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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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 光線昏暗。

段一柯盯著房頂看了一會,慢慢認出了那些藏式的花紋。頭疼得要裂開了,他扶著墻慢慢起身, 聽到了一聲嘹亮的“我操”。

盧庚手忙腳亂地倒了杯熱水過來。

“你這眼神怎麽回事?”他在段一柯眼前揮了揮,“沒凍出毛病吧?”

幾小時前他出門撒尿,遠遠聽見山坡上鬼哭狼嚎。帶人跑過去後,就看見許之印被流沙吞到肩膀,段一柯則是半個身子被拽進沙坑。

大概是缺氧,外套也沒穿,他趴在那一動不動,全靠摩擦力和流沙吸力做對抗。盧庚讓同伴去拉許之印, 自己把段一柯扶起來——

當時真是覺得他人都被凍硬了。

段一柯被他揮得緩過神, 手指扶上額頭。

“沒, 夢見我女朋友……”他深呼吸,缺氧還沒緩過來,“夢見她在醫院。”

“你先操心你自己吧我操, ”盧庚是真急了, 一口一句臟話, “嚇死我了, 讓你們小心小心,還是踩流沙——哦我沒說你, 我說姓許那混小子。”

段一柯坐起身。

“他人呢?”

“隔壁呢。他又沒使勁, 就是凍著了, 喝點熱奶茶就緩過來了。”

頓了頓,盧庚接著說。

“剛才劇組決定了, 太危險了, 最後那個鏡頭不拍了。孟老師和司機回格爾木打點關系了, 沒意外的話,明天傍晚從格爾木直接飛北京。”

段一柯頭疼得厲害,也不想管這些事。

“隨便吧,”他說,手機摸了下放在床邊的外套,“庚哥,我手機呢?”

“沒見啊。”

盧庚也來幫他找。摸了一通,想起來了。

“你那衣服就在沙坑旁邊,那麽折騰,我估計手機早滑出來被流沙吞了。”

“行了兄弟,”他拍他肩膀,“命都差點沒了,手機替你抵命了。”

凈說些屁話。

段一柯搖搖頭,笑了一聲,也覺得後怕。他揉了把臉,又把杯子裏的熱水喝完,慢慢倒回床上。

等了一會兒,燈關了,盧庚在另一張床上睡下。段一柯缺氧得厲害,半睡半醒,又夢見姜思鷺伏在自己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他在夢裏拍她的後背,輕聲說:“乖,別哭了,我回來了。”

到格爾木的時候是第二天下午四點。

大家手機都來了信號,紛紛打電話報平安。段一柯等盧庚電話講完,問:“庚哥,借我打一個行嗎?”

盧庚顯然是還差幾個人沒打完,不過段一柯要,也就給了。他熟練的輸入姜思鷺的手機號,撥過去,然後把話筒放到耳邊。

通了。

接通的雀躍在聽到一個男聲的瞬間被澆熄。

“您好?”

他一楞,再開口,語氣不是很好。

人從生死線上走過一遭,脾氣好像一點就著。

“你誰啊?”

對方楞了楞,隨即和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話筒再被接過的時候,是松球的聲音。

“餵?”

“松球姐?”

“啊……”他聲音很有辨識度,松球一耳朵就聽了出來,“段一柯?你這號怎麽沒來電顯示啊?”

“我碰著點事,”盧庚還在旁邊等著,他說話很急,“姜思鷺呢?”

松球的聲音頓了頓。

“她也、她也碰著點事……”松球吞吞吐吐地說,“你要不,先回北京,等她自己和你說吧。”

“怎麽了?”

“你先回來吧,”松球匆匆結束通話,“等你回來說。”

電話被掛斷了。

段一柯盯著屏幕上結束通話的界面,心裏升起一股不大好的預感。包括最開始那個男人的聲音,很陌生,但又覺的在哪裏聽到過……

他還想再打,盧庚湊過來。

“兄弟,能還我了麽?”他挺不好意思的,“一會上了飛機又打不了了,我還有仨女朋友沒報備完……”

段一柯:……

比不上你,你打吧。

他把手機遞回去,拖著行李往門口坐。格爾木這機場特別破,按理說是走軍用機和貨機的。也不知道孟老師從哪找的關系,給劇組加了個塞。

正坐著,肩膀被拍了下。他回過頭,看見許之印站他身後。

很難有好臉色。

對方也是沒什麽底氣,憋了半天沒說話,等得段一柯想收拾東西換座位。剛準備起身,對方短促地嘆了一聲,說:“謝謝。”

很突然的,段一柯腦海裏浮現出他粉絲P的那張遺照。

於是也沒什麽好氣:“滾遠點。”

