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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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脫的男孩一般略帶羞澀地笑起來,生怕別人窺探了自己內心一般。

驀地,一陣清幽的笛聲傳出,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淒淒慘慘。高禎一驚,自己自顧自的浮想聯翩,卻沒發現西關外還有一人。

他擡起燈籠一瞧——一身素白的衣裳,清秀的面龐,竹笛橫斜,帶傷的右臂,不是那迦,竟是宇文琛!

“你……你怎麽在這裏?”兩人都是一驚。

高禎越來越搞不明白了,不是那迦偷偷遞來紙條讓自己來西關的麽?怎麽宇文琛也在這裏?或許這真的是……緣分?他突然想起自己常常給宇文琛說的那句話——“我們還真是有緣啊,這麽快就相見了”,現下看來,真的是一語成讖?

宇文琛仍是一臉的雲淡風輕,淡淡道:“宴會結束了麽?”

“沒有,我……”高禎想到那迦遞來的那杯如血般濃烈的酒,赧然笑道,“我不喜歡那個場合……”

宇文琛笑了笑,似是心領神會了些什麽,也幽幽道:“我也是……那裏太過熱鬧……”

高禎望著眼前的宇文琛——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卓然不群,仿佛羽化登仙般不惹塵埃。

然而此刻,宇文琛眼裏的高禎已是跌跌撞撞,連站也站不穩的狼狽模樣,卻哪還有一點高大將軍的威風八面?

“你怎麽了?喝醉了麽?”宇文琛關切地問道,伸手去扶高禎。

“沒事,我自己……”高禎腦中一片混沌,連站也站不穩了。難道自己的酒量就這麽差?只消喝了幾杯便連路也走不穩了?還是說那酒太過甘醇,自己消受不得?不會啊,自己多年的功力還在,足以抵擋幾杯薄酒……

高禎連忙氣運丹田,調整內息,想運內力來逼酒,然而接下來的事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他拼盡全力,數次運功,然而多年來修得的如同汪洋大海般豐沛的內力已是杳然無存,此刻的他,竟是一點內力也無!甚至連動彈的力氣也蕩然無存!完全是一個待人宰割的無用之人!

怎麽會?怎麽會?高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膽戰心驚,難道自己真的已經失去內力?說不定連武功也沒了,形同廢人?!此時的他再也沒有酒後的醉意,卻是異常的清醒!

“你怎麽了?”宇文琛望向高禎,此刻的高禎簡直變了一個人——額頭滲出冷汗,眼神中竟是說不出的前所未有的驚惶,這哪裏像是一個醉酒之人?

“我的內力……沒了……”高禎緩緩道,整個人已是失魂落魄一般,他拼命想運功,卻完全無濟於事。

“什麽?”宇文琛連忙伸手去探高禎的脈門,果然,生平最為自負武功的高禎此刻無異於不會武功的婦孺老幼,脈門上絲毫不見內力流動,卻是異常虛弱!

“是羯那羅,肯定是他……他遞給我的酒裏有毒……”高禎突然想起了那杯如血般殷紅的葡萄美酒,還有那迦動人心魄的笑意,那個字條,當然,還有羯那羅一一殷勤斟與眾人的醇香凜冽的“琉璃醉”!難道,徐思他們也……這突如其來的驚變已使高禎不敢再往下想……

“你要去哪兒?!”宇文琛焦慮地問道。

高禎拼盡全力,趔趔趄趄地站起:“我要去……救徐思他們……他們都中毒了……”

宇文琛忙道:“你瘋了,你現在武功盡失,怎麽和羯那羅的人抗衡?!”

好毒的計策……”高禎拼命拔出腰間長劍,拄在地上,步履蹣跚地前進,完全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

宇文琛忙欄上前,道:“你現在回去,不但救不了任何人,還會喪命!他們現在肯定在四處找你!我去找馬,我帶你逃出伊吾!”

高禎卻完全置若罔聞,仍然緩緩挪動。

“嘩——”突然,伊吾城上方火光動天,方才還靜謐幽深的夜幕如同被劃開一道口子,仿佛潛出一條怒目圓睜的火龍——伊吾城在燃燒!

然而,很快,高禎發現了比火光更為可怖的東西——一種令人惡心,令人無法呼吸,無法動彈的惡氣籠罩了整個伊吾,高禎知道,那是濃烈到灼人的殺氣!然而現在,整個伊吾城都被這種令人作嘔的氣息包裹著!這種氣息仿佛一張緊緊的網,牢牢裹覆在伊吾城的上方!

