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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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如火,兵差在城墻上刷了兩刷子漿糊,將皇榜貼了上去。周遭已經圍了一圈人,嘰嘰喳喳猜測著是不是新皇帝上任要來個減免稅費,只可惜這次的公告沒有關系民生,但倒是為大家茶餘飯後多添了談資。

拿木槌敲了三聲鑼,兵差走出人群,聽身後人群哄地炸了開來。

“喲,又要多個妃子了。”

“做皇帝就是舒服,才一個月餘就有了三個女人。”這聲音嘿嘿笑了起來。

“皇帝的妃子肯定又是美人。”

“再漂亮也不會有以前的白家千金的風姿了。”

“哥們說得跟見過白家那位小姐一樣。”

“見過,在我攤位買過東西的。”

人群外,青衣男子面目蒼白。

“將軍,還出城麽?”宋離開口道。

男子不做聲,一鞭抽在馬身,向城外奔出。

唐青坐在床沿擺弄著鳳冠,上邊鑲了不少的珠寶,沈甸甸的其實不適合人戴。

原本以為要參加封妃儀式,沒想到只是一道聖旨一頂鳳冠和一堆賞賜就讓她成了華音宮的麗妃娘娘,倒是很爽快。按巫馬軒的說法,當三個月的妃子要什麽大陣仗。

“小姐,皇上這樣對你,你怎麽還這副樂呵呵的樣。”拾久抱怨了起來。

見拾久嘟著嘴站在門口望著院子,唐青隨手抓了一把珠寶走到她身邊。

“拿著。”

“小姐……”拾久慌忙把手縮到背後。

“你拿著,以後用這些嫁個疼你的好夫君,多置些田地。”

“小姐……”

“別跟我說你要在我身邊待一輩子啊,你老了幹活會不利索的,我還會嫌棄呢。”唐青扯過拾久的手把東西塞進她手裏。

“你看其實我這樣不錯,有銀子還有大房子,要那些累人的儀式做什麽,形式主義不能有,何況你主子我身子骨不大好,經不起他們折騰。”

“身子骨不好還在門口吹風?”

唐青被嚇了一跳,拾久手裏的珠寶也掉了一地。這麽明晃晃的黃袍男子出現在身邊兩人居然都不知道。

拾久慌忙去撿東西,抱在懷裏野兔子般躥得沒了影子。

進了屋,巫馬軒把門合上。唐青自己踱到桌子邊收拾零零落落的首飾。

“把衣服脫了。”巫馬軒到對門的椅子前坐下,雙手抱在胸前。

“脫?”唐青手裏的東西又全部散開到桌上,纖纖玉指指著自己的鼻梁。

“要我幫你麽?”巫馬軒翹起了二郎腿,右手在桌上敲了起來。

“不,不是說沒有洞房花燭的麽……”唐青的手都開始發抖,怎麽回事,這男人騙婚?

巫馬軒眉毛一挑,原本還算正常的表情瞬間多了絲玩味。

唐青打了個哆嗦,我我你你支吾了半天,狠狠咬了咬舌頭。

“你要怎樣,君無戲言,大丈夫一言既出千金難買,駟馬難回。”

這是什麽成語,唐青給了自己腦袋一掌,聽見巫馬軒鼻子裏的出氣聲。

又被取笑了。

“你別懊惱,我這是為你好。我沒給你隆重的儀式,總是虧欠你,今夜我們一起睡了,皇後也不敢再來找你麻煩。”

唐青斜眼打量著他,明明是個穿著華麗的貴族男子,明明是掌管天下的王者,這話怎麽說得如此痞氣十足。

哦,她被睡了還要感恩戴德,感謝睡她的人為她著想,為她分憂?

