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個死人爭風吃醋，凱瑟琳，你總是能讓我感到意外。”

弗蘭克冷漠地丟一步這句話便要離開，凱瑟琳慌忙抓住他的手腕，低聲道歉：

“對不起，我……只是……”

她咬了咬唇，終究不敢將自己的情意說出來，盡管她知道弗蘭克明白這一切。

當初的她，不是沒有年少輕狂過，仗著自己的美貌和身份，不知天高地厚地表露心跡，換來的是沒有絲毫猶豫的拒絕。

第二次，是在她婚禮前夕。

她又一次放下驕傲去求他，寧願舍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只希望能和他遠走高飛。

可弗蘭克卻告訴她，他已經愛上了別的女人。

甚至打算為她離開家族。

她心灰意冷地嫁給了顧轍，成為了顧太太。

可即便過去幾十年，她也未曾想到，這份年輕時如火焰般沖動炙熱的情感，在被熄滅後會有那般綿長的餘溫。

就像她酒窖裏的那些酒，在思念、不甘、孤寂的多種催化沈澱下，越發的醇厚飽滿。

“我知道，你在怪父親，如果當初不是他，那個女人或許就不會死，但是——”

“沒有但是。”弗蘭克面無表情地打斷她。

“你很清楚你父親幹了什麽好事，如果不是他拿我女兒的生命要挾我，我早就跟著葉琪離開這個世界，而不是繼續留在這個骯臟的家族為你們賣命。”

他厭惡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沾染了無數人的鮮血，血跡可以被洗掉，但每一條命的名字和模樣我都記在心裏，成為我每晚睡眠時的夢魘。”

“提醒著我，你們家族的人有多麽的冷血和骯臟。”

凱瑟琳狼狽地別開臉，心中的慚愧和自責使她再也無法直視他的眼神。

因為她知道，弗蘭克說的都是真的。

盡管那些都是喬治逼迫他所做的，但作為喬治的女兒，道森家族的一員，凱瑟琳仍有無法推卸的責任。

弗蘭克用力甩開她的手，望著她與喬治三分相似的面容，強忍心中的厭惡，冷冷道：

“無話可說了是麽？我要回大廳了。”

“等……等等！”

凱瑟琳回過神來，倉皇地叫住他。

她狼狽地抹了把自己的眼淚，急切地說：

“我……我可以幫你！”

弗蘭克轉過身，不明所以。

“我可以幫你脫離家族，脫離這一切，只要你願意……”

她像一個急於向大人證明自己的孩子一般，胡亂而任性地說著，果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端莊和自持。

弗蘭克眼皮都沒動一下，冷漠地睨她一眼：

“我看你是喝多了。”

“不，我沒有！”凱瑟琳大喊一聲，神情倔強而堅定：

“你以為我這些年從來沒考慮過你的處境嗎？”

“我知道，你一直刻意避開我，幾乎從不和我見面，我只能從亞瑟和梅琳那裏知道你的近況……”

“父親讓你去做什麽，我也知道一些，正是因為這樣，沒有人更比我懂你的感受，因為只有我最愛你。”

她激動地說著，渾然不顧弗蘭克臉上一閃而過的厭煩和疲倦。

“讓我幫助你吧，弗蘭克，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去求父親，求他讓你離開家族……”

弗蘭克盯著她眼中的癡狂和沖動，忽地一笑。

“凱瑟琳，喬治這些年不讓你插手家族的事物，看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過，你能有這麽天真的想法，和他也脫離不了關系。”

“天真？”凱瑟琳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

弗蘭克眼神漠然，不置可否。

凱瑟琳咬了咬唇，沈默片刻後，輕聲說：“如果我可以幫你找到你女兒呢？”

弗蘭克眸色一沈，瞇了瞇眼。

“我知道，當年父親以那個女人的性命逼你回美國，你任務失敗了，他很生氣，從此不允許你隨意離開家族的範圍。”

“我知道你有能力，但你之所以一直沒離開，就是因為父親拿你女兒的性命威脅你。”

“所以呢？你想怎麽做？”弗蘭克眉間微斂，反問到。

“我——”

凱瑟琳剛開口，一旁的樹叢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響動，弗蘭克銳利如鷹的雙眸掃過去，厲喝道：

“誰在那裏！”

夜風吹過，樹叢發出簌簌的聲響，隨後又歸於平靜。

弗蘭克瞇了瞇眼，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擡腳往樹叢的方向走過去。

凱瑟琳攔住他，搖了搖頭，“你看錯了吧，這麽矮的樹叢，能有誰藏著。”

弗蘭克皺眉，雙眼仍緊盯著樹叢。

樹叢毫無動靜，仿佛方才的動靜真的只是他的錯覺。

“走吧，先回大廳。”

凱瑟琳一楞，“可是……”

“我會在德州留一段時間，梅奧診所那邊請了假，有什麽事以後再說。”他垂眸，淡淡道。

凱瑟琳知道他戒備心比常人要重許多，想也沒想便點了點頭。

她抹去眼角的淚，撐出一個微笑，“回大廳吧，梅琳找不到我該急了。”

弗蘭克寡淡地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沒提自己的丈夫，也沒提兩個孩子。

深情和自私，在她身上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不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二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大廳。

弗蘭克隨手拿了杯香檳，剛抿了一口，梅琳便急匆匆地找到他，低聲道：

“父親在書房等你。”

“嗯。”

他放下香檳，往二樓走去。

待他走後，梅琳這才註意到一旁的凱瑟琳，看到她泛紅的眼角，她眉心微皺，問：

“你們……還好吧？”

“沒事，不用擔心。”凱瑟琳低低地應了一聲，猶帶著些許哭腔。

梅琳半信半疑，但凱瑟琳處於低落的狀態，她也不便再去多問。

今晚替她安排和弗蘭克的見面，本就是為了緩解她心裏的愧疚而已。

“好了，凱瑟琳，現在剛跳完一支舞，顧轍就在那邊，快去找他吧。”

“算了吧，梅琳，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見她這樣，梅琳也不便勉強，“好，你的房間我讓人收拾好了，你可以直接睡了。”

“嗯，謝謝。”

弗蘭克剛走到二樓，視線中出現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

那人年輕俊美的面容映入他的眼簾，一雙藍眸格外澄澈特別。

年輕人站在他面前，微笑著問：“你知道我是誰麽？”

弗蘭克挑眉，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就是William吧。”

“哦？為什麽？”

弗蘭克笑了笑，“你的眸色和你母親如出一轍，眉眼都很像她。”

顧錚上前，輕輕擁抱了他一下：

“你好，弗蘭克舅舅。”

弗蘭克有些意外，即便是在家族內，他也鮮少和人做出擁抱這種相對親密的動作。

“聽說今晚你妹妹Lily也來了。”

顧錚點點頭，“不巧，她出去了，否則今晚就讓你見見她。”

“你是我們家族裏唯一的醫生，聽說前不久你才發現了新型外科手術方法，我和Lily都很為你驕傲。”

弗蘭克聞言，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是麽？我怎麽覺得你更厲害，從小我就對經商沒什麽天賦，父親這才安排我學醫的。”

二人客套地寒暄幾句後，弗蘭克便以喬治找他為由先去書房了。

顧錚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藍眸多了些許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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