許之印動作敏捷地滾遠了。

機場劣質的地面震動起來,接他們的飛機在往過滑。上去才發現,確實是貨機,都沒有座位,劇組擠擠挨挨坐了一地。

起飛的時候很猛,氣壓驟變,一下就頂住耳膜。他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只覺得慣性的壓力下,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再回來的時候,心臟裏空落落的。

仿佛有什麽東西,就此失去了。

……

到北京的時候快夜裏10點。

段一柯從生活制片那要了點現金,用來打車。對方還關懷他:“手機沒了啊?我給你報上去看能不能報銷一個……”

他搖搖頭,一句話不想多說。

他歸心似箭。

家裏有備用手機,他本來是想著再打個電話過去,問下姜思鷺到底在哪——畢竟那天的環境音聽上去怎麽也不像家裏。

沒想到到了樓下,看見客廳燈亮著。

她在家。

段一柯一楞,幾步跨到電梯口。偏偏電梯正在頂樓,下來的速度慢得要命。他連按幾次按鈕,一秒也等不及了,直接拎著行李箱從樓梯間走。

家裏門虛掩著,他越靠近,就越覺得氣氛不對。屋子裏傳出道女人的聲音,竟然不是姜思鷺,而是路嘉的。

推開門的瞬間,路嘉回頭,然後陷入沈默。

他的目光繞過路嘉,落到了抱著腿坐在沙發上的姜思鷺身上——

然後心口揪起來。

幾天不見,她怎麽瘦成這個樣子。下巴尖尖一道,手腕也細得像一握就會斷。

路嘉扶了下額頭,拿包,往外走。

“我還當你死了呢,”她說,“人找不著,電話打不通,發微信不回——曹鏘也沒這樣過啊。”

段一柯甚至不知道怎麽解釋。

難道說他真的差點死了?

與他擦肩而過的霎那,路嘉頓住腳步。

“段一柯,你別怪我說話難聽,”她說,“沒有姜思鷺,你現在還在劇本殺館裏演NPC呢。什麽東西更重要,你自己掂量。”

“路嘉,”姜思鷺的聲音從客廳輕輕傳過來,“你別這麽說……”

路嘉一哽,氣沖沖地去開門。

“愛怎麽著怎麽著!”她甩下話,“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心疼!”

門“咣當”一聲被撞上,段一柯慢慢松開手裏的行李。

他走到沙發前面。

印象裏,他們兩個總是這樣。她很喜歡窩在沙發上,有時候坐著,有時候躺著。在上海,在橫店,在北京……

然後等他回家的時候,她就撲到門口抱他,他再把她抱回去。

他回來了,她就不光坐沙發了。有時候坐他腿,有時候躺他懷裏,反正就是不好好坐著。

她那時候總是很開心。

其實想想……

她這個性格,和他在一起之前,也挺開心的。

是和他在一起以後,才有了許多不安和委屈。

是他造成的嗎?

段一柯蹲下身子,和她平視。她眼底有種大病初愈的憔悴,手背上有針孔,還青著,可能下午還在輸液。

原來那個不是夢。

是他和她天然的感應。

段一柯伸手去摸她的臉,結果被她躲開。他的手僵在半空,不知道何去何從。

最後只能落下來,落到她的肩頭。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他心裏空的那一塊,現在都是風聲。

“怎麽了?”他欠起一點身子,手掌從肩頭落到後背,“我手機被流沙吞了……我不知道怎麽了。”

他甚至不敢說太多。那是連他自己都後怕的事,他看姜思鷺這個樣子根本不敢告訴她。

她沈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貓。”

“貓怎麽了?”

貓不在家裏,他以為是還在醫院。

“貓,”她轉回目光,看著他,“死了。”

***

忘了是回北京的第幾天。

他好像從回來那天就失去了對日期的敏感度,只記得,明天要拍攝,後天要錄節目,大後天有場放映……

剩下的時間,都在陪姜思鷺。

但她話變得很少。

他脾氣也在變壞。

那片流沙好像把他生命裏一些美好的東西吞噬掉了,讓他變得比以前更冷漠,也更極端。他不會對姜思鷺發火,但相處起來,又缺少了許多溫存。

到後來,連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回家晚的時候她不會和他說話。

有天他忽然很執拗地要抱她,她卻一直不轉身。段一柯閉了閉眼,一股戾氣忽然從心口溢出來。

他眼前又出現了那片流沙。

夜色蒼茫的可可西裏,流沙如同漩渦,要把人吞到沙漠之下。他要在那漩渦裏窒息了,擡起頭,她卻只是站在一邊看他。

你把手給我啊姜思鷺。

你以前去海底找我的啊。

我又陷下去了,你來……

你來看我一眼啊……

他忽然扣住她肩膀,把她往身邊拽。姜思鷺猝不及防,手下意識推他肩膀。

段一柯一楞,眼神不敢置信。

她在抗拒他。

“為什麽啊?”他右手扣著她肩膀,左臂撐起身體,“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姜思鷺也仰起頭,胸口有些起伏。

