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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絕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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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尋真和談明月心裏都明白,季尋真拉他出去,說是逛了逛,實則是查看這一次事件的破局之處。

兩個人皆是絕頂聰明之人,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很多事其實不用直接點明。

他倆踏在冰消雪融的空曠宮廷裏,這裏很冷清,宮女太監們大抵已知曉了自己的命運,許多都躲起來,到角落裏默默哭泣。

兩個人逛了一圈,在禦花園的一禺,看到了幾個宮女圍著一個侍衛。

一群人蹲在地上,像是在挖什麽東西。

“他們在幹什麽?”談明月看不懂了。

“挖地道吧。”季尋真牽著他走過去。

雪後初霽,枯枝新芽。

談明月看了眼兩人相合的手,嘴角浮現了淡淡的笑意,從善如流地跟著她走。

那群侍衛宮女正在熱火朝天地挖土,根本沒看到有人悄然而至,那宮女們圍著的侍衛大喊,“鏟子壞了,有沒有新的?!”

“鏟子,鏟子,快點遞鏟子!”後面的宮女,催促再後面的。

再後面的,也不回頭,直接催促其更後面的。

季尋真望了望左右,談明月彎腰撿起地上備用的鏟子。

那侍衛的殼子裏,實則是大雍左司命陶為,也就是抱越不驚大腿那位。

他簡直都要哭了,明明都藏起來了,誰知道還是逃不掉。

早知道就不浪費越兄一個仙品寶物了。

那芥子舍利掉在了城郊的草叢裏,不知道還在不在,等他出去了,一定要撿起來還給越兄弟。

大雍左司命陶為好歹也是個官,多年來浸淫仙術,所以他非常有自知之明——

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菜。

人貴有自知之明,就像現在的陶為,他已經徹底躺平,人殼合一了。

他現在殼子是名普普通通的宮廷帶刀侍衛,這侍衛一生所向,不過挖個洞逃出去。

所以成了侍衛的陶為,真的非常賣力的挖地道,不能更敬業了。

“鏟子呢?”見大半天沒人遞鏟子來,陶為疑惑。

“給你。”一個溫和的女聲道。

“嗷,謝謝啊。”陶為一回頭,嚇得當即趴了下去。

女帝元微正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她,手裏執了把鏟子,他的身旁,侍女早已跪成了一堆。

“女皇陛下!”陶為乖順地把頭磕得砰砰響,無比入戲的樣子。

他又偷偷地擡眼看了下,女皇陛下還是那個女皇陛下,女皇旁邊,則站了一個高高瘦瘦的文靜少年。

披著一件狐裘,高挺鼻梁,微薄嘴唇,眼尾狹長風流,端得是一副好相貌。

他記得……昨日女帝剛納了一名男寵,應當就是此人吧。

氣色也太好了,面若桃李,麗得驚人。

看來昨夜是被滋潤得狠了。

陶為不敢再看下去,連忙磕頭,“陛下,奴……奴不是想……”

不是想逃……這時候全軍同仇敵愾,怎能隨意逃跑?

一旦他說逃,他怕女帝當即斬了他。

“無事,孤理解,如今能逃出去一個是一個。”季尋真點了點頭。

“嗚嗚……”陶為感動了。

也不知女帝殼子裏是哪位小仙女,真是人美心善。

“陛下,臣也祝您與夫侍,琴瑟和諧,永結同心。”陶為跪下,真誠抱拳。

這句話季尋真愛聽,“承你吉言。”

談明月怔了一下,旋即長睫垂下,

“謝謝。”

正在這時,一傳訊官急急忙忙跑了過來,“陛下,陛下。”

然後連滾帶爬地跪在了女帝面前。

“何事?”季尋真伸手示意免禮。

“賀蘭、賀蘭軍攻過來了!”傳訊官滿頭是灰。

那句‘賀蘭軍’登時嚇得在場的宮女侍衛們渾身一抖,季尋真察覺到了,眉毛一挑,這賀蘭鏡當真如此恐怖嗎?

但是在她的夢裏,那個小少年分明如此熱情而善良。

季尋真微微蹙眉,“這賀蘭將軍還真是不守信用,不是約法三章,若是孤與……”

她擡頭覷了談明月一眼,言下之意,便是她昨夜已與阿南做了夫妻,如了那賀蘭鏡的意,他為何還要違反約定攻城?

誰知此話剛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把頭埋得低低的。

“這是……怎麽了?”季尋真只覺此間有貓膩。

那群人把腦袋低得更下去了。

季尋真:“???”

“來,你來說。”季尋真點了陶為。

陶為深知自己逃不掉了,只要砰砰砰磕頭,這段記憶,在他初進殼子時,就隨著紅字一同到了腦海之中。

本來他以為這段劇情只有他一個人有,沒想到這麽多人一齊低下了腦袋,就說明,這段劇情,是大家共有的。

陶為想,這一定是一段非常重要的劇情,影響了所有人的命運。

“陛下……那賀蘭將軍如此做,或許是出於報覆。”陶為結結巴巴道。

“報覆什麽?”季尋真歪頭。

“賀蘭將軍曾……曾是靡國之人,官拜翰林院侍講,曾跪過十裏亭伸冤。”

“十裏亭?”談明月沈吟。

“側夫有所不知,十裏亭乃是靡國自古以來一鳴冤之地,裏面的訴訟可以直達天聽。”

