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池華裳對沈慕衣做過什麽，哪怕是真的殺了他，沈慕衣依舊帶著那種不可動搖的包容和寵愛。

池華裳突然明白，自她出現，沈慕衣的整個世界，不是便只有她麽。反而是戚方，沈慕衣又親近過幾分。她怎麽會輕易便相信了那種陰謀論的說辭……

池華裳聽見沈慕衣的問候，不知如何作答，緩緩地搖了搖頭，或許是心中的情緒一時湧出，讓她想去表達，進而地，使勁地搖著頭，終於擡起頭，看著沈慕衣，淚光瑩亮。

“華裳，魔界的事情，我……對不起。”沈慕衣雖未殺酥寶，但是酥寶的死，與他當時的處境有著莫大的關系。所有的鬧劇，都是因他而起。若他由始至終，都那麽堅定，又豈能被戚方左右，也一步步讓池華裳的所作所為無法回頭。

“我知道，一切錯都在我，若你想因此減輕我的痛苦，大可不必。”池華裳心中雖然已經憔悴不已，但是嘴上去依舊保持著最後的強硬，而在沈慕衣承認一切之前，她無法再做回曾經的池華裳，就算她很想，可她對沈慕衣所做的這些事情，又如何心安理得再去享受他所給的依靠。

池華裳走到了沈慕衣的身邊，“我只想你告訴我，事情的真正真相。你到底有沒有算計過我，以此讓我去封印魈猽。”

沈慕衣頓了良久，搖了搖頭，對於現實，他的抵抗，總是一敗塗地。越大的抗爭，帶來的卻是更大的痛苦。他的，池華裳的，他們都因此深陷其中，這個局，到底是誰設的，又困住了誰。

“當時，在花海，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不在。我得知他以此計絕你我之情，自然不肯答應。但是，若我告訴你真相，他便將天帝之位傳於我，他自墮下凡，從此仙界如何命運，皆有我定奪，與他無關。我不喜這天帝之位，若與你遠離天界，天界便會群龍無首。若魈猽覺醒，世間之力，無法抗衡一二。到時六界覆滅，我便是最大的罪人。他要我用背負天下蒼生的命運之責換得你，同時，幾乎是親手殺死他。他是我兄長，縱然我不喜歡，但是，卻也不可否認，他比任何人都適合做天帝。我想保護你，可以不顧自身性命，卻也做不到舍棄天下之性命。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在你的身份快要暴露的時候，我選擇的是帶你走，或者說，是逃跑，逃過了，世間之事與我們無關。若逃不過，命運終究會讓你我背負我們該承擔的責任。我的弱點，被他看透得一幹二凈，無所隱瞞。他如此相脅，我如何不輸。當年我保護不了歸詡，如今，我依舊保護不了你。”

不管是何種原因，如今這局面，已是多敗俱傷。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被推著向前，再向前，一切不可控制。像在一個巨大沒有邊際的大海裏，可以抓住什麽，流向哪裏，都不是個人可以決定的，迎面而來的巨浪，只能硬生生受著。最後，在什麽地方，受了多重的傷，都聽天由命。

“但是，你的覺醒和不受控制讓一切都變得失控。看起來，就像是突然降臨的一個審判者，可你心中太多的仇恨，雖然有實力，根本無法做個真正的審判者。此後果有我的責任，甚至在你眼裏，最大的仇恨便是源於我。我不願見天界蒙受此難，我願被你縛去魔界，且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我想，我死了，誰也奈何不了你了。也算是代表著，你真正的自由了。魈猽如何，再也與你無關，也與我無關。可人算縱不如天算……不該存在的存在了，該繼續下去的，卻再也不見了。”

沈慕衣以為，他放棄所有執著，順著命運給他的路走下去，便可以結束這一切，但是酥寶的死又讓一切變得更加不確定，池華裳更是幾乎崩潰。這一切若再不說破，那便真的會毀了池華裳。沈慕衣如何能接受，他極力所想保護的那個人，最後變成了一具活著的行屍走肉。

真相終於揭曉在池華裳面前，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嘲笑著她曾經的所有仇恨和報覆，淚水流淌在她的臉上，滴落下來，帶著無盡的懊悔。

池華裳內心肝腸寸斷，“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池華裳本以為她可以很平靜接受這樣的結果，畢竟在旁人的旁敲惻隱中，她心中已經接受這樣的改變，然而當真相真的從沈慕衣口中道出，她才知道那樣痛，痛得心絞在了一起，如要碾碎。

她到底做了些什麽，讓酥寶回不來了，君上回不來了，連她自己也回不來了。

而所有的錯誤，都是她自己的臆想造成的，她如何去怪別人。

她本以為她可以跪在沈慕衣面前，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投入他的懷抱，做曾經的那個池華裳。然而，她做不到。就好像她可以無視酥寶的死，只要變回曾經的自己就好了，就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了？

怎麽可能，如果她是那樣的人，那酥寶可真是沒有看錯她。

沈慕衣可以原諒她，但是她永遠原諒不了自己。酥寶永遠都會成為她心中的枷鎖。

池華裳依舊叫不出那句“君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池華裳。

在小小的池華裳的心中，酥寶和君上，是最重要的，她要去保護的兩個人。如今一個因她而死，一個再也不可能做回她的君上。

她不配。

也許，她就應該去乖乖封印魈猽，不管發生什麽，那都是她最應該做的事情。

那本就是她的使命，不是麽。

池華裳啊池華裳，你饒了一個大圈，不還是得接受這樣的命運。那麽，你做了這麽多到底在做什麽。

她心中這樣想著，說出來的卻是，“沈慕衣啊沈慕衣，你保護了我這麽久，讓我擺脫自己的命運。但是，經歷了這麽多，我還是決定去封印魈猽。那麽，你到底在做什麽？”

沈慕衣聽池華裳這麽說，心中大驚，著想再說什麽，卻被池華裳轉身而去的笑聲壓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華裳如一個瘋子笑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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