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我聽到耳畔傳來一聲又一聲呼喚。

“周夢蝶……周夢蝶……”

是蝶夢的聲音？

我掙紮著睜開眼睛，擡眼看了看四周。

“嘶……哎喲。”

頭部的疼痛感尚未消散，我不由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頭疼雖然惱人，但在此時的我看來，卻是分外喜歡的。至少它讓我明白，自己沒有溺亡於池中。

“周夢蝶，你也太不小心了。”蝶夢的聲音中透著些許失望。

“所幸還保住這條性命。”

“性命雖保，你卻由不得你的身子了。”

“我的身子？”

蝶夢的話帶著一股諷刺意味，我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發現自己已被穿上了衣服。

“難道？”我一個鯉魚打挺地坐起，反覆咀嚼蝶夢所說的話，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恐懼。是誰救了我？是誰幫我穿了衣服？在這之前又發生了什麽？我現在在何處？無數個問題湧向我的腦海，讓我慌張不已。

“你且看看，這是誰的衣服。”蝶夢看不過，丟給我一句話。

這艷麗的顏色，仿佛來自那位驕橫跋扈的少女？可她的衣服為何會在我身上？我茫然地看著這個我從未來過的房間，借著微弱的燭光，我發現這房間內的一切陳設都顯得那麽華麗，除去那些金銀器皿，房間內還掛滿了大量漂亮的羽毛制品，金紅、碧綠和金黃占據了整個房間，和但這種刻意追求的華麗卻帶著一種艷俗的意味，可見房間主人的品味並不高明。

我見那桌上擺著一面金銀錯紋的銅鏡，便舉起端詳。不看倒好，這一看，差點讓我跌了這手中鏡。這鏡中所映面容，並不是我日日熟悉的那張臉，而是那艷色衣裙的少女之面。我將頭向一側輕輕偏去，果然，鏡中人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我突然領悟了蝶夢話中的含義。

“蝶夢，這不是我的身體，那我的身體又在何處？”

“你說呢？”

“該不會是還和皎仁在一起吧？”

我回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幕，心中泛起隱隱的不安。

“不僅如此，此刻她還妄圖用你的身體去引誘皎仁，你若不再快點，可真就來不及了。”

“引誘？開什麽玩笑。”

一想到那女子占據著我的身體，竟是為了引誘皎仁，我的心中便百般不適。

我急匆匆地端起燭臺，拉開木門，光著腳便往外疾走。雖然我未曾逛過這宅子，但是若能找到樓梯，或許我就能找到浴池，將自己和皎仁一並解救出來了。

宅子中到處都是幽深的長廊，長廊中掛著好些古畫，未這原本寂靜的長廊增添了幾分陰森恐怖。在這古畫長廊中行進的我本能地感覺到一絲異樣，不免擡頭望去，未見異處。故三步猛一回首，終於發現這畫上之人的眼睛發生了輕微的位移，而那畫者的名字，便如蚯蚓一般蠕動著，好似符文一般。

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我心中恐懼，更是加快了腳步，急急尋找著樓梯。可這走廊實在是太長太長了，無論我怎麽跑都跑不到盡頭，而且，這古畫也重覆不斷地出現在我身旁。

“砰”我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木地板的涼意從手心傳到心底，我感覺到自己的汗水正一點一點地浸濕衣裳，沁入身下的木地板中。我掙紮著想要起身，但身子卻像擱淺在海岸上的一條魚，綿軟無力，無法實現我的心願。我只得盡力維持住燭臺的平衡，不讓它倒下，以免發生火災。

“哈哈哈。”

我癱倒在地之時，周圍突然回蕩起一陣又一陣縹緲的笑聲，我眼前的空間仿佛開始發生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如波濤一般地來回晃動著，看得我頭昏眼花，一陣惡心。未過多時，從那扭曲的畫上飄下一個又一個帶著異域風情的少女，這不是方才所見的少女們麽？微弱的火光在眼前跳躍，我強撐著身子，看清了她們映照在墻上的影子——這根本不是人的影子，這分明是那可怕的錦雞之影啊。難道今日我和皎仁入的竟是雞舍？！

“辛苦小姐姐，在原地奔波許久。”稚兒走到我面前蹲下，笑吟吟地說。

“你……你想幹什麽？”

“小姐姐會做飯罷？這吃之前呢，讓食材多動一動，是不是味道會更為鮮美呢？”

“你們……難道你們想……”

“答對了，小姐姐真是冰雪聰明。”稚兒嘻嘻笑著，“只是可惜了姐姐這副好軀殼，說扔就扔了。”

“姐姐一慣不都這樣麽？”稚兒身後的少女說道，“我們功力尚淺，無法自由變化人形，既遇著喜愛之人，換個皮相，卻能長久，倒也不算虧了。”

“你說得有道理。”稚兒笑了笑，“這副皮囊我也用膩了，幾時可以有姐姐這樣的福氣，來借副皮囊，換取愛情？”

“稚兒妹妹莫愁，該有的，總會有的。”少女們笑道。

“難道……現在這副皮囊也不是你們自己的麽？”我勉強地問道。

“當然不是。”稚兒輕巧地說，“將死之人，告訴你也無妨。”

稚兒轉過身，撩起身後那長長的頭發，我看見，有一串並不好看的針腳從她的後頸順著脊椎一直蔓延下來。

“看見了麽？”稚兒放下頭發，轉身望著我，“我可是廢了好大工夫，才將這皮囊換上，不過這針腳也著實難看了些，所以，下次若是還有不錯的皮囊，或許我也樂得一換。”

“用針線縫制皮囊……你們姐姐奪了我的皮囊去引誘皎仁，難道就不怕被發現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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