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忘掉她，才是對她的愛最好的表述。漫長的歲月中，她也會忘記我，便可以遇見更好的人，一直這樣在被寵愛中無憂無慮活下去。我不希望她因為我的出現和離開而改變。”

“你為什麽會離開，她又為什麽會改變？若你不想，沒人會逼你離開她。”沈慕衣不解葉焯為何冒出這樣的想法。

“我的職責是維護天界，當魈猽覺醒，我定會仙君那樣，帶著赴死之心，去對抗魈猽。”那是葉焯心中不會更改，也無所畏懼的決定，早已深深植入在他的靈魂深處，若次原則改變，便是對他整個人生意義的抹殺。所以，他可以舍棄自己的愛，卻無法舍棄這份人生的責任。

“誰要你維護這天界！”沈慕衣的話中，竟帶著一絲惱怒。如今仙者，人人自私自利，貪求一時安穩。為什麽葉焯還會有這等想法，不值，且無知。

“是——是仙君讓我明白，身為仙將的職責。”葉焯沒想到沈慕衣會生氣，回覆的話都帶著一絲惶恐。他甚至都不知道，自歸詡之後，還有什麽事情能值得沈慕衣生一下氣。

沈慕衣一楞，卻又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已成為眼前這個年輕武將的標桿，以為他的作為，便是武將天生之職責。“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竟然做了這樣一個壞榜樣。就算如你所言，你有心護天界，但是，誰知道魈猽何時會醒，若他在你此生都不蘇醒，你又如何為人言道這可笑的選擇。”

葉焯不同意沈慕衣的說法，雖然他理解沈慕衣的改變，但是他心中的職責是不容更改的。或者說，正是因沈慕衣的改變，他更應該堅守下去。如果曾經沈慕衣是唯一守下去的，他便做現在的唯一，“只要一日為武將，便要心系天界。不管魈猽醒不醒，天界有無劫難，心中都不會有怨。養兵千日用在一朝，那一朝有多遠，是不是近在眼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那一刻發生，我便出現在自己應該在的位置。”

“好一番無懼無悔的壯言。若是這天界值得你這麽做，也算得其所。但是你再睜眼看看，這天界有何資格，讓你如此守護，做如此付出。”沈慕衣當年如此心態是因戚方是其兄長，就算撇開血緣關系，更有知遇與守護之恩，所以沈慕衣才將天界安危當自己的職責。但是，葉焯僅僅憑他幾番小事，便也將此作為人生之責，實在迂腐死板，愚笨呆傻。

沈慕衣不知道，他對葉焯的指點，以及在天界昔日的付出，讓葉焯心生的敬佩之感，甚至超過了天帝。

“仙君，若魈猽再覺醒，蒼生又要受蒙難，仙君會坐視不理麽？”葉焯反問道。

沈慕衣心中想回絕，可當天界換成蒼生二字，承受之重如何啟口。沈慕衣覺得葉焯的想法，竟然已經超過了他。可是，這分明是一條他走過的失敗徹底的路，他不忍心看著葉焯繼續走下去。

葉焯見沈慕衣不答，以為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想法，“懇請仙君幫我了卻情根，不再為兒女私情而困，從此心無旁騖，葉焯定然守護天界與蒼生，責無旁貸。”

沈慕衣覺得葉焯走到了一條岔路上，雖不算錯，但是對他而言，卻足夠殘忍。沈慕衣閉幕一番，睜開眼，卻道，“若我除了你仙籍，讓你從此無需在行武將職責，與你喜歡的人相隱相伴，你可願意？”

“不！”葉焯聽得此言，大受震動，似受到極大的侮辱，幾乎在沈慕衣面前怒發沖冠，但他視沈慕衣為師長，終於還是忍了心中的惱怒，“這並非我所求……更為我不恥。”他怎可因兒女私情，而罔顧天下生靈。

若沈慕衣上次因私情，帶走歸詡，恐怕如今六界都蕩然無存吧。

他不懂沈慕衣為何要說出這樣的話來，雖然能力尚不能及，可他心中的承擔從來沒想過放棄。就算是在最思念、最煎熬的刀口上，他也不會選擇放棄他的承擔，而去尋找自己掛念的那個人。

他要守在天界，守在蠻荒。他可以舍棄愛，但無法舍棄為仙的責任。

所以，他現在的選擇也就不奇怪了。沈慕衣不想以自己的個人意願去逼迫葉焯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他知道這樣做，葉焯不會遵從，“你愛上她，卻只能選擇忘記他。你覺得這是舍棄的成全，卻不知道，這是懦弱的選擇。我懦弱便好了，我多麽希望你不去做這樣的選擇。”

沈慕衣這過來人的口吻悵然若失，顧全大局與懦弱其實就在一念之間，以前沈慕衣也覺得這樣做是顧全大局，是大愛無疆，但是當失去後，這些根本都是空談。所有的悔恨疊加在自己心中，便越發覺得只有一個詞可以解釋當時選擇，那邊是——懦弱。

無能的懦弱，不敢承擔的懦弱。連承擔天下的心都有，卻不敢承擔自己的愛。不過是承擔天下，受到的拷問少一點而已。可後果便是，抵不過內心的拷問。

“這便是我的決定，我不覺得，這是懦弱。”葉焯的聲音也低沈下來，他全都忘記了，懦弱與否，又有什麽關系。然而心中卻也已經在懷疑，自己真的只是懦弱的逃避麽。他慌亂地閉上眼睛，不願去想。

沈慕衣心中思量，也對，都忘記了，自然可以逃避自己的拷問，便也不存在懦不懦弱了。

他苦笑道，“我可以幫你忘記她。若你們這生不再相遇，自然最好。若有遭一日你們在次相遇，我相信，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你依舊會愛上他。到時，又該怎樣讓你知曉今日之事。”

“那就請求仙君不要提起，我不願知曉這番過往，更不會再去愛上她。我們，不會再遇上了吧……”葉焯盤腿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等候著這段記憶被抹去。

沈慕衣見葉焯已然心訣，輕嘆一聲，“好，今日起，你不會再記得，曾經愛過這個人。”

沈慕衣手掌輕覆在葉焯頭上，在其記憶中，將關於酥寶的一切都抹去幹凈。擦去的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名字，更是一段本應刻藏心中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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