“我怎麽樣啊?”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麽。

他真的好想發脾氣。

他最近變得很難搞,共事的人都能感覺出來,連成遠都和他關系淡了。有人說他在可可西裏差點死了,於是大家就一副很理解的樣子——

“人嘛,經歷過生死,性格是會變化的。”

不是的。

不是的。

他不是因為可可西裏。

他是因為……

姜思鷺不理他。

姜思鷺好像不想要他了。

她好像不想和他繼續在一起了。

他又回到了第一次墜馬後做的那個夢裏。她那一周都不回他微信,所以他做夢,在夢裏一直跑,朝有姜思鷺在的地方跑。他大聲地喊她,可她就是不回頭。

然後他開始哭——真的好丟人啊,二十多歲的人了,竟然在夢裏哭起來——他說:你別不理我啊……

然後他睜開眼,看到姜思鷺朝他走來。

現在他又開始做那個夢,可每次睜眼的時候,她都真的背著身對他。他有時候會忍不住去拉她的手——而她哪怕在睡夢裏,都會把手抽開。

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你為什麽不理我,不抱我,不讓我拉你的手啊。

你為什麽回家的時候不撲到我懷裏,不窩在我身邊看電影,不沒完沒了的講那些八卦了啊。

我也不想讓貓死啊。

我也差點死了啊。

你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啊!!!!

大概是他眼裏太疼了,姜思鷺竟楞了楞。她手指撫上他眼角,摸到了他那顆很小很小的淚痣。

她第一次發現這顆淚痣是什麽時候啊?

好像就是,他給二柯裝貓爬架,然後在沙發上睡覺,她去看他。

她知道二柯走了他也很難過。

可她就是……

反覆的,反覆的,想起她給他打電話的時候,那個冰冷的女聲,那個提醒她他不在服務區的電子音。

也是哦。

星星回天上,就很難和人間通話了。

她因為這無厘頭的想法自嘲地笑起來,然後看到段一柯在她面前垂下眼。他右手從她手臂下穿過,然後夠到肩膀的位置,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撐起來,抱進懷裏。

陌生而久違的擁抱。

他下巴硌在她肩膀上,他也瘦了很多。

姜思鷺忽然心軟了。

她也伸出手,抱了抱他。她以前是很熟悉他身體的線條的,現在卻覺得,好像有了一些變化。

段一柯的身子僵住了。

她又用嘴唇碰了下他的耳廓,他幾乎是震驚地把她放回床上。姜思鷺伸出手,摸摸他的眉毛,然後撐起身子,嘴唇碰了一下他的鼻梁。

她幾乎能看到男生眼圈不易察覺的紅了。

“好丟人呀,”她軟聲說,“這麽大人了,還要哭啊。”

段一柯偏了下視線,目光再回來的時候,神色回歸了正常。

“逗狗麽你。”他說。

她搖搖頭。

“沒有……”她說,“你這個樣子……太可憐了……”

他一楞,竟然沒否認。

他是真的好可憐。

他好想要姜思鷺喜歡他。

她不喜歡他,他就只能撒潑,打滾,弄壞家裏的東西,吸引她的註意力。她要是還不看他,他就只能變成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狗,垂著尾巴放聲大哭。

可只要她看他一眼,他都不用她伸手,自己就能爬出流沙。

他抖落身上的泥土,沖到她面前,全心全意去抱她,去愛她。他再也不發脾氣了,也不會晚回家了。

他怎麽樣都可以,只要她愛他。

他那天做的時候很輕很輕,一點點都不敢把她弄痛。結束後,姜思鷺親了下他的眼睛,問:“我是玻璃嗎……”

他沈默片刻,竟然說——

“我怕你一不高興又不理我了……”

真是幾天沒理被嚇壞了。

她拍拍他的頭,他就安靜地抱住她。久違地聊了幾句,姜思鷺忽然想起來:

“那明天那個收官結局的錄制,我們一起去吧。”

“你也要去麽?”

“嗯,之前去過的IP作者都要去。”

“……”

“怎麽了?”

“我不想讓你看。”

“為什麽呀?”

“因為……”

“?”

“因為許之印往我眼睛裏揉沙子,一點都不帥。”

姜思鷺撐起身,又是那個要打人的樣子。

“他為什麽往你眼睛裏揉沙子?”

“劇情就是這樣。”

“……”

她突然撲過來,沖著他眼睛亂吹一氣。段一柯被吹得瞇起眼,手抓住她肩膀。

“你幹嗎啊?”

“給你吹吹。”

“……隔了有點久吧?”

