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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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鷺7點到家。

手裏拎著賠罪的啤酒炸雞, 實在沒法拿鑰匙。用胳膊肘捶了半天門後,段一柯才來把門打開。

看見她拿了這麽多東西,對方一楞。

姜思鷺知道他一會更得楞, 所以一句話沒解釋,直接拿東西進門。剛想放到茶幾上,一個熟悉的封面就出現在眼前——

《騎馬客京華》的……

原著。

買得還挺快。

姜思鷺眉毛一抽,放下了炸雞。拿起《騎馬客京華》後,又發現底下還摞了幾本別的。

行啊段一柯。

你這是買了我全集啊。

了解一個作者就了解她全部是吧。

姜思鷺哭笑不得,伸手去翻書。段一柯見她要看,“欸”了一聲,說:“你不用看那本, 我給你單買了一本。”

姜思鷺:“啊?”

下一秒, 段一柯變戲法似的從茶幾底下又拿出了《騎馬客京華》三年前的首版首印, 用一種“你看”的姿勢把扉頁打開——

“你不原著粉嗎?我給你高價收的簽名版。”

姜思鷺:“……”

姜思鷺:“多少錢?”

段一柯回憶了一下:“三百多吧,那書店老板說這個首版的絕版了,又帶簽名。”

姜思鷺:“………………”

眼看姜思鷺一臉要昏厥的表情, 段一柯走過來拍拍她的肩:“倒也不用這麽感動。”

三百塊。

她這四人份炸雞都沒有三百塊。

姜思鷺咽下一口血, 把《騎馬客京華》和簽名版《騎馬客京華》都放回了原位。松手的時候眼神一偏, 見到段一柯在自己那本原著裏折了幾頁。翻開看, 都是男二的段落。

總之也要坦白了,姜思鷺忽然想先和他聊聊。

“看到哪了?”

“三分之二吧, ”段一柯坐到她身邊, “你買這麽多吃的幹嗎?我還沒過試鏡呢。”

包裝盒一拆, 炸雞瞬間香氣四溢。襯著窗外的天寒地凍,顯得屋子裏格外溫馨。

兩個人都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 姜思鷺抱著腿看向段一柯。

他真還挺愛穿高領毛衣的, 淺灰色的, 線條好看的喉結若隱若現。臉上的淤青下得很快,褪得淡淡一層,又恢覆了原本幹凈的氣質。

姜思鷺眼神垂落,忽然想到了他鎖骨上的那道疤。

臉上的傷那麽快就褪凈了,難以想象她的牙印那麽明顯,當時得有多深。

他得有多疼。

她當時在想什麽呢?

帶著對過去的報覆,和對未來的無望。

她怎麽會擁有段一柯呢?

他會和像他一樣光彩奪目的女人在一起,然後在某個耳鬢廝磨的日子,那個女人或許會因為姜思鷺的痕跡而發起脾氣——

沒有人會輕易放過別人在自己愛人身上留下的痕跡。

但姜思鷺偏偏要這樣做。

而他為什麽默許?

她忽然覺得煩躁起來,甚至不知自己該從何開口。

難道讓她說——

“你好啊段一柯,其實我就是落日化鯨。”

“我騙了你,我從一開始就不是與你偶遇。我蓄謀已久,我處心積慮。我不是朝暮影業的員工,這也不是我姑媽的房子。”

“很抱歉,你一事無成,而我功成名就——”

“這個你渴求不得的角色,都只是我幻想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個角色。”

她被自己想象中的惡毒嚇得楞住。

回過神時,段一柯正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兩人對視片刻,男生壓低聲線問:“你是不是太累了?”

姜思鷺搖搖頭。

她只是……

不知所措。

炸雞變涼了。

變涼就不好吃了。

她隨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裏。辛辣的味道刺激了味蕾,喚回三魂六魄。喝了幾口啤酒後,姜思鷺往沙發上一仰,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好看麽?”

“什麽?”

“書,”她揚了下下巴,“書好看麽?”

段一柯正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被問到茶幾上的《騎馬客京華》時,眼神順著她指的方向偏移。

“還不錯。”

“還不錯?”姜思鷺坐直身子,“就只是還不錯?”

問完了又覺得自己苛責。段一柯好歹也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要是覺得這種給女孩子們看的虐心古言好看才有問題。

段一柯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會突然激烈,頓了頓,反問道:“這本書,和那本獅子什麽的,是一個作者麽?”

