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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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鷺這晚倒是沒留在段一柯那。回屋和路嘉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又聽見她罵罵咧咧地起床。

“你幹嗎去啊?”她爬起來問。

“我這算什麽休年假啊?”路嘉正往嘴上塗口紅,手一抖,塗到唇外, 氣得又用小拇指去擦,“說是昨天兩個視頻反響好,讓我再去現場找點素材。我本來想和你去木雕那看看新鮮呢。”

“好討厭哦……”姜思鷺倒回床上,“早知道你別說你來橫店了……”

沒一會,門開了,路嘉出門。腳步頓住,又給她把放在地上早飯拿回來。

“氣死我了,加班就算了, 還得吃狗糧。姜思鷺你趁熱吃, 我走了。”

姜思鷺在床上心虛地“嘿嘿”一聲。

不過她也沒賴床太久。又迷糊了一會, 送段一柯回來的筍仔就打電話說到樓下了。

“來了來了,”姜思鷺夾著電話急忙起床,“15分鐘。”

在東陽一個月, 她也是返璞歸真, 基本不大化妝。紮著高馬尾跑到筍仔車上後, 才發現副駕上扔了一打照片。

摸著還熱乎, 簡直是剛從打印店拿出來的。

“這什麽啊?”

“啊?”筍仔發動汽車,瞥了一眼, 趕忙把照片拿走, “哦哦哦, 段哥不是火了嗎?我尋思,讓他在照片上簽名, 回頭等他再紅點, 我還能賣呢。”

“你可真會做生意……”姜思鷺被逗樂, “那我也提醒你,這照片你多在手裏捂捂。現在才哪到哪啊,他將來肯定大火。”

筍仔笑笑,不知怎麽,沒心沒肺的臉上有點憂傷。

“可不是嗎,”他說,“我也覺得段哥能大火。”

今天有點堵。車程漫長,姜思鷺在副駕補了會覺,醒來看還沒到,便打開微博看了看數據。

《她的獅子朋友》的轉發,還是停留在昨天段一柯的那個轉發上,一動不動。

姜思鷺之前沒細看過他這微博賬號,此刻定睛一瞧,才發現名字是@D2K 。

D2K……段二柯。

你倒是會省事。

她笑了笑,看向自己那可憐的轉發量後,笑容又凝固了。

算了,不等了。

她打開微博設置,把定時12點發布的第三次更新取消,重新把大結局的幾張圖傳上去,配文:

[結局了結局了]

直接發送。

簡直是自暴自棄。

然後把手機一收,繼續補覺。

片場。

路嘉一臉煩躁,對著電腦選和劇照師要的素材。曹鏘蹲在她旁邊,扭扭捏捏,含糊其辭。

“你到底要問啥?”路嘉轉頭。

“哦,就是,”曹鏘可憐巴巴,“那你回了上海,還帶我打游戲嗎?”

“為啥不帶啊?”路嘉工作得煩,語氣很沖,“因為你菜啊?我之前又不是不知道。”

曹鏘蕩漾了。

“那你什麽時候走啊?”

“後天。”

“那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吃飯嗎?”

“不行。”

“嗚嗚?”

路嘉嘆了口氣,再轉頭,語氣又好起來。

“你殺青以後去上海啊,你去上海我帶你吃。”

曹鏘再次蕩漾了。

“我渴了,”路嘉揚了下下巴,“給我要瓶水去。”

曹鏘猶如叼飛盤一般火速轉身狂奔。

一邊躺在躺椅上看劇本的段一柯轉過頭看了一眼。

“可以。”

路嘉瞥他:“什麽可以。”

“欲擒故縱,可以。”

呦。

路嘉樂了。

“有點道行啊段一柯,”她對他倒是有種同道中人的尊敬,“怎麽,你也玩的是這套?”

“我可沒有,我十分誠懇。”

“我呸。”

兩人沈默片刻。

“那你對思鷺好點啊,她傻。”

“嗯。”

就說段一柯這人,看起來真的很難讓人信任。

路嘉看了他半晌,還是撇撇嘴,掏出手機刷了下微博,想看下有沒有什麽宣發點可以追。

然後就僵住了。

“這……D2K?段一柯這是你小號??”

