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華裳見綰笛當眾反駁自己，明顯是想引眾人的挑撥，心中自然明了。池華裳毫不示弱地盯著綰笛，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待你成了重明鳥，自然可以我行我素，自然有人，以死護你。”

“你……”綰笛本想激怒池華裳，卻被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好，確實是以死護你，只可惜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我就看著，最終你能得到什麽。”

池華裳忍著心中的怒意，“這裏還輪不到你來主持大局，若對我有意見，隨時歡迎你私下討教，哪怕就是現在。”若非這幾日形勢大變，就憑綰笛這些話，她就已經無法好好站在這裏說話了。

她要弄清一切，就得留在天界，那麽，她不宜再與天界產生不快，更要防小人刻意制造矛盾。

“綰笛，你先回去。”墨夙見事態不妙，只得下令。

墨夙覺得綰笛越來越陰鷙了，見到她出現的越來越少，每一次都覺得比之前冷漠幾分。墨夙心中有些不安，但是綰笛卻只道沒事，墨夙卻覺得她連笑都那麽讓人不寒而栗。

出於二人以往的交情，墨夙又不好讓人看著綰笛。

墨夙只能猜測是她愛沈慕衣，已經愛到走火入魔了。但是她不知道如何能將綰笛救出這深淵，若真的有辦法，也不會讓她因此沈淪這麽久。

墨夙更不知道，綰笛這走火入魔的後果，有多嚴重。

池華裳無處可去，又回到了冷落的沂水宮。回到自己房間的池華裳，只要一閉眼，便覺得這房間裏，塞得全是與酥寶有關的記憶，屋裏每一處，都浮現著酥寶鬧騰的畫面，讓她心中壓抑得異常難受。

她慘敗地逃離出來，卻不知道待在那裏好。終於又進入到了沈慕衣的房間裏，她很少進來，她還記得那次偷偷進來的忐忑不安，以及什麽都沒發現卻被沈慕衣捉個正著的窘境。

想著，想著，與上一次一樣，她又在沈慕衣的床上睡著了。

半睡半醒中，似乎又被人在推搡著，池華裳一驚，睜開眼睛，發現爾彌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

也許是還未清醒，耳畔的聲音如幻覺般，但是她聽清楚了，“華裳，仙君醒過來了。”

池華裳不知道怎麽到的丹青殿，她看見好些人都在議論著，池華裳扒開人群，跌跌撞撞闖了進去，房間裏圍在窗前的只有墨夙、蘇葉竹和司煉仙君三個人。

池華裳的腳如同灌了鉛一樣，再也不敢往前一步。她真的害怕過，害怕她等不到沈慕衣的醒來。來到仙界後，每一分每一刻，都顯得那樣漫長，都帶著如同生死相隔的絕望感，她覺得所有人都離開了她，都在也回不來了。而她卻無處可訴，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隔在中間的三人，擋住了池華裳的視線，她不敢上前，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對沈慕衣。曾經，沈慕衣是她最敬愛的人，後來變成最憎恨的人。現在呢，他終於醒過來了，在池華裳心中，他又會被調整到哪個位置？

這一次，又會有多痛？

三人回頭，看了池華裳一眼，見她遲遲不上前，沈慕衣又轉身對裏面的人道，“她來了，你們好好聊聊，我們先出去了。”

池華裳低著頭，看著三人的衣角一一從眼角閃過，便覺得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沈慕衣的面前。直到身後關門的聲音響起後，房間裏安靜得氣息都聽得見，她才慢慢擡起頭。

沈慕衣正看著她，他似乎沒什麽事，完全看不出是剛死過一次，僥幸撿回了一條命。沈慕衣靠在床頭，只是淡淡問她，“你還好麽？”

他醒來時，問的第一句話也是“她還好麽”，當時池華裳不在，墨夙便第一時間讓爾彌去通知池華裳了。蘇葉竹和墨夙都知道，很多事情得池華裳來問，沈慕衣剛蘇醒，他們不太方便用一連串問題來狂轟亂炸，便只關心著他的身體。雖然只是剛蘇醒，沈慕衣的身體卻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死過一次後，猽力似乎比以往更契合他的身體了。

更慶幸的是，猽力不再是試圖奪取他神識的外力，更像是他自身的一部分了。

沈慕衣腦海中第一時間閃現出在魔界裏的那些片斷，所以他才會問池華裳怎麽樣了。最後的事情，完全超出所控，酥寶自盡當場，然後池華裳不顧一切，以劍氣穿透了他的身體。

或許，他應該是死了。

沈慕衣當時完全來不及去反應，因為他知道失去酥寶對池華裳的打擊有多大，當沈慕衣站在了池華裳的對立面，酥寶便是池華裳的最後唯一依靠。當這最後的相依都沒有了，池華裳孑然一身。這樣的打擊讓池華裳因此爆發出何等恐怖的報覆力量，進而迷失其自心，都是不可想象的。

他那時候真的擔心，池華裳會因此徹底墜入瘋魔，再也回不來了。

沈慕衣當年失去歸詡時，若魈猽還沒被封印，沈慕衣絕對會陷入瘋狂，就算是螳臂當車，也一定會拿起手中的劍，刺向魈猽，那時候的仇恨，是任何懼怕都不足以抵擋壓制的。就算，他會輕而易舉被魈猽殺死。

所以那一刻，他知道，池華裳一定會徹底爆發，只是，他都來不及采取任何行動，便在看似安靜的姿態中，受到了池華裳的必殺一擊。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就這樣死去了，而池華裳，再也沒有人去保護她了。

他心中的秘密，也伴隨著他的死去，再也沒有人知曉。或許，許久之後，只有池華裳自己才能慢慢領悟其中的意義。

人有來生，仙會有來生麽？至少，至今，不見有仙轉世的傳言。那麽，他和池華裳，便永遠不會再見了。

但是，他卻又睜開了眼睛，感受到那顆跳動的心，他也大抵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猽力在他體內扮演著什麽身份。魈猽竟然又賜予了他一次生命。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如今他與池華裳都回到了天界，那便說明，至少池華裳還沒有徹底失控。

但是，在他心中，依舊不知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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