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也真是位女中豪傑。”艷色衣裙的少女緊緊地拽住了紗簾，“你是不是忘了，浴巾和浴袍，稚兒尚未給您呈上呢。不過，若是你願意這樣光著身子，來去自由，我也無話可說。”

我一手與之僵持，一手往浴池外摸索，想要拿起自己的衣裳穿上。濕了又如何，總歸先離開這地方為妙。很快，我便摸到了我的衣裳，正欲拾起，那衣裳卻從我的手上溜走。

“小姐姐，這衣服臟了。剛剛洗好的身子，怎能穿上這樣的衣裳呢？讓稚兒替你洗一洗吧。”

原來，是稚兒取走了我的衣裳，這下，前有簾外少女，後無衣裳可換，我可真真陷入進退兩難之地了。

少女放肆地大笑著，用力把簾子扯開，正在此刻，皎仁腳下一滑，浸入了浴池之中。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滿臉飛紅，又驚又羞之際竟不知該如何移動。所以，少女拉開簾子時所看見的，確確實實是共沐池中的二人。

“怎麽回事？”少女一時楞住，卻很快恢覆了鎮定，“你這該不會是狗急跳墻，為了瞞我連自己的清譽都可以不要了吧？”

“我二人情投意合，想做什麽，要做什麽，都憑我們自己開心，與你又有何幹系？莫不是……”皎仁起斂眉，“你嫉妒我二人關系親密，急火攻心，做出這等事來？”

“你……我……”艷色衣裙的少女仿佛被戳中的心中的痛處，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憤憤地看著水中的我們，轉身離去。稚兒連忙跟在她身後，小步急走，將門帶上。

待腳步聲遠去之後，我方才松了一口氣，與皎仁面面相覷了片刻，方才記起，連聲催著皎仁離開浴池。

“你這女子也真是無賴。剛剛幫你化解了麻煩，你非但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還催著我離開。實在是心狠。”皎仁撇了撇嘴，“這麽暖的溫泉水，小娘子也不許我享受片刻。”

“行了皎仁，油嘴滑舌。這水留給你也可以，但你至少先把浴巾和浴衣取來給我吧……現在這樣……讓我如何起來。”我暗自慶幸稚兒在取走我衣服的同時未將浴巾和浴衣同時帶走。

“知道了。”皎仁說著，便撐著池沿爬起，“你也準備準備起身吧，在水裏泡久了也不是好事。”

皎仁的衣服全被打濕了，緊緊貼在身上，樣子有些狼狽，不過此刻看來竟也有些可愛的感覺。他很快便將浴巾和浴衣取了來，放在池沿，知趣地轉過身去。

“你可以準備起來了。”

“多謝。”

我取過浴巾，便要起身，可突然間我感覺到腳腕被什麽東西纏繞住一般，動彈不得。我無奈，重新將手伸入溫泉水中，想要解開腳腕上的束縛，誰知就是在那一秒，我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引力吸入了池底。帶有玫瑰香氣的溫泉水不斷地從我的鼻中灌入，我一時難受無比。我想盡力掙脫這種束縛，試圖發出響動，讓皎仁發現我正處於危難之中，可皎仁卻好像毫不知情。瞳孔中的刺痛感一陣又一陣地傳來，心臟的壓迫感慢慢地深入大腦，我的精神本能地渴望獲得救贖，但我的肢體卻開始不聽使喚，愈加麻木，眼前除了閃動的波光，便是波光之後那一片又一片鮮紅的玫瑰，我心中的焦慮感越來越強，但我的期待卻越來越弱，我的意識漸漸地，也開始不聽使喚了，我感覺不到痛楚，仿佛進入了一種茫茫然的狀態。眼前的紅色愈發地鮮艷，那一片一片，仿佛快要融化在一起了，仿佛快要融入一團光亮裏……

“周夢蝶？你穿好了嗎？”浴池旁的皎仁詢問道。

“我轉了主意。”浴池之中的“周夢蝶”微笑著答道，“你不是嫌我待你不周，那我此刻邀你入浴，你意下如何？”

“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皎仁輕蔑一笑，“你必定是已經穿好了罷？又有精神來與我玩笑。”

“誰與你玩笑了？你若不信，便轉過身來，我就在池中。”“周夢蝶”聲音軟語溫存，“這一路上有你照拂，我心中甚是感激。借此一浴，以表謝意。”

“周夢蝶？你該不會是泡了這溫泉水許久，腦子泡糊塗了罷？”皎仁有些不耐煩，“你快起身休息，明日還須趕路。”

“皎仁，那你敢不敢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回答了，我便走。”

“什麽問題？”

“你就說，敢，還是不敢。”

“我皎仁還不曾怕過什麽。”

“很好，那你轉過身來，看著我的眼睛。”

皎仁雖然心中覺得這個周夢蝶有些古怪，但轉身看時，卻未看出什麽異樣。

“皎仁，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我對你，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好了，你可以起身了。”皎仁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不信。”“周夢蝶”不依不饒地說道。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喜不喜也是我的事，問題已答，你也須信守承諾，起身睡覺。”

“你倒是耿直得很。池沿太滑，我難以起身。”“周夢蝶”說罷，微笑著向皎仁伸出了一只手，“還是勞煩你幫我一把吧。”

“可這樣，你不擔心……”皎仁的臉上露出一絲猶疑。

“你只管放心，我都不擔心，你還擔心什麽呢？”“周夢蝶”笑著說道。

“行。”皎仁伸出手拉住“周夢蝶”的手，但還是禮貌地閉上了眼睛。

“你還真是可愛。”

皎仁感受到手腕那端傳來的力量，在他的記憶中，周夢蝶似乎不具備這樣的力量。可是已經太遲了。未待他睜開眼睛，“周夢蝶”已將他拖入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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