還有充斥耳膜的兵戈相接之聲,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仿佛掙破天幕的令人發指的嘶喊。眼前,仿佛是那數年來日夜相伴自己的軍士們的斷肢殘軀,遍地的鮮血橫流,又仿佛成了一堆堆難以分辨面目的焦黑殘骸,更是死不瞑目的數千將士的撕破喉嚨的吼叫,那種喊叫,是讓人永生難以醒來的夢魘……

“不,不,不要,啊……”高禎拼了命的叫喊,全身似乎已經在無明業火中化為齏粉,然而,卻仍是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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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輕拍,歡迎少量磚頭。。。

下篇:高昌



眼前似乎仍然是那片似乎永不停息的熊熊烈火,那在火中只能等待,只能束手待斃,只能拼命叫喊的人不是別人,都是日夜跟隨自己的生死兄弟……喉嚨似乎已經開始滲出血來,卻還是叫喊著:“救救我們……”然而,沒有任何作用,一寸一寸的肌膚在炙烤,在燒焦……

“啊……啊……不……不要……”

“對不住各位了,我這大哥夢魘又犯了……”那是宇文琛的聲音,滿是歉仄。

“不礙事,不礙事,不過……到底是何原因啊?我聽伊吾來人說,那裏不知什麽原因發了大火,楞是將許多人無故燒死……你們也從那裏來的,是否知道這是何緣故?”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啊,我等至親之人皆被燒死……連大哥也得了這種怪病……我們去高昌,就是給大哥尋醫問藥的……”宇文琛聲音中一片蒼涼之意,說不出的惆悵。

半晌的沈默,只聽得幾人哀嘆幾聲:“哎,你對你這大哥也真好,一路上真是照顧得當……”

高禎感覺自己搖搖晃晃的,又好像有一個人在輕輕地餵自己水喝,心中終於平靜。

高禎醒來,已過了將近兩日。

日盡正午,沙漠的陽光分外刺眼,這些並不足以驚奇,驚奇的是——高禎發現自己竟安安靜靜地躺在宇文琛的臂彎裏,乖乖任他抱著。宇文琛正在將酒囊裏的水小心翼翼地哺進自己口中,動作極為輕柔……

高禎驚得幾乎一躍而起。自己可是威名赫赫的高大將軍,此刻這般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裏……像什麽?

像什麽?像什麽?高禎在腦中思索了幾遍,卻仍是沒有任何合適的答案。

而宇文琛卻已經暴跳如雷:“高禎,你他媽的瘋了麽!這麽多水被你灑了!你他媽的知道大漠裏取水多辛苦麽!”

高禎一醒來,就看到了宇文琛這樣一個與平時雲淡風輕完全不同的暴怒模樣,還有,周圍一隊人驚奇的目光。

“算了,算了,沒水我再去找就是。”宇文琛仍然是平日的好脾氣,擺了擺手。

“這是哪裏?他們是……”高禎這種癡傻的樣子,還真是像得了某種怪疾。

宇文琛去拽高禎的衣袖,輕聲道:“我們去那邊說。”高禎這才放心,這還是那個宇文琛,那個總是疏朗眉目,淡淡微笑,心地善良的宇文琛,仍然是那個一身白衣,不染纖塵的宇文琛。

“是你,我不是做夢……”高禎這才慢慢想起之前的許多事——慶功,醉酒,大火……不過幾日,竟似人生間一場無法躲避的天劫。高禎心中悲痛,幾乎淚如雨下。

“你再做夢,我就累死了。”宇文琛撇撇嘴。

高禎再看,自己和宇文琛在騎馬走在漫無邊際的沙漠之上。同行的還有一大隊人馬,整肅衣裝,貨物滿箱,似乎是一隊商旅。

兩人避了那些人,獨自坐在沙漠的另一端。那一隊商旅也在休憩,倒不礙事。

宇文琛緩緩道:“那日你中了毒酒,我說過,我要帶你逃出伊吾。我快把畢生所學全部使出來了,拼了命打退了那些羯那羅的兵,終於搶了一匹馬……帶你逃了出來……”宇文琛說著,笑了笑,眉目間是連夜奔波的風霜之色,伸手去撥弄沙漠上的一團荊棘。

“打退所有人?還搶了馬?”高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宇文竟然為了自己,那般拼盡全力。他的幾句話雖然簡單,但他那般瘦弱,竟然孑然一人,夙夜出逃,還要小心羯那羅的眾多追兵,一路上多少顛沛流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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