什麽獅子什麽的。

“哦,”姜思鷺坐了回去,“你說《她的獅子朋友》?”

“對,就我在你電腦裏看的那本。”

“嗯,一個作者。”

說完了又覺得不對。

姜思鷺把目光轉向段一柯。

《她的獅子朋友》在電腦裏只是個初稿文檔,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標註了作者的身份,他怎麽知道是一個作者?

“我就說,”段一柯倒是沒等她問,“文筆看著像。”

“文筆像?”

“也不光是文筆,”段一柯又翻開《騎馬客京華》看了幾眼,“一種感覺吧,我也覺得挺奇怪的。”

“哪裏奇怪?”

“我老覺得……”他頓了頓,“我覺得我認識這個作者。”

姜思鷺開始還有點遲鈍,腦海裏反覆咂摸了幾遍這話,再擡頭時,眼睛都瞪大了。

好在段一柯的註意力在書上,沒註意到她驚愕的神色。

“為什麽會覺得認識作者啊?”

“就是角色說話的方式吧,”段一柯扶住左邊額頭,若有所思,“一些人物的小習慣,總覺得似曾相識……”

“還有她這個筆名,落日化鯨……我總覺得很早以前就聽過這四個字,但是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

姜思鷺咽了口唾沫。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試探著問,“你真的認識呢?”

段一柯陷入沈思。

不過這沈思的時間略顯短暫。

三秒鐘後,他便斬釘截鐵地說:“應該是錯覺,要真是我認識的人的話,那也太尷尬了。”

姜思鷺楞住:“哪裏尷尬?”

“她創造了一個這麽宏大的世界……”段一柯態度不像是在開玩笑,“沒有她就沒有這個劇,我還在這為了拿到其中一個角色掙紮……”

男生深沈嘆氣:“地位懸殊啊,做不了朋友了。”

姜思鷺:“……”

她木然地,再次塞了塊炸雞進嘴裏。

咀嚼一番後,姜思鷺喝了口啤酒,用濕巾擦幹凈手上的油,拍了拍段一柯的肩膀。

“眾生平等,大家都有各自的亮點,”她深沈地說,“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段一柯:“?”

不曉得段一柯在想什麽,總之姜思鷺是心事重重,為兩個人消滅四人份炸雞貢獻了卓越的戰鬥力。

人吃飽喝足,段一柯去給貓弄吃的,姜思鷺倒在沙發上玩手機。習慣性登進“落日化鯨”的微博賬號後,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粉絲列表。

然後看到了一個用自家段二柯做頭像的新粉。

姜思鷺:“……”

段一柯人在廚房,離姜思鷺隔了半個客廳。她鬼鬼祟祟地望了對方一眼,然後開始瘋狂刪除所有有掉馬可能的照片。

比如這個造型特殊的咖啡杯。

比如這個炫耀過並正套在手機上的手機殼。

再比如這個……

操刪不完了,她微博怎麽這麽多。

姜思鷺思考片刻,忍痛充值會員,然後把賬戶設成了半年可見。

正操作著,微信一震,是路嘉前來慰問。

[進展怎樣啊化鯨大大?]

姜思鷺忍著悲憤的心情,一字一字打道:

[我微博賬號****密碼******。立刻登錄,幫我一起刪微博。]

路嘉:[?]

[你號被盜了?]

***

距離段一柯試鏡結束,已經過去了三天。

姜思鷺也哀聲嘆氣了三天。

路嘉已經習慣了隔壁工位時不時傳來的一聲長嘆,只是今天似乎……

格外頻繁。

“思鷺姐,”她從工位隔板上冒出個頭,“別嘆了,我聽得都快流眼淚了。還沒有消息麽?”

姜思鷺面無表情地給屏幕上的文檔打上了句號,目光轉向路嘉。

“完全沒信。”

“下周四就開機了,”路嘉托住下巴,“這都周五了……別別別,我就隨口一提,你別再嘆氣了。”

她歪著頭想了想,寬慰姜思鷺似的說:“三天真不算久,以前有的演員等試鏡消息,一等就是大半個月……不過我最近也聽說,有別的男演員在打聽這角色,房總可能正在抉擇吧。”

姜思鷺滿臉寫著那我不如一了百了。

“那完了,”她說,“人家別的藝人有團隊,有公司,有經紀人。段一柯啥都沒有,這兩年連作品都沒有……”

“不要這樣講!”路嘉一拍隔板,“公司怎麽啦?經紀人怎麽啦?很不了不起嗎?我就請問,他們誰試鏡之前,有原著作者給講過戲?”

