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總會有決定的。”蘇葉竹知道，這個時候並不是外人替池華裳拿主意的時候，她需要渡過心中那個坎，之後，一切都會水到渠成了。若是她能記起那一切，當然是更好的了。

蘇葉竹心中還有一個更想弄清的疑惑，因歸詡的身份，而讓他心中一直認定的事情，出現了動搖，“當年重明鳥滅絕之戰，在玖辰的帶領下，真正成功封印了魈猽的，也是你麽？或者說，是她，歸詡。”

“按照他的說法，是的，我才是真正封印魈猽的原因。這個秘密只有祖神和曾經的歸詡知曉，而祖神當年也選擇了隱瞞這個秘密。重明鳥可以封印魈猽，也不過是以整個族群來保證我不被暴露。”反正關於歸詡重生的秘密已經徹底曝光，其中的內幕種種，又有什麽隱瞞的必要呢，蘇葉竹想知道，池華裳告訴他便是。

“原來是你。哈哈哈哈——”蘇葉竹笑著，頗有命運戲謔之感，這個誤會想不到有生之年還可以澄清，禹陽至死都以為是玖辰以全族之性命，挽救了他的錯誤，也是這樣傳遞了蘇葉竹的，然而最後的救世主，卻是歸詡。

池華裳看著蘇葉竹有些失態的樣子，不知道什麽觸動到了他。池華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告訴他當時的細節，畢竟那時候的歸詡年尚幼小，且也算是歸詡的錯誤，讓那次封印魈猽付出了很多本可以挽救的代價。

蘇葉竹擡頭而望，其實這件事要接受並不難，甚至更符合他心中所想，難怪他心中一直有那樣的感覺，沈慕衣喃喃道，“其實，就算沒有這個真相。我也覺得，我註定是為你而來。遇到你的第一次，我便相信，我轉世，是為了等你，來彌補我前世的錯誤。”

“你也知道我是重明鳥？”蘇葉竹的話又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曾經在池華裳眼中他也是最神秘的人。當那份神秘消失，蘇葉竹的形象落地後，也因為護天界和曾經以禹陽的身份導致重明滅絕，而讓池華裳厭惡起來。如今再一次轉折，更多的責任，其實還是源於歸詡本身，池華裳心中又對蘇葉竹的印象好轉了。

其實，蘇葉竹一直都很自知，也在自己的範圍內做著力所能及的事情，更是多番為池華裳做出過努力。

“不，我並不知道。但是，在竹海，我覺得我們絕對會再次相遇。也許是天機不可洩露，我當時並不能窺得你半分身份，如今看來大概是禹陽的身份帶給了我一些指引。他也許在臨死前，見過你封印魈猽的那一剎。但是我想不起來他死前那一刻的想法，人之將死的記憶，來不及封存，也無法隨著靈魂帶到下一世吧。”蘇葉竹道。

池華裳見蘇葉竹緩緩而談，突然覺得他們其實蠻像的，也許蘇葉竹也曾經想過，禹陽的責任，為什麽要他背著，他只想做好蘇葉竹，他應該是獨立的一生，不該背負著禹陽的枷鎖。

池華裳問他：“你會覺得不公平麽，在你飛升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另外一個的記憶，而且，他的存在還曾經那麽耀眼，足以影響你的這一生，甚至讓你只能繼續以他的方式活下去。”

池華裳與其說是在問蘇葉竹，不如說是在問她自己。她便是這樣，甚至還有沈慕衣在幫她，助她不要再與之前的身份產生任何牽絆。而她在沈慕衣的庇護下，也真的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了一段時間，但是千回百轉，終究還是無法避免被之前的那個身份所覆蓋。她有那麽排斥麽，其實不，甚至她有點羨慕以前的那個身份。但是，若要這樣接受，又總覺得有些難以釋懷，她好好的做自己，怎麽最後就變成了別人，而且還要任人擺弄。

蘇葉竹不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不是很不甘心，沈慕衣努力了那麽久，你卻只能再去做回那個人？”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蘇葉竹其實也認真思考過，自己到底算什麽。只是在他眼中還能算有趣，在池華裳這裏，卻是太過殘忍了。

“嗯。我羨慕她，尊敬她，但是並不代表，我想去成為她。”池華裳並不否認，她想知道蘇葉竹的想法，想得到一種認同感。

“並不是你去成為她，其實你就是她。”蘇葉竹卻道。

“是沈慕衣的所作所為，讓你產生了對自己的誤解，他將你喚作池華裳，是因為他不想讓世人知道你是歸詡，但是本質上，你一直都是歸詡。只是你不知道，所以你將自己當做了池華裳，一個與歸詡有所距離的人。

你大約是很喜歡自己的這個身份，亦或者沈慕衣給你的暗示已經深入骨髓，並以你池華裳的身份，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當你知曉自己是歸詡時，依舊固執地以為自己是池華裳。你已經太過獨立，無法融入這樣的身份。

這也與你記不起你過去的種種有關，若是你能擁有歸詡的記憶，也許會被她的人生所折服，而能輕而接受這個身份。甚至，以她的使命去繼續自己的人生。

這便我的狀態，我沒有你這樣的困擾，從我記得禹陽的記憶開始，我就知道，我並不是一個獨立的存在，我只是一個延續。延續出的蘇葉竹，也是可以有自己獨立的存在的，我可以做我蘇葉竹的事情，亦可以繼續禹陽的事情。於是我以蘇葉竹的身份盡情盡興於天下，而在你身份暴露後，選擇繼續去完成禹陽的事。

可是你……甚至都沒有選擇的權利，在你是池華裳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歸詡，在你知道自己是歸詡時，已經再也做不回池華裳了。

所以，你的所作所為，我不忍責怪。你的錯，我們與之有關的人，誰能夠坦蕩說自己沒有半分責任。”

蘇葉竹最後的話，伴著幽幽嘆息和心酸的神色，他依舊說不出請求池華裳去封印魈猽的話。

但是，池華裳的心中，應該也有了答案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