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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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思鷺是被段一柯叫醒的。

她忘了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更不知道怎麽就從客廳回到了臥室。睡夢中是曲笑不停地在她耳邊重覆“改稿改稿改稿”,她急得差點哭出來,最後爬上一棵大樹, 坐在了大樹的一條枝椏上。

枝椏長成一個剛好夠她倚靠的形狀,把濃密的葉子蓋在她身上,還給她結出漂亮果實。姜思鷺對著果實咬了一口,給上面留了個完完整整的牙印……

大樹忽然開始搖晃。

姜思鷺被晃得坐立不穩,馬上要從樹上掉下來時,從夢中猛然驚醒。

昏暗的房間裏,段一柯的眼睛近在咫尺。

好亮……

好亮的眼睛。

她慢慢坐起身,看見鯨魚燈被打開, 段一柯彎腰站在她的床邊, 一只手攥著她的肩膀, 另一只手捏著手機。

“姜思鷺。”

他的聲音那麽輕,響在她耳邊,卻有如擂鼓。

“我試鏡過了。”

房間裏靜了得有半分鐘。

然後就在某個瞬間, 姜思鷺從床上跳起來, 撲進了段一柯懷裏。那一下沖擊力可真不小, 段一柯猛然接住她, 倒退兩步,好歹穩住身子。

她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段一柯被震得耳膜都痛起來。

她胳膊圈住他脖頸, 仰著臉, 眼睛裏流光溢彩。段一柯接著她, 聽見她在自己耳邊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沒問題!”

粗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隔著胸膛,兩顆心臟都感到了彼此的跳動。

她在空氣變得粘稠的前一刻猛然松手。

姜思鷺把頭發往耳後別了下, 又摸了摸鼻子, 繼而撓了下脖頸。

段一柯離她仍然很近, 幾乎是擡頭就可以碰到鼻尖的距離。她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說:“恭喜你。”

段一柯也慢慢把握著她腰肢的手垂到身側。

“嗯,”他輕聲說,“謝謝。”

空氣裏那種水果糖融化開一樣的氣息久久無法散去,姜思鷺覺得呼吸困難,先從臥室走到了客廳。

段一柯也跟了出來。

她站在廚房的吧臺處,給自己倒了杯水。

“什麽時候去劇組?”她問。

“這周日。”

“這麽快?”說完才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姜思鷺又放低聲線,“我聽說下周四才開機。”

“我之前沒定過造型,”段一柯說,“還有一些動作戲,得提前培訓下。”

“那你……”姜思鷺心裏算了算,“那你時間很緊啊。”

“嗯,”段一柯點頭,像是已經有了計劃,“明天先去和狐姐說離職的事,然後買點東西。”

她放下水杯,扭了下自己的手指。

“蠻好的,”姜思鷺茫然地說,肩膀慢慢垂下去,“真的……蠻好的。”

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

是段一柯朝她的方向邁了一步。

他個子好高,好像……

好像一棵樹。

段一柯低下頭,擡起手,順了下她卡在脖頸的幾縷頭發。

然後手就停在了耳側。

“別吃泡面了知道嗎,”他說,“我會回家抽查的。”

姜思鷺別過臉,不講話。

我這是在幹什麽呀,她想。

我應該為段一柯高興啊。

我不是只想把星星送回海面嗎?

可腦子裏越是這樣想,心裏就越委屈。姜思鷺眼圈一紅,眼淚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段一柯……

要走了啊。

她一哭,段一柯也慌了。偏偏一時找不到紙巾,只能用袖口幫她擦,像個手忙腳亂的高中男生。姜思鷺邊哭邊說:“你不要拿袖子擦我臉,臟死了……”

下一秒,段一柯把她拉進懷裏。

段一柯的肩膀挺拔而寬闊,靠過去就像躲進了大樹的枝椏。雙臂收攏的剎那,也像巨大的葉片蓋到身上,盡數擋住外面的風雨。

她在她的大樹上很是哭了一陣,哭得葉片和枝椏上都沾了眼淚。

“姜思鷺,”他低頭看著她,“你再這樣,我走不了啦。”

“不要,”姜思鷺閉著眼,“我才不要你演一輩子NPC。”

他沈默。

片刻後,他懷裏的姜思鷺再度開口,很小聲地說:“段一柯。”

“去做星星吧。”

***

“思鷺……姜思鷺!”