“只有段一柯,the only one。我看問題不大,你早點下班吧。”

姜思鷺點點頭,振作起精神,把剛檢查完錯別字的文檔發給鳳姐。

剛關上電腦,路嘉又冒出腦袋:“對了,那你那馬甲,到底還掉不掉了?”

“掉什麽掉,”姜思鷺站起身,順手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別馬甲掉了,他又演不了了。等房總那邊結果出來再說吧。”

下班回了家,段一柯還沒回來。

角色的消息遲遲不來,他也沒和狐姐提過離職的事,昨天臉上好得差不多就去了“一起鯊”。姜思鷺自己在家煮了點方便面,沒精打采地端到茶幾前。

手機響了一聲。

姜思鷺一邊吃面一邊點開微信,看到丁丁發來一個小心翼翼的“偷看”表情包。

或許是上班了的原因,姜思鷺最近沒有太因為《她的獅子朋友》苦惱過——不過也可能是她最近就沒改。

看見丁丁的微信,姜思鷺有點心虛。

[化鯨,改好了麽?]

她簡單發了個[還沒]過去。

[還是要快點哦,]丁丁回覆,[最近出版流程走得很慢,交稿太久的話,審校可能會積壓得比較嚴重。]

人在職場,丁丁也是身不由己。姜思鷺嘆了口氣,回覆了一句[我盡快]。

目光再轉回方便面,也就沒了胃口。

她把筆記本拿出來,在茶幾上打開。泡面推到一邊,便坐在地毯上改起稿子。

和段一柯同住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這樣的生活狀態。

東西吃得隨便,作息也亂。有時候睜眼就是下午三點,睡醒就寫稿,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外賣能點就點,實在太晚,就煮方便面。

可是從他來了以後……

事情就慢慢變了。

她被迫早睡早起,一日三餐準點,每周去兩次商超,冰箱總被好好填滿。

路嘉有時候總說她——你給段一柯的太多了。

可事實就是如此嗎?

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沒法計算的。

姜思鷺一邊對照著曲笑的批註修改小說,一邊想著段一柯,心裏竟沒那麽煩燥了。

窗外光線不知不覺地暗淡,客廳裏沒開燈,姜思鷺也有點犯困。她把電腦屏幕向下按了些角度,靠著沙發一仰,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段一柯回來的時候,姜思鷺就這麽靠在沙發上睡著。一只手垂在地毯上,一只手搭著鍵盤。

聯想到她上次在“一起鯊”睡著的畫面,段一柯有點佩服她這秒睡的能力。

眼神撇到茶幾上的泡面,段一柯嘆了口氣,幫她把垃圾收拾進廚房。回來的時候,姜思鷺又換了個姿勢——側倚著沙發坐墊,幾乎要躺到地上了。

段一柯碰了碰她肩膀,想把她叫醒。

姜思鷺皺著眉搖搖頭。

“起來,”他說,“會生病的。”

姜思鷺忽然眉毛一垮,說:“我不想改了。”

段一柯楞了片刻才意識到她在說夢話,彎下腰,好笑地問:“改什麽?”

姜思鷺繼續皺著眉,左手捶起沙發,像在鬧脾氣一樣:“不改了不改了——改得都不像我的東西了。”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睡著的姜思鷺垂著睫毛,身上也比平日熱。段一柯摸了摸她的臉,手感柔軟,覺得好玩,又捏了一把。

下一秒,姜思鷺嘴角一垮,都要哭了——

“我說我不改了嘛——”

她快哭了,他倒是被逗笑。單手伸到她腰下,起身便把人抱了起來。另一只手勾過腿窩,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不改了不改了。”

靠在他懷裏的姜思鷺出乎意料地安靜下來。

打開臥室門後,段一柯把她放到了床上。松手的時候,姜思鷺下意識地抓了下他胳膊。指尖觸及皮膚的瞬間,一種過電的感覺傳遍全身。

段一柯急忙直起腰。

客廳忽地傳來手機的震動聲,他幫姜思鷺蓋上被子,便出門去接。漆黑的客廳裏,只有茶幾上的屏幕閃著亮光。

段一柯拿起手機,見是個陌生號碼,點了接聽。

“餵,請問是段一柯吧?”

一個陌生的男聲。

段一柯搞不清對方來意,反問道:“對,您是?”

“哦,我是《騎馬客京華》的選角團隊,”對面說,“我來通知你下試鏡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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