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讓池華裳平覆了臉上的痛苦。雖然她一直都在強撐著，但是那麽多苦果皆是自作自受，她又有什麽資格向別人訴說呢。

那就自己藏著心裏，不管多疼，都繼續忍受著吧。

池華裳轉身，身後蘇葉竹與她只有一步之距。

如果這天界還有哪個人靠近池華裳而不被厭煩，大概便只剩下蘇葉竹了。本來墨夙應該也算的，但是她與戚方的關系實在親近，池華裳一見到墨夙，不管再示友好，都會讓池華裳想到戚方的虛偽。

諷刺的是，蘇葉竹都不能真正算是天界的人。若不是魈猽覺醒，池華裳覆蘇，蘇葉竹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他還好麽？”蘇葉竹本來就暫時住在墨夙的宮中，見池華裳出現，蘇葉竹關註了她半晌，才決定走過來看看。畢竟，她與沈慕衣的情況，決定著未來天界與魈猽的戰事。

“大概已經醒了。”池華裳的聲音裏有些疲憊，一夜的真力傳輸，讓她多少有些耗力，其實此時的她，也應該修養才是。但是，她現在心中如何靜得下來。

沈慕衣看著她，心中有些憐惜，太多的變化，也夠折騰池華裳的了，不知道她還撐不撐得住，事情還遠沒有結束，他雙眸輕動，問道，“那你還好麽？”

“我自然沒事。”池華裳眉目一擡，給自己提了提神，卻不自覺地又嘆了一口氣，剛提起來的精神氣又洩了，“我……”她開口，又不知道該對蘇葉竹說什麽，眼神頹敗，就像剛經歷了一場慘白，信心嚴重受挫。

“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接受自己就是歸詡？”蘇葉竹見她眼光渙散，目不著物。其實他又何嘗不是難以消化這個事實，歸詡就是池華裳，這是一個多麽震驚的消息，任誰也不會聯想到有一只重明鳥是萬古不滅的，每一次封印魈猽的，都是眼前的這只重明鳥，她一世又一世的重生，瞞過了天界眾仙。

池華裳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關於歸詡的事情，除了曾經出現的少許畫面，她便再也無法記起其他任何記憶，就像面前有一個封閉的盒子，除了盒子表現的一些畫面，她對裏面的內容一無所知。盡管，她就知道裏面藏著什麽，但是她就是沒有辦法打開它。

“我不知道，我依舊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他說的都是真的，我能感覺到一些零散的，不屬於我的記憶的畫面，那些應該是殘存的我以往還是歸詡時候的記憶。但是我就是想不起來。”池華裳不由得煩躁起來，她連重明意識都覺醒了，為什麽卻還是想不起來過往前世的記憶。到底還有什麽阻止著她。

“你先別急，解鈴還須系鈴人。也許沈慕衣還有什麽辦法沒說也說不定，畢竟昨日他在虛弱中，道出這一切，就算有辦法也說不定。”蘇葉竹與其他人一樣，只是聽到了沈慕衣告訴池華裳，她便是歸詡，而其他內幕種種，皆不清楚。只是，這一個事實，便可以先推斷出很多東西。

所以只有池華裳才清楚，沈慕衣都已經無力去喚醒她過去屬於歸詡的記憶了。

蘇葉竹繼續感嘆，“這真是一個讓人猝不及防的消息，然而當接受之後，我們才發現，這才是最合理的。重明鳥重現於世，是因為最重要的那只重明鳥，在不斷重生。沈慕衣為了扭轉你的人生，不停地選擇放棄一些秘密，編造一些虛假，一切都是為了守護你最後的這個關於重生的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讓天界瘋狂，恐怕也會讓你永被禁錮。”

“若我不想，他們也禁錮不了我。”池華裳道，畢竟她是連覆滅天界的事情都差點做了，又有什麽能讓她心甘情願被禁錮呢，除非……沈慕衣這麽要求她，她也許會因為曾經犯下的這些過錯，而答應吧。更多的是，回報沈慕衣對她的恩情。

雖然她也不知道，該將它稱作恩情，還是稱作愛。但是，沈慕衣又怎麽讓她去這麽做呢。

蘇葉竹笑然，他不意外池華裳這麽說，但是他更清楚，池華裳不會去這麽做，“你舍棄不了他們。我們都舍棄不了他們。”

“我們？他們？”池華裳一懂半懂，她能對上一些人，她就有舍棄不了的東西。但是她會為這些，而放棄自己的自由麽，甚至是存在的理由？

“我們，不止是我和你，還包括沈慕衣、甚至戚方。我們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沒必要多為不樂意的事情犧牲。但是就是因為無法舍棄，以顧大全，才多少陷入了迷茫。他們也不僅僅是天界的仙人，還有人間萬物，天下蒼生。蒼天賜之以責，委之以任，我們怎忍心辜負。”

蘇葉竹說著，連自己的心胸都豁然開闊。

池華裳雖不是第一次聽蘇葉竹這番道理，上一次還厭煩極了，這一次卻居然聽得進去，還覺得竟然每個人都有可以被體諒的地方。池華裳搖了搖頭，但是這並不能抹平她曾經是一個受害者的身份，同時也不能挽救她做過的那些蠢事。

如果每個人都以這樣的態度去傷害別人，那也是以犧牲別人去成全自己的“偉大”，自以為是英雄，卻也扮演了惡人。

如此辯證的關系，讓池華裳覺得頭疼。越是能理解，越覺得這是人性的無奈，誰也無法說得清楚。

“那麽現在你的態度呢，接下來有何打算？”蘇葉竹目光微茫，前路坎坷，每一步都可能是絕路。

“什麽打算？”池華裳不知蘇葉竹問的是啥。

“我們都準備去蠻荒，與魈猽決一死戰，你呢？”蘇葉竹問道。

“我不知道。”池華裳冷淡的回答道。

去與不去，都是在惡心自己。

若是不去，以沈慕衣的性格，他定然是要去的，池華裳怎麽可能讓他去送死，又如何對得起沈慕衣的這一世守護。

若是去了，便是著著實實打自己的臉，與天界對抗的鬧劇足以讓池華裳永遠厭惡自己。

池華裳內心嘲笑著，你怎麽會把自己放在了這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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