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神色略顯低郁，聲音因為感冒未愈而透著幾分沙啞：

“William，你先告訴我，喬納森到底和你說過什麽。”

顧錚神色不改，面容尊貴而優雅，藍眸宛如深不見底的海洋。

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外公，喬納森今天沒來莊園，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說的是假的。”

他又從牛皮袋中抽出幾張照片，整齊地排放在喬治面前。

“這是昨天威爾遜的屍體因為浮在海面被打撈上來時的現場照片，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和喬納森相識，我不可能拿到這些照片。”

喬治擰緊了眉，銳利的目光一一掃過桌上的照片，終於開始相信顧錚所說的話，神色也越發的冷峻。

照片上的威爾遜死狀可以說是相當嚇人。

喬治曾經外電視上見過威爾遜，與亞瑟壯碩的體型不同，身為白人的威爾遜原本身形就極為瘦削，一張面皮下瘦的只剩骨頭，顴骨更是極為高聳。

被打撈起來的威爾遜雙目緊閉，嘴唇黑紫，面色慘白，如同死魚的眼白，原本瘦的凹陷的臉頰因為經過了海水的浸泡，整顆頭顱乃至身體都已浮腫的認不出樣貌來……

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喬治，在看到這樣一組可怖驚悚的屍體照片時，腸胃也忍不住開始翻江倒海，幾乎要惡心的吐出來。

顧錚註意到他蒼白的臉色，及時地收走照片，重新放回牛皮袋裏，溫聲安慰道：

“外公，你不用擔心，這組照片除了喬納森的人和我，沒人見過，也就是說，威爾遜目前還是失蹤的狀態……”

“我也跟喬納森打過招呼了，暫時不會將這個消息公布外界……”

喬治灌了口熱水，胸中的嘔吐感緩解不少，他深吸一口氣，盡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William，我很感謝你所做的這一切，但僅憑這些照片，並不能確定弗蘭克就是殺害威爾遜的兇手，難道僅僅因為他那天曾經出現在海灘附近，喬納森就能將他指控為兇手嗎？”

喬治定了定心神，微微一笑，故作輕松道：

“盡管你沒怎麽見過弗蘭克，但也應該清楚，他是一名出色的醫師，我一直在精心培養他，好讓家族在醫療方面也有所建樹……”

顧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道：“說到這個，外公，還有一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

“什麽？”

“根據屍檢，警方在威爾遜體內發現一些殘留的毒素，聽他說，這種毒藥之前從未見過，兇手以註射的方式下手，能讓死者產生致幻、癲狂、麻痹神經的效果……”

顧錚微微皺眉，神情變得謹慎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喬治，說：

“我怎麽聽說……弗蘭克所在的梅奧診所和中國的安康制藥正在合作一個項目，那個項目正是有關於新型藥物的開發……”

此話一出，喬治原本放松了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他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覺收緊，面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喬納森警長正準備往這方面調查？”

“或許吧，但動作應該還沒那麽快，畢竟屍體是昨天才打撈起來的，要確認到底是什麽藥物，以及藥物的來源，還需要作進一步的調查。”

顧錚挑了挑眉，眼神多了幾分訝異，“外公，難道……”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其中含義，彼此已經心知肚明。

喬治犀利迫人的目光直直地望著他，仿佛坐在他對面的不是自己的親外孫，而是談判桌上的對手。

顧錚眉眼依舊是溫潤從容的，任由喬治打量著自己，只是在低頭斂眸的一瞬，一道狡黠的光從他的眸中一閃而過。

喬治沈吟片刻，直到找不出半點顧錚弄虛作假的痕跡後，他才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沈聲道：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這些事我也不清楚，畢竟美國正在研發新藥物的生物公司有不少，恰好今晚弗蘭克回來看，我會親自找他問問，這樣你也好跟喬納森有個交代。”

到了這個關頭，喬治仍舊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一樣，遲遲不肯說出弗蘭克的真實身份，顧錚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和焦急，還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

他起身，紳士般的微微頷首，淺淺地笑道：

“那我先走了，如果您確定不是弗蘭克，還請告訴我一聲，我好及早聯系喬納森，讓他放手去查這個案子。”

喬治淡淡道：“當然，喬納森這麽關照道森家族，改天我一定請他來家中做客。”

“您剛吃過藥，還請早點休息吧。”

顧錚隨意地笑了笑，隨後離開書房。

房門關上的一瞬，他的藍眸驟然變得幽深神秘，寬闊的走廊裏，油畫中的人物無聲地與他對視，他瞇了瞇眼，雙手插在口袋裏，面無表情地離開了二樓。

梅琳正在大廳忙的團團轉，一看見顧錚，連忙抓住他問：

“怎麽樣？你外公吃過藥了沒？”

“吃過了。”

“那就好……”梅琳舒了一口氣。

顧錚環視一圈，漫不經心地問：“聽說今天弗蘭克舅舅也回來了，怎麽沒有看見他？”

“找他幹嘛？”

“我和Lily沒怎麽見過他，聽說他是家族裏唯一一個學醫的，想認識一下。”

梅琳擺了擺手，“你不會喜歡他的，他這個人，脾氣怪的很，喜怒無常，還特別高傲。”

“是麽。”顧錚抿了口香檳，看見不遠處的顧繾在朝他招手示意，淺淺地笑了笑。

“其實不是我，是外公有事找他。”

梅琳皺眉，“父親找他做什麽……”

“等會舞會就要開始了，William，你先別找弗蘭克了，他有事離開了。”

顧錚挑眉，沒有揭穿梅琳的謊言。

不遠處，顧繾挽著顧轍的臂彎朝他走來。

“你看見母親了嗎？”

“沒有，怎麽？”

顧繾俏皮一笑，“找不到母親，等會只能由我來做父親的舞伴了……”

顧錚輕笑，“那我呢？”

“你去找梅琳阿姨吧。”

顧轍失笑，寵溺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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