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是池華裳想聽到的，真正的真相便也不重要了。

池華裳的眼中，沈慕衣曾經的形象，徹底被眼前這個假仁假義又冷血無情的人所代替，他可以為了下一個重明鳥而假意去愛著歸詡而博取同情和愛戴，那拆散一個前途光明的武將和一只小鳳凰的愛情，在他眼裏又算得上什麽呢。

如此處心積慮，不折手段，沒有什麽，不是他們可以去犧牲的。

沈慕衣和戚方，他們從來都不曾去考慮，被他們所支配控制的人的感受，他們只需要這些人按照他們的想法和方式去生存。

但是不管是仙還是靈獸，都是有感情的，怎麽可以這樣被任由支配。沒有人給他們這樣的權利，也沒有人應該被這樣操縱。

池華裳的恨，是對這樣一種蠻橫的剝奪和控制的恨，她恨造成這一切的源頭。雖然她心中已經答應了崇越，不再攻打天界。可這並不代表她就接受了戚方和沈慕衣絲毫不顧他人的行事準則。

她心疼葉焯和酥寶的遭遇，更為酥寶這麽多年受的委屈而不值。在她心中，若沒有人阻攔，他們應該有另外一個美好的結局，她一定要幫他們挽回這樣的結局。

池華裳手中的鐵鏈，一下一下抽打在沈慕衣身上，她要摧毀沈慕衣所代表的蠻橫準則，要為他們討回公道。

可是，她所想的一切，都錯了。

有些恍惚的沈慕衣，眼前浮現出那日葉焯來找他的情形，真實的情況，與池華裳所以為的其實大相徑庭。

那時候，離葉焯封印酥寶並沒過去多久。葉焯從蠻荒回來，便直接來到沂水宮。

沈慕衣見他風仆塵塵，以為有什麽急事，問道：“蠻荒有事？”

“並非。”葉焯凝重的臉，明顯藏著心事。

也是，若是蠻荒有事，葉焯應該去找戚方才是。“那你來找我，應是有其他要緊的事。”

沈慕衣比葉焯年長一些，對葉焯有指點之恩，認真算起來，也稱得上葉焯的半個師父，葉焯能一躍成為仙界武將的翹楚，也是沈慕衣發現了他的資質，並助他激發出了自己的潛能。

葉焯對沈慕衣也一直很欽佩，以前有什麽事情，都會征詢沈慕衣的建議，後來歸詡之戰，沈慕衣日漸消沈，葉焯不忍多打擾，倒是二人疏遠了一些。但對沈慕衣的敬意，卻是從未變過。

所以，沈慕衣才覺得，葉焯這次突然來找，怕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仙君，你可知前陣子有只鳳凰闖上天界來找我。”葉焯道，神色中的疲憊，像是被此事煎熬了許久。

沈慕衣點點頭，雖沒去湊這個熱鬧，自然是有印象的，天界的議論紛紛早就傳到了沈慕衣的耳朵中，一只鳳凰愛上了他們天界的將首，不得不說，這鳳凰的眼光著實不錯。

“怎麽，她還是緊追著你不放麽？”沈慕衣覺得年輕人的事情倒是挺有趣，葉焯天不怕地不怕，自告奮勇去監視蠻荒，卻被一個小姑娘難住了。

其實在歸詡之戰前，沈慕衣向來覺得自己與葉焯是同輩人，每次葉焯對自己恭恭敬敬，他有會有些不開心；而自歸詡走後，他覺得自己老了很多，竟習慣將葉焯看做年輕人了。

“去蠻荒前，我將她的靈封印在了一個小雞的體內。”葉焯眼中的牽掛，像是在自疑是不是做錯了。

“哦？”沈慕衣有些詫異，“那你是想問我該不該放她出來？還是該不該接受她？”

“我想讓仙君幫我清除關於她的記憶。”葉焯終於下了決心，抱拳躬下身軀，看似請求，其實是一點都不敢面對自己的這個決定。

“……”沈慕衣對這樣的請求一時間無言以對，這是無私？還是逃避？

“你愛上她了。”沈慕衣的話，撞擊著葉焯的心，心中死守的那個字，炸裂開來，卻因不敢得到，讓身體每一處禁錮得幾乎窒息。

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願意承認，他已經愛上了酥寶。但是他不敢接受酥寶的感情，早在沈慕衣遭受魈猽重創後，他就決定將天界之安危扛在自己身上，不管發生何事，他定要沖在前頭。

他的心中不該有兒女私情。酥寶那樣天真、那麽可愛，他不該去傷害她。

他以為將酥寶封印住，就不用再有這番糾纏了。但是他錯了，他首先就開始想她。在人間的記憶，每一分每一秒，都那樣清楚，她在腦海裏笑，在哭，在胡鬧。

他想念她，無比的想念她。那樣的思念，竟然是那麽痛苦又甜蜜，他覺得他要沈淪下去了。

但是他更怕自己會把酥寶找回來。

沈慕衣失去歸詡後的性情大變，葉焯看在眼裏。他雖未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沈慕衣讓他明白，失去自己深愛的人，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他不是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失去酥寶，他是不想有一天，酥寶會失去他，然後丟了她所有的美好。

他想保護酥寶，可是想來想去，忘記她、不想她、不靠近她，竟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所以，這便是他的決定，他不願意在相思中煎熬下去，那麽就用最徹底的方式，保證不會傷害到她，也不會傷害到自己。“我愛上了她，我忘不了她，仙君，請讓我忘記她。”雖然是心中既定的選擇，可是說出這樣的話，還是那麽心痛。好在，之後，便不會再有這樣的感覺了。

沈慕衣卻不認同，這對誰都不公平，“既然你這麽喜歡她，你便應該去找回她，這是你的權利，她也會很開心。你永遠不曾愛上她，亦或者今日你與她相愛明日就要分離，哪一種會讓她更難過？”

葉焯知道沈慕衣的意思，在酥寶眼中，不會有任何事比葉焯不愛她更殘酷的了。就算註定有一天要分離，但是哪怕葉焯只是愛她一刻，酥寶也會開心那一刻，哪怕只是愛她一秒，酥寶也會喜悅那一秒。若酥寶知道葉焯愛她，那是任何理由任何借口，都不容許剝奪的。

那種熱烈地執著地愛，是不會因為之後的遺失而減少半分。可那也是葉焯擔心的，他害怕他的離開，最後成為酥寶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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