姜思鷺猛然回過神。

會議室裏,鳳姐朝自己拼命使眼色。姜思鷺呆了3秒後猛然醒悟,拿著自己的采訪報告小碎步跑到投影儀前。

距離段一柯走了已經過了快兩周。馬上就是月末,這是朝暮策劃部一月一次的業績匯報。姜思鷺剛來不久,能拿出手的工作量不多,不過是一個“劇本殺”網大的行業采訪報告,和對“東陽木雕”項目的一些前期資料收集。

強行輸出了一波,所幸大領導還算滿意。

散會。

“思鷺,”鳳姐留到了最後,有點擔憂地看著她,“你最近這狀態不太行啊。”

也虧得她當初來的時候就說過自己得兼顧寫作,工作量對應薪水減少,不然這狀態可真有點下不來臺。

“哦,我……”她想解釋幾句,語言組織到最後,還是放棄了,“對不起啊。”

“部門裏面,沒必要道歉,”鳳姐擺擺手,“不過你這周末還是調整下,下周一開木雕的項目會,你負責的前期調查是重點。要是講不好,我就得和你一塊挨批了。”

姜思鷺連忙點頭:“你放心吧,我周末肯定調整過來。”

從會議室回到工位,同事已經走得七七八八。朝暮影業沒有加班文化,今天是周五,大家都早早撤離——大約是晚上蹦迪的蹦迪、泡吧的跑吧……

路嘉倒還沒走。

這姑娘正在工位上全神貫註地打游戲,戴著耳機,指揮對面的人給他加攻加血加buff。

一局終了,路嘉長舒一口氣,摘下了耳機。擡頭時,才發現姜思鷺回來了。

“又和曹鏘組隊呢?”姜思鷺問她。

“註意被動語態,”路嘉很嚴謹,“是他要和我組。”

前幾天,曹鏘微信發給姜思鷺個邀請,誠摯歡迎她和自己一起闖蕩某款手游世界。姜思鷺打了兩局覺得沒意思,再加上怕被和他一個劇組的段一柯聽見,就把路嘉拉進隊了。

曹鏘這下算抱上大腿了。不拍戲的時候,嘉姐長嘉姐短,只要嘉姐帶他上王者,沒有什麽尊嚴不可以失去。

姜思鷺這下樂了個清凈。

大家似乎都有事可做。

除了她。

和路嘉說了句“拜拜”,姜思鷺拎包下樓。周五的市中心格外繁華,漂亮姑娘們都不怕冷,衣領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她和她們擦肩而過,輕輕嘆了口氣。

又是周五了。

這是段一柯離開上海的第二個周五。

姜思鷺以前沒想過,家裏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會有這麽大的不同。想到回了家也是黑漆漆的屋子,她甚至產生一種抵觸心理——

不想回去。

不想回沒有段一柯的地方。

從朝暮影業出門後,姜思鷺便開始漫無目地游蕩。不知道從哪一站上了車,又不知從哪一站下去。兜兜轉轉走了一個多小時,擡頭才發現,竟然繞到了“一起鯊”的寫字樓下。

她心裏忽然一動。

段一柯走的時候,還是狐姐和她一起去車站送的。之前的采訪讓兩個人關系拉近不少,從車站回去的路上,狐姐還和她感慨:“老段肯定前程似錦。”

樓下風冷,她轉悠了片刻,幹脆上去了。

“一起鯊”還是那個樣子,門口有幾個新面孔,像是剛來的DM。狐姐正和他們說著什麽,擡眼看見姜思鷺,便揮手示意他們散會。

“欸,你來啦?”她招呼道,“怎麽啦?來睹物思人?”

“什麽啊,”姜思鷺被逗笑了,“路過,來看看你。”

狐姐擺擺手:“我有什麽好看的,我只有一肚子抱怨可以聽——”

姜思鷺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我以前都不知道老段這麽重要!”狐姐長嘆一聲,“他在的時候,好多事都用不著我操心!什麽日子人手不夠他就來,從來沒抱怨過!現在他走了,節假日老有人時間排不開,店裏雜七雜八的事也沒人幫我分擔——”

狐姐長嘆:“真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連續兩周給段二柯餵食換水吸毛鏟貓砂的姜思鷺,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算了,你來都來了,”狐姐抓過一張紙,“反正段一柯不在家,你回去也是無聊。我給你看看這些車有沒有還能塞人的,送你場劇本殺。”

姜思鷺想了想,沒什麽反駁的理由。

她也確實不想回家。

狐姐的手指順著A4紙最上面一條往下滑,在“18:00”附近的幾條轉了轉,最後點到一個寫著“雀羽視創團建”的名條上。

“這個吧,”她給姜思鷺指了下,“上周和我打電話預定的,是個特效公司。他們部門搞團建,差1個人開車,我本來想著自己去補人頭呢,正好換成你。”

雀羽視創?

姜思鷺楞了楞,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

在哪見過來著……

正打算上網查一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喧嘩。狐姐探身看了下,擡手招呼道:“你們來啦?來得還挺巧,給你們塞了個美女啊。”

姜思鷺轉過身。

這公司部門不大,一眼望過去,也就七八個人。最後進來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穿黑色大衣,狐貍似的一雙眼,個子很高,長相頗貴氣。

和姜思鷺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楞。

還是對方先反應了過來。

“姜記者,”他點了下頭,笑道,“好久不見啊。”

作者有話說:

段一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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