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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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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人飛奔而至,素白衣裳,竟連盔甲也沒有。是宇文琛!他竟然來了!高禎心下大亂,眼前似乎是宇文琛消瘦的身軀,淌血的傷口……一襲白衣,引人奪目,可連盔甲都沒有,他怎麽迎戰?!這孩子瘋了麽?!

再觀圍外,血肉橫飛,前一隊吐谷渾軍士被打敗,便即刻補充一隊,而伊吾軍力不足,加之軍士已疲,已漸漸有敗北氣象,只聽慘叫之聲加之刀兵相交之聲不絕於耳,不知有多少伊吾軍士殞命。高禎猛揮長矛,反手一刺,心中卻隱隱作痛。

“殺——”正在高禎擔憂之際,忽聽一人朗聲大喝,聲音雖遠,但尚可分辨。吐谷渾諸部也是一驚。遠遠望去,只見一人高頭大馬,飛奔而至,頭戴飾有長纓的兜鍪,看不清相貌,倒提長纓,所踏之處,馬蹄濺起塵土數丈,氣勢非凡。

高禎幾乎目瞪口呆——那人高鼻深目,深邃輪廓。

怎麽會?這位驍勇的大將竟然是羯那羅?竟然是那個毫無作為,無所關心的羯那羅?

怎麽會?高禎雖然也有所耳聞羯那羅四處招兵買馬,有所企圖,但自己並沒有發現確鑿證據。更無從見得他真正的武功。可此時,他正率領無數將士救伊吾於水火?!

只聽羯那羅身後傳來一浪高過一浪的震天般的助陣聲,皆是一個字——殺。片刻,殺聲驟然停止,只見數千勁裝男子隨那羯那羅一齊沖將出來,氣勢如虹。

怎麽會?只見軍士見羯那羅親臨戰場,皆是士氣大增,更加奮力殺敵。

高禎心下大亂——羯那羅武功竟是如此高強?那數千軍士又是從何而來?拯救伊吾的不是王澍援兵,更不是自己,而是羯那羅?那個老狐貍羯那羅?!

吐谷渾諸部原本略占上峰,而此時,伊吾不知為何,憑空出現了千百軍士,皆是奮命殺敵。吐谷渾軍士剛殺退一隊,過不多時,又有一隊伊吾人馬沖將上來,將吐谷渾軍士團團圍住。

原本已經筋疲力盡的伊吾軍士此時竟如餓狼猛虎一般洶湧而出,著實令人膽寒。只聽吐谷渾大軍後方一個聲音道:“鳴金收兵!”

陣後號角大起,片刻前還占上風的吐谷渾軍士驀地撤為三隊,退往西去。大漠上卻已是殘盔卸甲,血流成河。

高禎見吐谷渾大軍已去,終於放心。他策馬而歸,加之鏖戰多時,已經疲憊不堪。

“宇文琛呢?不知他是否受傷?”高禎心下一緊,“他瘋了麽?不著盔甲就敢應戰?伊吾城還有比我更自負的人?”適才自己只註意從天而降的羯那羅,竟沒有註意到宇文琛的所在。

極目望去,千軍萬馬之中,果然有那麽唯一一個素衣白裳的人——他右手抱臂,似是受傷。

“宇文琛,你瘋了麽?沒有盔甲你就敢上戰場啊?!”高禎一揮長劍,氣勢說不出的駭人。

宇文琛道:“我只是討厭戰亂,我不希望北周的悲劇再在別的地方發生。”說罷,抱著滲血的右臂艱難策馬而行,語氣竟是說不出的平靜,對高禎竟是不理不睬,徑直而去。

高禎不知該是喜是憂,宇文琛,果然太善良了麽?

高禎回府,心中卻是憂心忡忡——伊吾一戰勝利,這一切仿佛全是羯那羅的功勞,羯那羅令人膽寒的武功,從天而降的精兵,一切的一切,自己這個伊吾中郎將竟然絲毫不知。

回城的一路,百姓們紛紛對羯那羅跪倒當場,他們已然將羯那羅奉為神祗,而自己呢?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換得了什麽?

“將軍,”徐思道,“您是否也在思忖羯那羅之事?”

高禎一笑,卻是難掩心中的紛繁覆雜:“我早料到他暗地招兵買馬,這也並不奇怪,他原本就在伊吾本地頗有勢力……可是這幾千精兵就像從天而降一般……”

“我們是不是也該……”

高禎一笑,頗為慘然:“我們本就是中原來人,在這裏想要建立自己的勢力,不可謂不難……”

突然,一個女子到來——不是別人,正是那迦。高禎和徐思相視一笑,不再言語。

羯那有些不安,輕輕問高禎道:“將軍,你……沒事吧?”高禎哈哈一笑,道:“沒事!倒是羯那羅將軍,若沒有他拼死抗敵,伊吾不知葬身何處。”

“報——”此時,一軍士匆匆前來報到,“將軍,吐谷渾敵營已撤出幾十裏開外。怕是已決定撤軍。”高禎道:“傳令下去,不可懈怠,繼續監視!”