段一柯一楞。

他手機扔在片場另一頭,匆匆忙忙過去拿,打開才發現,@D2K 的微博粉絲已經破了2萬。

他一時想不起自己發過什麽不該發的東西,往下拉了拉才發現——

都是貓。

都是發的二柯。

……這還行。

隨便點開一條看,評論區:

[hhhh圍觀帥哥曬貓]

[我真的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單純的男孩子了]

[D2K是啥啊?段二柯??這貓叫段二柯?我真的會笑]

[感謝那位從落日化鯨微博轉發摸到同一只貓,又摸來小號的姐妹!]

[段哥人生:曬貓,為言情小說流眼淚]

[我真的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單純的男孩子了×2]

啥?

段一柯一楞,想起來了。往上翻了翻,看見了自己轉發的《她的獅子朋友》。放大自己的頭像仔細看,發現了。

D2K頭像裏的貓,和姜思鷺昨天發的那只貓,眉毛上都有一個形狀特殊的白點。

再加上D2K這名字……確實,都沒有什麽澄清的必要了。

段一柯捂了把臉。

姜思鷺讓你瞎發!

他嘆了口氣,又登進昨天剛註冊的新微博。

點進自我介紹的評論,點讚第一條已經從[啊啊啊啊內娛有救了]變成了[[大家好,我是演員段一柯,是個帥哥,私下會為了言情小說流淚]。

什麽鬼啊!

B King段一柯如遭雷擊。

揉了下眉頭,段一柯沒按耐住,回覆了評論。

[你說的那個是曹鏘]

下一秒,遠處傳來了趙訶嫻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段哥你好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個是曹鏘我真的會笑!”

不是,這怎麽,難道整個片場都在圍觀這事嗎??

段一柯驀地站起身。

半個劇組的人都在對著手機傻笑,觸目所及,全在看他小號裏的貓。

“我轉發下你啊!這個熱鬧真的太好笑了!”趙訶嫻繼續喊,邊打字邊念出來,“段哥……真……相了!”

發送。

剛拿回來水的曹鏘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打開手機看了一通,擡頭痛心疾首:“段哥你……你怎麽這麽說我!嫻姐你還落井下石!”

趙訶嫻一副“我沒有啊我就是覆述事實”的表情。

遠處的路嘉突然耳朵夾著手機跑了過來。

“曹鏘,手機呢?”

曹鏘楞了吧唧地把手機拿出來。

“上微博,轉發趙訶嫻那條。”

“啊?”

“讓你發你就發那麽多話?”路嘉柳眉一豎,“你給她回一個‘我不是我沒有’,趕緊的。”

曹鏘超委屈。

下一秒,路嘉那邊的語音接通了:

“對對,讓公司那邊的人沖一下這個熱搜,詞條就叫#騎馬客京華劇組相愛相殺#,等曹鏘發了微博你們就開始操作!”

曹鏘:……我他媽就是個工具人啊!

到下午的時候,這條熱搜已經沖上了高位。

除了官微主持的這條主話題,另一條話題也在迅速攀升,就叫#D2K為言情小說流眼淚#。

段一柯看到這條話題的時候,臉都青了,扔了手機就去拍戲。

因此,他完全沒看到,接下來事情的發酵……

昨天預告的熱度本身就還沒過,今天又出了這麽檔子事。主要是“高冷大帥比”和“言情小說”的反差感太大又太萌,不少人都慕名去看了能讓段一柯說出“馬了”“等結局”的《她的獅子朋友》。

事情在一個百萬粉的美妝博主發了一條萬轉的哭訴視頻後開始離譜。

“這只是一個平淡的下午,我錄完更新視頻,刷了下微博,看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熱搜,我就點了進去……”

“我現在就是一個大寫的後悔。”

“我的初衷只是想看看帥哥看的言情小說長什麽樣。一看,也不長,15萬字,那不是拉個屎就看完了。”

“結果我差點哭死在馬桶上。”

“家人們,我以為人到了我這個年紀,已經只會為了沒錢流眼淚了,我怎麽還會為了別人的愛情哭啊……”

“啊嗚嗚嗚嗚,我現在,什麽都幹不下去。那個結局,真的太離譜了,明明是HE,怎麽比我看過的所有BE都虐心。”

“我現在就是,特別想去佛山,我特別想去看下那個舞獅你們知道吧。但是我又怕,我一看那些舞獅的男孩子我就流眼淚,我就想起男主……嗚嗚嗚哇哇嗚嗚嗚……”

一個下午。

從熱搜來的人,從這條視頻來的人,段一柯的新墻頭們,再加上之前就對落日化鯨有了解的人,擠垮了姜思鷺早上剛剛更新的大結局的評論區。

[這就是讓D2K流眼淚的小說嗎?謝謝D2K,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推文博]

[老讀者來了。畢業以後就沒看過化鯨的小說了,能感覺到她風格在變化。加油!]

