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三分鐘，才走完諾大的廣場，而且我註意到廣場所用的地板磚都是一應兒的白玉石，一塊磚恨不得就是我一天的工資呀！

進了水雲間的大門，便是水榭亭臺、假山花圃，全是見都沒見過的奇花異卉，茂林修竹重巖疊嶂，我不由感慨這麽個地方得花多少錢呀？打理的工人得十幾二十個吧。

不行，不能想這些了，還是想想怎麽應對雪老爺子吧，總不能讓他認為我是個沒見過世面、談吐粗俗毫無內涵的鄉下妞兒。

雪宅中廳，高堂在上，一個年逾古稀的瘦削老人端著一杯茶，背對著我們站立著。

聽完仆人的匯報，雪鴻軒徐徐轉身，一雙深陷眼窩的眸子精光矍鑠地迅速打量了我一眼，便移向雪陌白，饒是那麽淡然一瞥，便傳達了一位歷史經年的老人超然物外的風貌，他精明果斷、洞明世事，對雪陌白這位孫子的喜愛卻是絲毫沒有掩飾。

“爺爺。”輕聲打招呼，雪陌白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謙謹和善。

“小子翅膀硬了！婚姻大事是兒戲嗎？對人家姑娘再滿意也該和家裏說一聲，這是對人家姑娘最基本的尊重！”雪鴻軒中氣十足的話語顯得空曠的大廳愈發寂靜，廳裏的活物們都凝神屏息。

不知為何，他脾氣雖硬說話卻令我心中感動。

“玩什麽先斬後奏，是不是等孵出一群小重孫再帶回來見我？爺爺我像是這麽不通情達理的人嗎？”把手裏的煙鬥在桌上敲得咯咯響，雪鴻軒言語中還是能聽出他對唯一孫子的偏愛，倘若他真是說一不二的獨斷家長，雪陌白也別想置身實業家們眼裏腐敗無用的游戲行當了。

“爺爺，我不是有意隱瞞你的，醜媳婦遲早是要見婆婆的，這不帶回來了嗎？您一通嚇還不把新人兒嚇壞了，誤以為您是多麽苛待晚輩的老人呢！”雪陌白語氣從未有過的軟款可親，隨手倒了兩杯茶塞給我一杯，便拉著我去敬茶。

雪陌白撲通跪在他面前，來了一句“孫子陌白請爺爺喝茶。”我只能依葫蘆畫瓢笨拙地做了一遍，“孫……孫媳安然首次拜訪，禮儀不周，以薄茶借花獻佛，敬爺爺茶。”

頓了頓後，雪鴻軒倒率先取了我的茶杯，點點頭：“說話還算玲瓏，模樣也過得去。你叫什麽？家住何處？都有什麽人口？”

依言一一回稟，雪鴻軒在聽到家中只有母親一人時，眉心微皺，但終究沒說什麽，看向雪陌白的眼神多了幾分嚴峻：“慕雪兩家早有婚約，現在你和安然先斬後奏，安然家境一般，雲菲來請安的次數可比你這個親孫子勤快多了！”

一語挑中要害，沒想到雪鴻軒是這樣一個光明磊落、有什麽說什麽的人。雖然言語中看出似乎他對慕雲菲的喜愛程度與傳說一致，我還是喜歡這樣見招拆招的較量。

“爺爺，當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這種婚約怎麽算數？”雪陌白挑起眉頭反駁道。

“我知道，讓你頂替死去的大哥和慕雲菲完婚，是委屈你了。可當初雪慕兩家為了合作，確實答應必有一樁婚成，才能彼此依靠渡過難關。陌兒，這些年雲菲丫頭對你可是情有獨鐘、矢志不渝，又是那樣的能力、家世，你不該辜負她。”雪鴻軒確如外界所說精神矍鑠、頭腦靈敏，但面對最愛的孫子，卻一點兒都不強勢，反而對雪慕兩家的聯姻心存內疚。

我知道下一步便是讓雪鴻軒理解我們的感情，逐漸接納我們。

“爺爺，大哥已經死了十年了，那時候我才十六歲，你又剛剛續弦……”雪陌白沈入渺遠的回憶，一切恍如隔世般記憶深刻。突然一個嬌俏自然的笑聲響徹大廳，門口逆光處，進來一個身穿鳳穿牡丹旗袍、蓄著民國名媛卷發的女人扭著纖細的腰肢走了進來，玉面含春、餘娘半老但風韻猶存，尤其是一雙丹鳳眼均采神飛，對上雪鴻軒後閃出一絲嬌羞。

“喲，我來晚了，不曾迎接新娘子。”熟悉的開場白仿佛王熙鳳再世，富貴女子乖巧地挽住雪鴻軒的胳膊，嘴角的笑容深了幾許，拿一雙清亮的眸子上下打量我。

“你來湊什麽熱鬧？”雪鴻軒隱晦的責備一閃而過。

“老爺，我好歹是水雲間的女主人，有貴客上門我缺席的話，未免太不禮貌了。”女子嬌嗔一笑，腰肢柔弱無骨地擺了擺，身體便貼近了雪鴻軒。

大廳裏連仆人都噤若寒蟬，卻只有她一人宣聲奪人，雪鴻軒只象征性地微微責備，可見她是水雲間的女主人，而且非常得寵，擺在嘴上說反而有故意露於人前的嫌疑。

雪陌白深目微瞇，缺連嘴皮子都懶得動而不打招呼。

“喲，我們陌白 添人了，我這個當媽的居然不知道！老爺，陌白這樣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怪我不該令自作主張替雲菲和陌白保媒？”語氣說不出的無辜委屈，眼波卻淩厲地掃了我一眼。

雪陌白無奈地撇撇嘴，臉色不冷不熱地看著這個女人搭臺子唱戲。

“陌白，你奶奶沒有惡意，只是她代表我，剛同意了雪慕兩家舉辦訂婚宴的事……”雪鴻軒擡出自己的身份為旗袍女人保駕護航，愛老婆的名聲果然名不虛傳。

“你們同意了雪慕兩家的訂婚，這事兒怎麽沒跟我商量？”雪陌白發出一身憤怒的低吼，周身寒氣驟然旺盛，饒是雪家最得寵的祖輩級別女人丁雅琳也嚇了一跳，她從沒被雪陌白用眼鏡蛇一樣的眼神盯過。

楞了楞，丁雅琳見雪陌白沒有更多的動作，便強擠一絲笑容，“陌白，雪慕兩家聯姻不是早就經過你的默許了嗎？再說了，雲菲丫頭和你早在大學就是公認的一對了，你倆的年齡都不小了，我和你爺爺也想早日抱重孫呢！”

丁雅琳的左右逢源沒有得到理想中的效果，因為雪陌白拉上我的手，直接忽略了丁雅琳走向雪鴻軒，語氣平緩卻堅決如鐵：“爺爺，婚約的事我會自己搞定，安然是我的妻子，我希望雪家的每一位成員都尊重她。我還有事，先告辭了。”說完便拖著我往外走，不得不說雪陌白維護我的那一刻，簡直帥爆了！

還沒邁出大門，背後傳來丁雅琳尖銳的質問：“搞定？你拿什麽搞定？慕家是你三言兩語就能隨隨便便打發的人嗎？還是說，你要動用雪慕兩家合作的基礎，來成全這個德行敗壞、品行不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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