“只是這必定有代價。”

“什麽代價?”談明月問。

“自剜髕骨。”陶為答道。

“他有何冤屈?”談明月又問,他心知季尋真或許沒有記憶,又不好問出口,這種話題,以他來問,最為合適。

陶為膽怯地看了女帝一眼,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道,“他……他狀告當時的太女殿下……也……也就是陛下您。”

“狀告您,誣陷定遠將軍馮蘭。”

“然後呢?”談明月肅了臉,他感到自己快要摸到這個世界真相的一角了。

“然後……然後還狀告您出爾反爾、不守信用,明明說好只要他願意……願意……”陶為有點說不出口了,但一股力量,莫名迫使他說下去,“願意二侍於您,您就放了馮蘭將軍,為她洗去冤屈。”

“可偏偏,他已忍辱負重失-身於您,您卻言而無信,定要處死將軍。”

“馮蘭將軍與賀蘭將軍的關系是?”談明月想要確定自己的猜想。

“是夫妻。”陶為艱難地說出口。

季尋真恍然大悟了,她猶記得昨夜那個小少年賀蘭鏡,提起賣餅蘭娘時一臉羞澀的神情。

想必那蘭娘便是定遠將軍馮蘭吧。

她之前還誤會,覺得賀蘭鏡和元微是虐-戀情深,才會故意駐軍絕遠城折磨元微,派一與他有七分相似的低等男-奴與她為夫妻羞辱元微。

現在看來,是她虐-戀情深的故事看多了,這些行為真的只有恨了。

傻子女帝元微,一廂情願地喜歡著小少年賀蘭鏡,不惜拆散少年夫妻,誣陷妻子馮蘭,並以馮蘭的生命做威脅,強取豪奪了賀蘭鏡。

本來睡了就睡了嘛,結果這傻子睡了之後,還不認賬不放人了。

“後來呢?”談明月這次的聲音裏,有了一絲絲悲涼。

“那時,太女殿下即將即位了,有臣下便將賀蘭將軍關押了起來,然後押他去了刑場,親眼見到馮蘭將軍被斬首……”

季尋真捂臉,慘了慘了,這梁子真的結大了了。

後面的談明月沒問了,估計陶為一個侍衛身份,也不可能知道太多的內情。

“在下有幸見過賀蘭將軍,如今與常人無異。”談明月抽取了一些殼子的記憶,以阿南卑賤的身份,只遠遠瞥見過賀蘭鏡一眼,他確定他的身體是完好的。

不像是,自毀過髕骨的樣子。

“這屬下便不得而知了,只記得賀蘭將軍從靡國逃出之時,身體已是殘缺不全的了。”陶為徹底不敢看女帝了,繞是女帝脾氣再好,說到這種禁忌之事,他都怕女帝一個生氣,叫人把他拖出去斬了他。

殊不知,季尋真現在已經自顧不暇了,她本來還以為,可以從賀蘭鏡身上找到一點破綻,把絕遠城保下來。

如今看來,賀蘭鏡定是恨透了靡國,恨透了絕遠城,恨透了女帝元微。

絕遠城裏扮演臣民的登山者,危。

扮演女帝元微的季尋真,危中危。

如果,與絕遠城對立的大慶軍,也是由登山者所扮演的話,可能他們那邊的紅字,就與季尋真等人不同了。

季尋真的紅字是帶領臣民活出去,以此推出,絕遠城臣民的紅字很可能就是一定要活下去。

那麽大慶軍這邊的紅字就應該是——

殺了絕遠城的臣民。

如果現在的賀蘭鏡也是由人扮演的話,他的紅字,應該就是——

折磨元微,報覆元微,千刀萬剮了元微吧。

季尋真下意識渾身一抖。

她的手一下子被穩穩地握住了。

她轉過頭去,看到了談明月的側臉,他沒有說什麽,甚至沒有看她。

他嘴唇翕合,仿佛無聲地說著兩個字:別怕。

季尋真奇跡般地,再也不怕了。

“走吧。”她對傳訊官說,“咱們去城門口看看。”

“陛下,不可啊,您不能親自去!”傳訊官急忙道。

“孤必須去,他的目標是孤。”季尋真堅定道。

“我陪你。”談明月輕道,他的聲音不大也不快,卻令季尋真有了從未有過的安心。

“嗯。”

………

另一邊,周延一刻比上一刻更加崩潰。

他這具殼子乃是絕遠城望族孫家的二等丫環,這名小姑娘長相水靈清純,也不知被哪個畜牲給玷汙了,她不敢聲張,一心求死。

結果死又沒死成,被救之後,荒涼的下人房,只有好姐妹白茶一人關心她。

白茶走後,周延在床上痛得死去活來,那胎已經快四個月了,令小憐平坦的腹部,微微凸起。

如今出了這一遭事,胎沒掉,他人快被這孽胎折磨掉了半條命。

好不容易睡著了,第二日天還沒亮,他又被一陣電流給電醒了。

一睜開眼,眼前就是一行流著血的紅字:

【起床不準再睡,小憐從未有過晚起的時候。】

周延深深呼吸了一口,他以前當宴綏侍從時,誰敢令他起這麽早?!

他開始恨這個破爛孫家了!!!

作者有話說:

嘖嘖嘖,真真和明月感情線+1

沈澗磨牙,越不驚磨牙,小天道磨牙。

狗子:小天道你磨個錘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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