很好,但謝潛一出現,總能將焦躁感催發的格外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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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會有一部分基建成分,其中包括人事、策劃、社交(忽悠)、雞湯、技術革新等諸多方面,主角指尖的感情會隨著基建完成度增加而升高。由於謝潛(受)的性格導致不可能特別慢熱,他是那種走位風騷,套路連套路的心機形,歡迎點個收藏呀。感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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