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嘆於楊冉毒舌程度的同時，我明白他這是在為我找臺階，識趣地跟了上去。

手臂卻被慕雲熙拉住，她以一種脅迫的憤怒說，“安然，你可以擺弄我一次，再沒有下次了！”

“請你放開我的下屬。雲游不是菜市場，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出來撒野。”楊冉呵呵一笑，語氣卻是四兩撥千斤的冷漠，一語便把慕雲熙虛偽的面具撕碎了。

“你就是雪然文學網的總編吧？”慕雲熙眉梢輕挑，以一種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楊冉一眼，“哎，雲游真是越來越破敗了。什麽垃圾都能混個一官半職。”

“我們走。”目中閃現一絲凜然，楊冉才沒有和她一般見識，很大度從容地離開了。

回頭處，慕雲熙把手裏的保溫瓶摔在地毯上，白色的液體湯汁灑了一地，難道送到雪陌白面前的早餐他都沒有動麽？原以為她只不過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沒想到是在雪陌白面前吃了虧，拿我撒氣呢。

“楊總編，你知道慕雲熙背景很深，也不像會善罷甘休的人，為了我得罪她，真不值得。”我跟上楊冉的步子。

“我討厭頂著作家頭銜到處招搖撞騙的人，文學，本不該巧言令色！”楊冉語氣果敢，仿佛和慕雲熙之間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此言令我震驚非常，彼此很多關於文學的理念都是相互認同的，從交心的那一刻起，我和楊冉的關系變得亦師亦友，這段友誼給我今後的創作生涯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當天下午，我便去人事部銷假，走出舊事的傷害正式接觸工作，但上班第一時間我便向雪陌白要求搬出總裁辦公室，直接搬到了網文事業部的小角落。雪陌白見我去意已決，二話不說便安排我過去了。

當然，我的去留在公司小群體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很多人說我這是與豪門無緣的節奏，但也有人說我這是在體驗生活，和雪陌白分擔雪然文學網的工作。

不約而同的是，我和雪陌白都沒有回應一言半語。

當晚，雪陌白加班回來已經十點多，我破天荒沒有同去，守在房中的電腦前碼著楊冉交代的新書。

客廳傳來一陣騷亂，是仆人們端上了精心準備的夜宵，十分鐘後騷亂平息，輕柔的腳步聲便上了樓，停在我房外，敲了敲門。

“什麽事？”我面無表情地問。

“明天，去一套水雲間，陪我爺爺吃午飯。”他言語簡潔地說，目光毋庸置疑的堅定。

“好。”沈思片刻，有些事是該有個了結了，我便答應下來。

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爽快，雪陌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終究沒有多問一個字，便離開了。

自從搬出總裁辦公室，我們冷戰的時日也有三天了。三天來，他對我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仿佛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地，和下屬們談笑風生地用餐、陪女商務K歌，夜夜笙歌到淩晨3點才回到安然之家。

我沒有過問，因為明白即使問也問不明白，我們的圈子太不同了。

這樣的冷寂持續了三天，宛如暴風雨來臨的蝕骨死寂，蠶食著往日的溫情，過去的日子終於像潮水沖刷過的海灘，所有繁華的城堡、幸運，都統統磨蝕殆盡。

他突然讓我明天回老宅陪雪鴻軒吃飯，似乎有大事要宣布。

翌日清晨，雪陌白讓阿城提前把我送到水雲間，自己便去應酬了，他說：“下班後我來接你。”

被單獨留在水雲間的我，在偌大的中式別墅裏，被下人們教育伺候雪氏夫婦的規矩。

德叔讓一個名叫阿英的中年女子全程負責，而阿英看面相就屬於典型克夫悍婦，不但顴骨高、臉龐寬，而且渾身流轉著令人害怕的惡人氣息，宛如容嬤嬤再世。今天上午，我便要在她的刁難下，學習伺候老人的規矩，想想都頭皮發麻。

“小姐，到了這裏就不比在小別墅了，你也不能什麽都隨著自己的性子來。”阿英揚起了嘴角，卻不是在笑。

“要學些什麽？”我不卑不亢地問，盡管我還沒過門，但與雪陌白是領證在先，無論如何我是主她是仆，便不能讓人平白無故地欺負了去。

“老爺夫人起床後半小時進早餐，你負責給老爺夫人布菜，早膳後，夫人要去逛街，你一同去，就當熟悉熟悉過門後的生活，之後回來吃中飯，記住了嗎？”阿英一字一頓地咬文嚼字，生怕我漏聽了哪個環節。

我以為阿英會教導我一些老爺夫人的生活習慣和喜好，順便教一些餐桌禮儀和禁忌，她沒有這麽做，只落下幾句話便走了。

七點半，雪氏夫婦起床了，見到客廳裏的我竟宛若空氣般示弱未見。

“你怎麽不喊人，這麽沒禮貌。”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阿英當眾責備我，似乎把我當成了不懂規矩的鄉野村婦。

“爺爺，奶奶。”我忍住發麻的頭皮，開口喊人。

“呵呵，安大作家，你早啊！怎麽今天有時間來看我老婆子，不用碼字了麽？”丁雅琳這才拿正眼瞧我。

雪鴻軒的臉色從見到我的時候起，便一直不太好看，仿佛我欠了他老人家幾百幾千萬似的。

“陌白讓我今天來陪二老吃中飯。”我脊背一陣涼意，只能擡出雪陌白替我保駕護航。

“哦，是嗎？據我所知，這是第二次安小姐親自上門吧？敢情陌白沒開口，你就不懂得侍奉老人了嗎？”年過半百的丁雅琳保養得宜，即便沒有上妝也瞧不出什麽頹色，只會皮膚稍稍比中年女人松弛了點。

這樣精明強幹的她有種盛氣淩人的氣勢，尤其字字帶刺的交談方式，令人及為不適應。

“我並非有意不來，只是想到之前雪老爺和夫人對我有些成見，怕二老見了我心下不痛快，便不敢上門叨擾。”我唇角微抿，有些生澀地組織著語言。

“哦，敢情你不孝順，還是我們二老的錯了？”丁雅琳果然是豪門名媛圈的老司機，三言兩語便挑中了痛處，手起刀落得毫不猶豫，令我有些蒙了，佇立著沒有說話。

“安小姐，我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從來沒變過，陌白不是你該高攀的人，這門婚事我們雪家是不可能同意的。”雪鴻軒清瘦如勁松，穿著一身白色絲質中山裝和運動鞋，令他在年邁中帶了一絲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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