[那幾條說看不下去的,你們往後看,這小說就是很慢熱,但是越往後勁兒越大,能看到最後不哭的人我敬你是條漢子]

又過了兩個小時,事情持續走偏。

[家人們!我發現把段一柯的臉代入男主以後,小說好看效果加倍]

[不是,這男主真的不是為段一柯量身定制的嗎……就那種,有點野,像個大型犬那種感覺,然後發狠的時候會變狼……]

[已知段哥正在拍落日化鯨的劇,又已知落日化鯨的書拍一本火一本,還已知他在追落日化鯨的新書……槽?段哥有新餅了?事業粉速速集合!]

[哪裏有餅,我來替我新墻頭舔舔!]

[我一人血書段一柯為這個戲剃寸頭]

[傳下去,段一柯新戲定了]

晚八點,從蔡宅村回到酒店的姜思鷺打開微博:……

路嘉正在一邊狂笑。

大概是仗著段一柯還在片場沒回來,她也不顧及這墻壁隔音了。

“咋辦啊思鷺?內定了吧。”

“內定什麽啊……”姜思鷺還茫然著,“我就出去了一天,事情怎麽變成這樣了。”

她求助地看向路嘉:“怎麽辦啊?”

“你問我?”路嘉繼續狂笑,“你自己看著辦啊,再傳下去,估計制作公司都要有了。”

姜思鷺嘆了口氣。

她是希望很多人來看,不過這個過程……

真是出乎意料……

坐在沙發上想了想,她登上@落日化鯨的賬號,又掃了一眼私信裏數以千計的“大大真的是段一柯演你新書嗎”的問題,頹然編輯了一條新微博:

[朋友們,澄清一下……這本書還沒賣影視版權,也沒定演員,謝謝大家的喜歡。]

發送。

她松了口氣。

轉發和回覆剛開始持續在一個比較穩定的狀態,大多是失望的,畢竟段一柯是真的很適合這個角色。

但當姜思鷺去洗了把臉再回來時,卻發現轉發量暴增了一個數量級。

她打開轉發欄。

@鏟屎官段一柯:

[幫化鯨老師澄清一下。]

他的新賬號。

第一個關註。

第一個轉發。

姜思鷺:……

含淚回關.jpg。

次日傍晚。

路嘉明天就要走了,姜思鷺也沒再去蔡宅村。段一柯和劇組提前請了假,趁著晚上帶她倆和筍仔去吃飯。

趕上天氣好。縱然還是三月,空氣裏已經有了暖意。段一柯定的是個露天酒吧,座位中心有個小小的舞臺,頭頂懸掛著會發光的雲彩燈。

他們到的時候,正有人在上面彈吉他。

“好好看,”姜思鷺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露天場地,“好有腔調。”

“還行。”

啥都還行!不裝逼會死!

姜思鷺瞥了一眼段一柯,對方看回來,然後把她拎到和自己一邊的座位上。

路嘉和筍仔坐在對面。

“真是不錯,”連路嘉都出言肯定,“橫店還有這種地方,我還當只有路邊攤呢。”

“嗯,曹鏘上次帶我們過來的,”段一柯拿過菜單,看了兩眼,就遞到了桌子中間, “我隨便,你們點吧。”

路嘉拿底下的酒水單:“喝酒嗎?”

“喝的喝的。”

“你倆別了吧,”段一柯出言阻止,“我和路嘉喝就行了。”

“我成年了!”筍仔立刻大喊。

“我成年好幾年了!”姜思鷺也抗議。

抗議無效。

菜單在四人手裏轉了一輪,段一柯叫過服務員,把酒水和菜都點好。臺上的表演已經告一段落,空間裏是聊天的白噪音。

姜思鷺撐著下巴:“怎麽不唱了呀?”

“表演就到8點,”段一柯顯然來過好幾次了,“後面一般是觀眾上去。”

“哦……”姜思鷺撇嘴,“觀眾唱得能好聽麽,我還想聽歌呢……”

段一柯擡眼看她:“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姜思鷺仰頭想了想,“五月天的《人生海海》。”

“謔,很有年代感,”路嘉接腔,“我記得高中廣播臺老放這個。我都忘了這歌名啥意思了,是閩南話?”

