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有話直說的爽快人。

“雪老爺，我明白你所言。可我和陌白畢竟夫妻一場，不管辦不辦婚禮，不管將來我們離不離婚，現在我都是他的合法妻子。”綿裏藏針的回應令雪氏夫婦的面上有些不太好看，深知這個後果我便低頭不言，心中盤算著伺候完這頓飯我便可以向雪陌白交差了，畢竟他說過，我負責貌美如花，他負責豪門家長裏短和掙錢的嘛。

從鼻子哼出一聲，兩位老人便去餐廳了，阿英瞪了我一眼，命令我說，“還不快攙扶著老爺夫人去，眼力勁兒也忒差了！”

面對這樣頤指氣使的仆人，我當然沒有行使命令般上去攙扶，而是走在雪鴻軒身旁，謙恭有禮卻不卑不亢地說：“爺爺，英嬸讓我來扶您走路……”

“不用了，我還沒到連走路都走不了的地步！”雪鴻軒瞥了阿英和我一眼，語氣十分強硬。

在我遞過去的得意眼神中，阿英狠辣回瞪，對我雖十分不滿，卻不敢當眾命令我做這做那了。

飯桌上，我輕輕牽起衣袖，輕聲問雪氏夫婦，“爺爺、奶奶，您二老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吩咐我。”

丁雅琳白了我一眼，極不想見到我卻又不肯放過虐我的機會，隨意在豐盛的早餐中一指，“給我盛碗豆漿。”我照做了，她呷了一小口卻噗地噴了出來，大動肝火地罵道，“你想燙死我？”連碗帶湯勺一並扔了出去，飛濺的滾燙豆漿差點灑了我一身。

眼見即將被淋燙，我發揮女漢子的敏捷手腳，一個偏身躲了過去，卻被早已預謀拉我的阿英承受了個正著，“哎喲”一聲喊了出來。

阿英本想來拉我，卻偷雞不成蝕把米，被滾燙的豆漿濺了一手一身，當下便起了紅泡，丁雅琳失手了只投給她一個怨怒的眼神，“不中用。”

“你這個小妮子，心腸太歹毒了！竟然拉我擋豆漿！”阿英疼得扭曲了臉，卻不忘誣陷我一把。

“這招左太極是絕不會拖泥帶水，到拉人擋子彈的地步。英嬸這麽說，是瞧不起咱們的傳國文化了。”我微微睥睨，看向阿英和丁雅琳的視線宛如女王般強大，對方不覺楞住了。

話說也是，誰能料到我早有防備呢？主仆二人本想唱雙簧誣陷我拉了阿英一把，奈何我躲開的身法太奇絕，練過太極的雪鴻軒怎會不懂。

“罷了，你們都下去吧，沒你們在我還過得爽利些！”雪鴻軒煩悶地嘆了口氣。

“老爺，她就是來交流感情的，這點活都幹不好，將來怎麽照顧你和陌白呀？”丁雅琳急了眼，仿佛此時不是她的錯，而是我做不好事的緣故。

雪鴻軒沒有說話，只頗有威懾力地白了丁雅琳一眼，我知道他這是證據確鑿，當著我的面又不好拂了年輕老婆的面子，示意她適可而止，還有得是機會。

丁雅琳卻意猶未盡，依舊使喚我給她端茶送水，但凡是我經手的東西，她不是嫌涼就是嫌熱，該潑的該灑的照樣潑灑，弄得雪鴻軒很沒面子地憤然離去。

氣走了雪鴻軒，丁雅琳又把怒氣都撒到我身上，使喚我做洗碗筷、收拾桌子，這種事在平凡家庭實屬平常，但在水雲間便是下人才做的事，根本不需要一個少奶奶來親自做下人的功夫。

面對她逐漸松弛的皮膚，我得體地笑了笑，“阿英，你去把這些碗筷都洗了吧。”

阿英大怒，“我手受傷了，不該我洗！”

“那該誰洗？”打鐵要趁熱，我問。

“今天是廚娘慶嫂當值，當然是她洗！”阿英嘴快，說完卻發現丁雅琳正怒視著她。

“那就是了。來人，讓慶嫂過來把碗筷洗了吧。”我說。

“誰也不許動！”一聲怒吼炸開了，丁雅琳一手指著我的鼻子，“我讓你洗，你就得給我洗！”被她喝止的下人都封住了手腳。

“阿姨，你確定麽？”我微笑著，不甘示弱地望著她。

“怎麽，你叫我一聲奶奶，連洗幾個碗筷都使喚不了你麽？”丁雅琳擺出一副老資格，高姿態地盛氣淩人。

“難道我叫你一聲奶奶，就淪落到了比保姆還不如的地步嗎？”我依舊笑得人面桃花，語氣卻不讓一分一毫，否則我就是個可以被欺負的人，“到底奶奶是把我當孫媳婦呢，還是把我當下人？”

“你！”一根染著大紅色豆蔻的手指停在我鼻子前，微微顫抖，“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就得聽我的！”典型的惡婆婆欺負新媳婦的戲碼上演了，她極盡了撒潑、命令和無賴的手法，硬是逼迫著我要把桌上的碗筷洗了。

嘴角發出一聲冷哼，以纖細的手指輕觸碗筷，餘光中丁雅琳和阿英發出了勝利的笑聲，高姿態地淩虐著我。卻不料剛觸及指尖的碗筷，滑落在地摔成了碎片，二人以看瘋子的眼神看向我，“你、你幹什麽？”

“沒幹什麽，這些碗筷不是沒人洗嗎？我幫奶奶一個忙，處理了不就完事？”做出如此大膽的行為，我也是重新認識了自己。

“你、你你就不怕我告訴老爺和陌白，你是一個不聽話、不敬長輩的人？你簡直太過分了！”丁雅琳氣得鼻孔生煙，揮舞著顫抖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提高音量肆意咒罵。

“不已經是了嗎？我不在乎多一條罪名。”對雪陌白近日的行為和雪家的態度，我不由有些齒冷，不得不承認有的家族僅僅是表面看著風光，若真的嫁進來恐怕沒出半年我就得抑郁癥了。

縱使在高歌自由平等的現代，人人腦中還殘存著根深蒂固的階層觀念，當一個灰姑娘嫁入豪門，無論多麽勤勞懂事能幹持家，都免不了背上“覬覦家族財權”的罪名。

而我，是一個天生的自卑者，自卑到從未想過有嫁進豪門的一天，於是我的修養和性情和豪門所需的名媛淑女格格不入。我寧折不彎而近乎魚死網破的性格，幾乎註定了無論哪一個豪門娶我過門，終將遭遇一場價值觀的瓦解。

既然怎樣都要背鍋，那不妨光明磊落些，揭露那些企圖讓我背鍋的人的真面目。

這樣剛烈的我，必然不被雪家上下所喜，從仆人到主子，都秉著看熱鬧的心態，等著我出醜和打臉。

可我偏偏不能如他們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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