府邸外,百姓聚集起來,放聲高喊道:“撤軍了!撤軍了!天佑伊吾!天佑伊吾!”氣勢一浪蓋過一浪,伊吾城內氣氛好不熱鬧。

高禎見此情景,本也喜上眉梢,誰知讓他頗為不爽的一幕又出現了——羯那羅竟然位於百姓之中,儼然一城之主,百姓們對他的神情恭敬,簡直敬若神明。

只聽羯那羅朗聲問道:“今晚全城歡慶一晚如何?”“好!”全城百姓齊呼,當真是一呼百應。



入夜,伊吾城燈火通明。今日本就是盂蘭盆會的第三日,加之大敵已退,可謂喜上加喜。盂蘭盆會上前來助興的西域各個歌舞班子因吐谷渾突然發難不得不暫避伊吾,伊吾大退吐谷渾與高昌軍隊,喜悅之餘,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演出。

將軍府內,羯那羅設宴為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將士慶功,高禎及其軍士受邀其中。

宴飲開始不久,高禎卻已有些厭煩,自己果然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卻見眾人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喝——喝——”羯那羅給眾人一一倒酒,“這是我們伊吾的‘琉璃醉’,性子烈得很,你們可得嘗嘗。”

酒色泛白,並不見絲毫不凡之處,羯那羅道:“別看它色澤一般,卻是用巴裏坤山頂的雪水釀成,須釀三年,滋味自是不同。”

眾人瞧著杯中的酒,左看右看,卻也瞧不出有什麽不同之處。

只聽羯那羅大笑:“高將軍,此戰你們奮力搏殺,居功至偉,這喝酒是不是也該身先士卒啊?!哈哈哈!”

高禎賠笑道:“好好,我便先飲一酌。可是這‘琉璃醉’的名字卻不知可有來歷?”

羯那羅仍是擺手大笑:“哈哈,我也不曾知曉,這是你們中原人起的名字,我們伊吾可不是這個叫法。”

高禎一飲而盡,這酒分外凜冽,果然是用多年未化的天山積雪釀成,與中原制酒的回味綿長自是不同。

高禎撫掌大笑道:“好酒!”心下卻生疑,羯那羅對自己屯兵多日的事竟然只字不提,倒是一副心胸寬闊之狀,仿佛一個只耽於飲酒的酒徒一般,殊不知他此舉背後又有何動機?佯裝胸無城府罷了!果然是八面玲瓏,滴水不漏的老狐貍!

羯那羅哈哈大笑,又將“琉璃醉”酌予眾人,眾人見高禎飲得痛快,也躍躍欲試。

“且慢,”忽的,一個女子來到宴中。眾人眼前均是一亮——竟然是羯那迦。

西域女子並無中原女子那般繁文縟節,雖是拋頭露面也並不在意。

只見羯那迦手拿一銀色小壺,笑道:“‘琉璃醉’雖是好酒,可是高將軍此戰可謂拼盡全力,難道不該飲一杯酒色如血的西域葡萄酒麽?如此才可謂真英傑!”竟將酒盈盈遞到高禎面前。

眾人見此場景,已近乎瘋狂,加上酒勁,一屋子的大漢們紛紛大喊起來:“般配……喝一個……英雄配美人……”如此種種,令人眩暈。

而這一切卻完全出乎高禎意料之外——之前他似乎以為那迦對自己有意,可自己那又自卑又自傲的性格,加之羯那羅的陰鷙用心總讓自己難以釋懷。而此刻,羯那迦竟然不顧眾人玩笑的心態,親自為自己斟酒!這一切……到底為何?

高禎還未飲酒,可已經迷醉了。滿屋人近乎瘋狂的吶喊,那迦如星般粲然的雙眸,溫柔如水的笑意……

高禎接過小銀壺,卻驀地發現壺底有一個字條,他剛想說什麽,卻只看見那迦盈盈的笑容。高禎連忙一飲而盡……

“西關外。”紙條上只有這麽三個字。

西關外仍是漆黑一片,高禎手提燈籠,踽踽獨行。高禎借口說是去勘察軍情,心裏卻如一個偷偷溜進佳人府邸求見的登徒子一般咚咚打鼓。紙條究竟何意?難道真的是……約會?待月西廂,墻頭馬上,便是如此了?

不知道是自己今日飲酒過多還是怎麽,高禎只覺得自己眼前已是一片迷迷蒙蒙……高禎環顧四周,卻有些些許的失落——自己已經快醉了,可那迦怎麽還沒有來?

“西關外。”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自己卻如此地聽話,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高禎想著,如同一個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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