“嗯,閩南話。”段一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句,手機突然響了。

他眼神一偏。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個電話。”他擡頭說一句,就把電話接通。“嗯”了幾句,突然擡起眼。

姜思鷺和路嘉都覺出不對了。

“哦……”段一柯看著她倆,慢慢沖電話那邊說,“您是之前那個綜藝團隊是吧?第二季在定選手……”

“呃……因為我朋友之前幫我投過第一季的簡歷,那次是說——”

“你們領導點名找我?”

路嘉笑了,和姜思鷺對視一眼。

段一柯又“嗯”了幾句。

“和我經紀人說?我現在還——”

“咳!”

段一柯驀然擡頭。

路嘉勾了下手指,示意他把手機放上桌面,然後開了外放。

“哎對對,我是段一柯經紀人,”她聲線很穩,一聽就是職場女性的強勢,“對,您可以和我介紹下情況。我們還有兩周殺青,現在手裏有幾個項目遞過來了——”

段一柯詫異。

哪有啊,明明是待業狀態,殺青即失業。

路嘉朝他使了個眼色,繼續說:“對的,我們得權衡一下。這樣吧,晚點你把項目書發給他,我們團隊做下評估。”

對面連應了幾聲,把電話掛了。

“《片場火花》啊,”路嘉很驚訝,“這綜藝團隊不錯的。”

姜思鷺和段一柯都沒聽過。

“你倆都不關心圈子裏的事啊……”路嘉嘆氣,“就上個季度挺火那個綜藝,把很多演技派演員叫到一起參加比賽,搞出不少熱搜話題呢。這第二季在籌備了,我聽圈裏人說過,這次的模式是新銳導演和新銳演員合作,要搞影視工業化的主題。”

“可以去誒,”姜思鷺雀躍,“反正你還……待業。”

“別那麽輕易答應,擺譜懂嗎?”路嘉提醒,又把目光轉向段一柯,“還有,你趕緊簽個公司吧,下次別和人家說自己沒經紀人,你這樣他們會壓你價格的。”

段一柯不置可否,估計是又想起了自己前公司的陰間行為。

路嘉撓了撓脖子,也知道他在琢磨什麽,繼續說:“那不簽公司也行,你起碼搞個自己的團隊,最基本的經紀人和助理要有。我真的看不下去你每天背個書包去片場的行為了,也就曹鏘他們性格好不看人下菜碟。”

“這就誇起曹鏘了,”段一柯陰陰開口,“怎麽還踩一捧一呢。”

路嘉:“……你這話倒學的挺快。”

話音剛落,姜思鷺的手機也響了。

“我天,你倆怎麽這麽忙,”路嘉扶額,“你誰啊?也要叫你去綜藝啊?”

姜思鷺垂眸看了一眼,神色一下有點緊張。

她朝路嘉閃了下屏幕。

“哦哦,”路嘉立刻反應過來,“這有點吵,你去那邊接吧。”

姜思鷺拿著手機,走到酒吧場外。

接起。

“餵,化鯨啊……”

丁丁的聲音。

帶點理虧。

她定定心緒,“嗯”了一聲。

下一秒,電話就被搶走了。

“化鯨啊!”曲笑的聲音特別虛假熱情,“最近怎麽樣呀?”

……早知道不接了。

姜思鷺臉色一沈,說:“還行,怎麽了?”

“哦,嗨,就……就是書的事嘛!”曲笑大笑了幾聲,“今天我們開會商量了下,咱們那個解約流程雖說走完了,不過就是……其實還可以再簽的!然後版稅和首印,都可以提一點,看你意思。”

她陷入沈默。

大概能聽出來那邊在外放,丁丁也在小聲說著什麽。畢竟是合作多年的編輯,陪自己走過那麽多陰暗的時光……

姜思鷺忽然心一軟。

但下一秒,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無關的人討厭你,喜歡你,對你有什麽影響嗎?”

她忽然有了勇氣。

曲笑還在喋喋不休,說著提高版稅的廢話。她開口,打斷了對方。

“曲主編,不必了。”

對面一片寂靜。

姜思鷺望著遠處的夜色——

那夜色裏,一個男生蹲在自己面前,輕聲說——“對現在的我而言,只有你的喜歡和討厭,是有價值的。”

我也是的。

段一柯。

我也是這樣的。

“畢竟,”她收回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蠻惡劣的笑容,模仿著曲笑的語氣,“市場根本不認,改了那麽久,還是一團垃圾。”

掛電話。

想象著曲笑的表情,這一刻的姜思鷺簡直爽翻了。

回到座位的時候,姜思鷺才發現段一柯不在了。

“人呢?”她問路嘉。

路嘉已經喝了點酒,臉色紅紅的,往椅背一靠,指了下中心的舞臺。

“去唱歌了。”

