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前。

繁華熱鬧的宴會大廳裏，燈火輝煌，酒香從碰撞的玻璃杯裏溢出，飄散在喧嘩的人群中間。

女人搖曳著禮服，笑靨如花，男人西裝紳士，身姿偉岸，各自在人流中穿梭，目光流轉間，令人眼花繚亂。

唯有兩雙眼睛，隔著喧鬧的人流，安靜遙遠的對視著。

凱瑟琳咬了咬唇，抓緊自己的裙擺，情不自禁地朝那人走過去，步伐緩慢而堅定。

漸漸，二人的距離被拉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觸碰到他的臉頰。

那人黑眸安靜內斂，無聲地看著她。

一眼萬年。

凱瑟琳癡癡地望著那許久不見的面容，眼眶一熱，顫著聲音道：

“弗蘭克……”

“好久不見，凱瑟琳。”

弗蘭克輕輕點了點頭，俊臉平靜淡然，像是沒有一絲波瀾的海面。

凱瑟琳清楚地知道，他的心並不是一片沒有情緒的死海。

曾經有一個女人經過，引起了洶湧的波濤，讓他多年以後都無法恢覆平靜……

可那個人卻不是她。

想到這點，凱瑟琳塵封多年長滿雜草的心瞬間松動破裂，淚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裏打轉……

弗蘭克蹙眉，將自己的手帕遞給她，“你怎麽了？”

凱瑟琳拼命克制地體內肆意逃竄的情感，把淚水逼了回去，她擡頭，笑得無比勉強：

“跟我走吧，父親在外面，他有事找你。”

弗蘭克點點頭，不做他想地跟了上去。

二人都是喬治的孩子，但長得卻毫無相似之處，由於弗蘭克鮮少出現在大眾視野中，當他進入大廳時，不少女賓客都被他的容貌所驚艷。

待二人離開大廳後，才有人後知後覺地問：

“凱瑟琳的丈夫就在不遠處，她和那個男人是什麽關系？”

這個問題，沒人知道。

弗蘭克跟著凱瑟琳離開大廳，外面彩燈閃爍，圓形人工噴泉的水聲潺潺，茂密的綠藤無聲地纏繞在長廊上。

燈光暗淡的長廊下，一眼望到盡頭也是空無一人，根本不見喬治的身影。

弗蘭克停住腳步，眉心微蹙，對著前面的身影道：

“你騙我。”

凱瑟琳轉過身，禮服抹胸的設計讓她白皙纖瘦的肩頸暴露在空氣中，她看起來格外的單薄脆弱。

“弗蘭克，不是父親，是我想見你。”

她自嘲一笑：“很可笑吧？現在我連見你一面都要躲著別人……”

弗蘭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不會耽誤你太久的。”近乎懇求的聲音。

“凱瑟琳，你已經結婚了，丈夫和孩子就在大廳裏，我想這點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

相比於凱瑟琳的情難自已，弗蘭克冷靜的近乎不近人情。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凱瑟琳低著頭，死死地攥著自己的禮服，近乎絕望地低吼道：

“你站住！”

弗蘭克不為所動。

凱瑟琳不顧自己還穿著高跟鞋，疾步奔到他面前，伸出雙手攔住他，通紅著眼眶，眼神倔強地盯著他：

“我叫你站住！”

凜冽的風拂來，她的禮服隨風擺動，金發無聲地飄揚在空中，如此纖柔的她，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風吹走一樣。

弗蘭克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凱瑟琳，你和我都不是二十幾歲沖動的年紀了，這麽多年過去，我以為你已經成長了。”

“你的丈夫——”

“住嘴！”凱瑟琳勃然大怒，“我不許你提他！”

弗蘭克神色極冷極淡，聲音幾乎不帶任何感情：

“你到底想怎樣。”

你到底想怎樣。

這不耐而冷淡的語氣如同一把利刃，在凱瑟琳的心上劃過鮮血淋漓的一刀。

如果不是因為了解他，她幾乎都要以為他已厭煩了自己。

“別走，我只想和你說幾句話……”

凱瑟琳哀傷地望著他，聲音低的幾乎要被風聲淹沒：

“父親是不是又讓你去執行任務了？”

弗蘭克俊秀的眉眼沒有半點波瀾，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仿佛凱瑟琳問的不是他一樣。

“與你無關。”

“凱瑟琳，如果顧轍就站在你身後，你還覺得你現在的舉動是正確的嗎？”

“你以為他不知道麽。”凱瑟琳直視他，輕聲說。

弗蘭克一怔，隨後冷淡地移開視線。

“就算這樣，你也不該如此，如若被其他賓客看到，你父親……”

凱瑟琳自嘲一笑：“為了躲開我，你的理由總是這麽多。”

“被別人看到又怎樣，你是我兄長，不是麽？”

她的聲音不情不願。

原因無他，凱瑟琳最不喜歡的就是以兄長來稱呼弗蘭克。

可這也是二人唯一的關系，她無法再前進半步，因為弗蘭克根本不愛她。

“Fine。”

她如此固執，弗蘭克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好做出讓步。

“這次任務，是為了亞瑟。”他低聲說。

“我就知道……”凱瑟琳嘆息一聲，“William和我說了威爾遜的事。”

她眼神擔憂地望著他，“你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的，連他都開始懷疑父親依舊培養殺手……”

“那又怎樣？”弗蘭克滿不在乎地反問：

“從我來到你們家族開始，我所存在的價值不就是為你們這些人鋪路麽？”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冷冷地嗤笑：“這雙手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我已經數不清了。”

凱瑟琳抿了抿唇，她想捧住他的手，給予他一些溫暖。

可她不能。

她所能做的只有用充滿遺憾和自責的眼神望著他，然後替自己的父親和他道歉。

許是察覺到他的不悅和排斥，她話鋒一轉：

“你這次去中國……為什麽多呆了幾天？”

“是因為她……嗎？”

弗蘭克閉上雙眼，神情疲倦無力：“這重要嗎？”

“重要。”凱瑟琳紅了眼眶，滿眼的不甘：“我想知道，那個女人是否還在你的心裏，你是否還愛她……”

弗蘭克扯了扯嘴角，仿佛在嘲笑她的自取其辱。

“她死了，原因是什麽，你很清楚。”

“跟一個死人爭風吃醋，凱瑟琳，你總是能讓我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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