“嗚嗚嗚。”

“又怎麽了?”

“當時眼睛很痛吧?心疼死了,你怎麽都沒和我說?”

“……那還不是我回來你就不理我……為什麽掐我!”

“是你沒和我說!”

“…………對。是。是我沒和你說。”

***

綜藝下午開錄,段一柯和姜思鷺吃過午飯筍仔來接。上車的時候,小孩兒單手扶著方向盤,很八卦地回頭。

“段哥,小姜姐,”他呲著牙,“你倆和好啦?”

段一柯推了下他座椅:“開你的車。”

筍仔美滋滋回頭,沒有一點被懟的憂傷。

“就是,有什麽可吵的……”他發動汽車,“搞對象就應該以和為貴,顛鸞倒鳳……”

“你他媽……”段一柯“嘶”了一聲,“你學過語文嗎?”

姜思鷺沈默:……你嫌別人不學語文?

上了高速,車裏終於安靜了。

她上次暈過以後,身體一直有點虛,經常低血糖。段一柯看她沒精打采地靠著車窗,把她往自己身上攬,讓她靠向自己肩膀。

“太晚了你要不提前走?”他說,“今天孫煒把終稿流程發我了,我看你們的部分八點多就能拍完。”

“沒事,”姜思鷺手被他抓著,心裏很踏實,“我想和你一起走。”

段一柯忍不住彎起嘴角。

一會兒就到了拍攝現場。

他們還是分開進。段一柯先去了後臺和劇組匯合,姜思鷺等了等,往舞臺下的作者嘉賓區走。

這次人挺多的,座椅也擺得比較緊湊。她好像在人群裏看到了袁蓬蓬,正在仔細辨認時,對方賣力地朝她揮手。

“化鯨鯨!”他喊道,“這這這裏!”

她忍俊不禁,坐了過去。

“要不要這麽潮啊袁蓬蓬?”她指了下對方的金鏈子和頭巾,“我都沒敢認。”

“上次上鏡很狠很很多親戚看到了!”袁蓬蓬很興奮,“他們一直覺覺覺得我是無業游民,現在也也也知道我出息息息了,我這次要再再再時尚一點!”

姜思鷺比了個“OK”的手勢。

收官之戰,大家都很當回事,來得比約定時間還早。綜藝早半小時開錄,一切順利得讓人不習慣。

主持人先cue了下《狂追》這部電影在影史上的地位,鏡頭偶爾切到孟琮,他的表情一直很平和。

姜思鷺之前已經在手機上看過這部電影,不過很多人顯然沒有。當22歲的孟琮出現在《狂追》的電影畫面裏時,現場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太帥了。

上了年紀的孟琮看起來總是文質彬彬、溫文爾雅,可22歲的孟琮看起來簡直像一把剛出鞘的刀,極瘦,眼神極冷,看向鏡頭的時候,像一道銳利的寒光橫劈過來。

他在鏡頭裏咬著根煙,穿一件磨損嚴重的皮衣,手上因為長期拿槍磨出繭。遠處是可可西裏的萬裏荒野,他和那無望的世界融為一體。

落到姜思鷺眼裏,她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比如落拓,比如不甘,比如眼睛裏壓抑不住的野心。

她忽然覺得那眼神很熟悉。

是在哪裏見過嗎?

很快,翻拍的《狂追》海報鋪上大屏幕,姜思鷺一瞬間反應過來。

段一柯……

鏡頭裏的段一柯,和他有一樣的眼神。

她一直在猜測孟琮到底為什麽對段一柯青睞有加,甚至也因為許之印那句話去查了他和祁水的過去。

但網上什麽都沒有。唯一的記錄,就是他倆共演過一部電影,祁水是主角,孟琮飾演一個微不足道的龍套。

的確是一面之緣。

那唯一的解釋可能就是……

孟琮在段一柯身上看到了自己。

她因這猜測攥緊雙手,指甲嵌進手心。理智告訴她這只會助他上青雲,但情感上又覺得哪裏不太對。

尤其是翻拍的第一幕高潮開始播放後,她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她太了解段一柯了,她能看出那些畫面都不是演出來的。他是真的因為高原缺氧,又真的在奔跑中力竭。

許之印一把沙礫摜去他眼睛,放映廳裏都是倒抽的冷氣聲。她心口一陣一陣的疼,只想去後臺抱住他。

他太瘋了。

他每次演一個角色,都可以為了那個角色去死。

袁蓬蓬忽然戳了一下她。

姜思鷺從那濃烈的畫面中抽出身,壓低聲音問:“怎麽了?”

“你知道嗎?”袁蓬蓬也壓低聲音,“剛才我我聽他們說了個八八卦。就這個叫段一柯的,為了拍這個戲,差點死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鷺鷺哄段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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