姜思鷺擡頭。

看到了舞臺上的段一柯。

方才也看過一眼,那舞臺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敗。但段一柯站了上去,畫面就變得不大一樣。

他的出現像是給舞臺自動蒙上一層濾鏡,連那破敗都是帶著年月感的滄桑,仿佛老港片中的慢鏡頭。有人幫他調了下話筒,他點頭致謝,然後將目光移向姜思鷺。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心中漏跳一拍。

下一秒,段一柯收回視線,低下頭,單手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

姜思鷺手機一振。

她垂眼望去。

段一柯:[人生海海。]

音樂前奏,破空而來。

姜思鷺眼眶一熱。

臺上的段一柯,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段一柯。

他聲音很好聽,低沈的,帶點沙啞。握著話筒垂下眼,就像是在與人說情話。

“就算真的整個世界/把我拋棄/而至少快樂傷心我自己決定/所以我說/就讓它去/我知道潮落之後一定有潮起/有什麽了不起……”

間奏漫長,他的目光穿越人海,再次與姜思鷺相遇。

“就算真的整個世界/把我拋棄/而至少快樂傷心因為你決定……”

姜思鷺一楞。

他把“我自己決定”,換成了……因為你決定。

高潮的部分過去,舞臺燈光變作深藍。他站在深藍色的海洋裏,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常常我閉上眼睛/聽到了海的呼吸/是你/溫柔的藍色潮汐/告訴我沒有關系……”

一切都寂靜了。

2010年,K中高二(8)班。

空蕩蕩的教室和走廊,運動會的喧囂從遙遠的操場傳來。

17歲的段一柯皺著眉看著姜思鷺,說:“你再跳一下。”

姜思鷺單腿跳了一下。

段一柯往前走了一步。

“再跳。”

她繼續跳。

兩個人你走一步,她跳一步,終於扶著回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段一柯松開姜思鷺的胳膊,簡直無奈。

“你還挺封建,說背你回來還不行。”

“很尷尬啊大哥,”姜思鷺無語,“你是誰啊,你是段一柯好嗎,我還要不要在女生圈子裏混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坐下。

“至於嗎你?”段一柯踢她椅子,“拿不了冠軍就不拿了,你至於飛出去嗎?”

20分鐘前的混合接力賽,姜思鷺代替臨場崴腳的路嘉上場跑最後一棒。接過段一柯的接力棒時,她們班正處於小組第二的位置。

姜思鷺一路狂奔,終於咬住第一名。最後10厘米,她心一橫,淩空飛撲——同時達成了勇奪第一、橫飛出去、腳腕扭傷三項成就。

“就差那麽一點兒,”姜思鷺用手指比劃了一下,“輸了不是很可惜。”

段一柯收回目光。

嘆了口氣。

“怪我,”他搖了搖頭,“我再跑快點,你就不用摔了。”

……你已經從倒數第二追到正數第二就別自責了。

“你不回操場麽?”

“曬,”他仰在座椅上,“教室有空調,我涼快會兒。”

於是姜思鷺轉回身子,去看自己的腳腕。

腫了個大包。

段一柯看了一眼,出門,灌了瓶冰涼的自來水給她。

“敷下。”

她點點頭,接過。

廣播話筒裏忽然傳出了激昂的音樂聲。

“就在剛剛,高二(8)班再創佳績,奪得了男女混合接力第一的好成績。(8)班的班長朱哲茂,為班裏所有參加比賽的同學點播了一首五月天的《人生海海》,祝大家潮落之後一定有潮起!”

“人生海海……”姜思鷺望著話筒,重覆著這四個字,“什麽叫人生海海啊……”

段一柯腿放在桌子上,正45度角斜著椅子晃。聽她問,把眼睛睜開。

“閩南話。”他說。

“閩南話?”姜思鷺驚訝回頭,“你懂閩南話?”

“嗯,我媽是閩南人。”他收回腿,胳膊撐住桌子,朝姜思鷺俯過身。

她往回收了收身子。

段一柯倒是無知無覺,望著天花板想了想,繼續說:“她和我說,人生海海就是……”

“人生像大海一樣,起起落落,變幻不定,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裏。但是,總是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話說:

希望能帶給你一些力量

後面還有很多高光畫面,但這個瞬間會是我永遠的心頭好

生活好辛苦啊,但沒關系

人生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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