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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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ord 17

他問:從實招來,你相親過幾次?

幾次?我說:我還年輕。

他說:你這樣的年紀,如果在鄉下,孩子都上學前班了。

我說:我就是鄉下人吶。

他說:那你有孩子了?

我說:叫爸爸。

這是我自找的了,不但被他捶,還被他強人鎖男了。腦袋卡在他的大長胳膊下,無法fu吸,只能求饒。

他催我:快說。

我說:真沒相親過,但有人給介紹過一次。

他還是不肯放開,問:然後呢?

我說:我就一口回絕啦。

他不信,我只好實話實話:當時正好過年在家,我老爸知道了就有點兒生氣,非要讓我去加微信,就跟對方簡單聊了聊,我也像你一樣故意表現得比較糟。

他說:怎麽糟的?

我動動脖子,頭發蹭到了他的臉上,我說:我就講我有嚴重的心理問題,會影響到正常生活,她就知難而退了。

經過確實就差不多這樣。我講完了,也放棄掙紮了,就把他的胳膊當U型枕了,無聊看著地面上從樹葉縫隙落下的光斑。

他終於緩緩松開,正好有陣清風從樹梢落下。

清風鉆進我們之間,一絲絲清涼。

才發現,剛剛強人鎖男的過程中,自己出了一層薄汗。

我回頭想看看他有沒有出汗。

這時他突然接到個電話,退進樹影裏,並看不太清。

我溜達到一邊去,等他講完電話,也快到上班時間了。

在電梯裏,就我們兩個。

他說:你到底編了什麽心理問題?

我說:太小看我了,我還用編嗎?

他說:給我講講,說不定我也可以用上。

我說:別,我怕嚇到你,而且,你就做你自己好了,對方會放棄的哈哈。

就這樣打趣著,各自回了辦公室。

坐到工位,旁邊同事問我怎麽去吃了這麽久。

我說:店裏人可多了,你明天要不要去?

同事說:你明天還去呀?

是哦?我才想起剛剛忘了問某一明天還去不去了。

自從工作以來,好像就沒交過形影不離的朋友,相處的方式都生疏了。懷念大學裏,不用約定就有一起去吃食堂的默契。

第二天是周五,自由著裝日。

我過去沒太在意過,也沒有花哨的衣服。每次逛商場,都對流行款式避而遠之,總是選基本款。今年剛入夏時,買過一件小開領的Polo衫,顏色有一點點兒亮,好像叫芥黃色,剪裁得太好了非常襯身材,我都沒好意思穿去辦公室過。

早上打開衣櫃,猶豫了一會兒,就穿上了,還配了顏色淺一點兒的西褲。

果然,碰到鄰居一起去地鐵站,他就嘿嘿嘿笑著說:這個顏色有點兒騷氣。

我說:今年就流行這個綠色。(沒好意思跟他講芥黃,怕他把我想得太精致了)

在地鐵車廂裏,趁別人不註意,仔細的看著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在內心給自己加了很多戲,決心豁出去了,不掩藏自己的性感了。

到公司,並沒有引起轟動。(我想多了)

讓我有點兒沾沾自喜的是,十點多的時候,滄海突然發微信過來,說他已經把訴訟材料看過了,要和我視頻。

我覺得用心搭配了穿著之後,好像自己也會重視自己一點點,跟他討論時,似乎更有底氣了。明明是他在幫我,但有瞬間,仿佛我不是有求於人,而是真正和他在探討專業問題,把一個簡單的案子打磨出來很多層次。

可能是我錯覺,聊得甚是投機。

我們不但把應訴思路捋得根根清晰,想了備選方案,定稿了總結陳述,還站在原告的角度,點評原告起訴的思路,覺得他們如果換條起訴理由,也許這案子會更有挑戰性。

我很少這麽高談闊論,說到後來,嗓子都有點兒卡了。還大言不慚的跟滄海說:下次你有什麽案子,也叫我一起討論唄,說不定我也能給你一點兒啟發呢。

滄海向來是愛鼓勵人的,他說:好啊,一言為定。

我說:可惜你不在上海了,要麽請你吃個飯,耽誤你這麽多時間。

他說:等你來天津的吧,我前些天遇到了那誰,他還跟我問起你呢。

那誰是我們曾經共同的朋友,大學時很熟,畢業留在天津了,一晃也是六年沒再見過。

其實我大多數的同學都留在了天津或北京,我就跟滄海打聽了幾個老同學的近況,又聊了一會兒。

直到他那邊有人推門找他去吃午飯,我們才意猶未盡的打住。

他說:先這樣,等贏了官司記得告訴我。

我說:一定一定。

我笑著等他先掛掉,他擡手去關視頻,手在鏡頭前一閃而過——我忽然註意到他的無名指上戴了戒指。

視頻斷掉了。

我想起大學時,滄海曾經說過他不喜歡戒指,覺得束縛。當時還自以為這是他並非直男的又一條小小佐證。

可他現在戴了戒指,是婚戒嗎?

我點開滄海的朋友圈,想看看是否有他結婚的信息,但他朋友圈是空的。

我記得去年曾聽同學提過一次,說他還沒有結婚。

不會這麽快就完婚了吧?

我是有些疑惑,有些失落,但應該沒有很難過,至少應該沒有強烈到戲劇化的程度。

我點開搜索,想查查戴無名指上的戒指是不是婚戒,心裏還琢磨著剛剛看到是左手還是右手,視頻有沒有鏡像錯位?

這時,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是某一。

他說:OK了嗎?

哦,我說:好了。

他說:那去吃面吧。

我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我說:這會兒太晚了吧,店裏人估計滿了。

他說:走吧,第一撥人正好快吃完。

我從剛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戴上口罩。

某一說:你剛剛跟誰在開會?

我說:一個朋友,請教些訴訟的事情,下周一就開庭了。

他說:我也可以跟你探討。

啊?我說:你還懂法律?

他拍著胸肌說:當然,好業務員當然要既懂法務又懂財務。

我信了他,結果他給我一句:堂下所跪何人?

我???

他說可以陪我角色扮演,我說:謝謝,我已經有神人相助了。

到了面館,果然沒有位置了。

老板給我們指了一桌快吃完的,讓我們在旁邊等會兒。

這種等位本來就夠尷尬的了,某一又那麽高,我都擔心造成那桌人消化不良。

某一臉皮厚,繼續跟我聊,說:你這衣服夠黃的啊。

我說:哪裏,哪裏黃?這是綠色。

他說:你色盲吧。

我聽到有人吃面嗆住的聲音。

我不跟他聊了,內心文藝的獨白,早上穿這件衣服時那明亮的心情已經隨著剛剛斷掉的視頻,有點兒暗淡了。

想著想著,就有點兒走神,面館裏也嘈雜,某一叫我兩聲,我才回過神。

有空位了,某一問我:剛才在想什麽呢?

我說:沒什麽。

他指著墻面說:你覺得這裏刷的顏色怎麽樣?

我說:我色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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