“現在我已經是你妃子了,你有保護我的義務,我何須怕皇後娘娘。”唐青想自己好歹是現代網絡鍛煉出來的鐵嘴。

“那也請麗妃先履行妃子的義務。”

又繞了回去。唐青咽了口唾沫。

“皇上喝茶,哈,喝茶。”唐青給巫馬軒倒了一杯清茶。

茶是用從白府帶來的蜜丹蘭泡的,原來早想拿去給巫馬軒喝,但在看了白水的那些字條後便也沒了心情。但今天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大喜日子,雖然這婚姻有點水,卻好歹是黃花大閨女第一次為□,唐青便拿出來泡了茶,自己還沒來得及喝一口。

當巫馬軒說犯通敵叛國罪的是白水而非唐青時,唐青感到了透心涼。

白水若是真背上這樣的罪責,還把罪認得如此義無反顧,估計就是在幫人頂包。幫誰?唐青用頭發絲想了想,女子是願為悅己者死的動物,白水的悅己者便是巫馬軒了。對這樣的深情都能一語帶過,做了撫發之風,流指之沙的人,該是多麽的冷情。

但是那也是第一次聽人清楚得說,她不是白水。白水不是唐青。

巫馬軒接過茶盞抿了口。

“不好喝,以後還是用碧螺春。”

唐青撇了撇嘴。

“皇帝陛下,這是蜜丹蘭,年產不多,皇宮裏都沒有這稀罕東西。我拿來孝敬您老人家,您好歹開個金口讚美一個,否則人家作為稀有珍品也會很委屈的。”

“蜜丹蘭?”

“是啊,蜜丹蘭,我都沒不見過這茶葉。”

巫馬軒把茶壺拿了起來,用食指撈出了些許茶葉。

“這不是蜜丹蘭。”

“怎麽……”

“蜜丹蘭泡出的茶水是橙綠色,這茶色卻是金黃,像鐵觀音。”

“可是鐵觀音我認識啊,這茶葉明明不是鐵觀音。”

巫馬軒擡眼看唐青,唇色已經變成紫黑。

“不會的。”

唇邊溢出些紅,也是紫黑色,弄到明黃的龍袍上格外刺目。

唐青連連退了數步,一時忘了呼吸,眼前直感到天旋地轉。直到茶壺被巫馬軒打到地上發出響聲才意識到自己已拿了茶壺欲往自己嘴裏倒茶。

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漸漸癱軟在椅子上,汙血黏稠地攤了一片,唐青慌得連忙幫他去擦,徒然弄了自己滿手汙血。

一聲尖叫是拾久聽到聲響推門進來後的反應,然後是嘈雜的人聲。唐青只是毫無反應地看著巫馬軒被擡上了床,進來了禦醫,然後是柔柔的女聲宣布了什麽,再就是脖子上冰冷的觸感和尖銳的疼痛。

“我不想……快救他……。”唐青念叨些什麽,可是聲音如蚊蟲聲輕。身體被一雙穿著繡鞋的腳踢倒在一角。

剛欲沈睡的東淩皇宮又熱鬧了起來。新妃唐青因毒害皇上被打入天牢,皇上生死未蔔,禦醫一波波往宮裏趕,出來都大汗淋漓手腳發抖。

月清冷,墻上有個窗口子,小得只能看到不知哪來的一枝枯藤,把唯一能漏進來的些許光亮也擋在了外面。

唐青在一角蜷成一團,身上沒有穿襖子,唇色變得青紫,眼前還是巫馬軒紫黑的唇和她滿手紫黑的血。

把頭埋進腿間,唐青眼裏才升上迷霧,很快落下一大滴淚。

大牢已在皇宮最偏的一角,但還能聽到外邊匆忙奔走的腳步聲。

腦海裏劃過太多身影,重重疊疊,在黑暗中若魑魅魍魎般縈繞糾纏。唐青痛苦地伸手抱頭,才覺察手上的血跡幹涸,一動便碎碎掉了一地血塊。

腦袋越來越沈,身子冷得不斷打顫,後來不打顫了,只感到困意襲來,腦中混亂,一切如夢境般,最後思緒就隨著夢境走,不知是依舊醒著還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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