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池華裳看到血從鐵錐插入的地方滲出來，漸漸染紅一片白裳的時候，還是不懂沈慕衣到底要做什麽。

他在自虐麽。

池華裳只是想讓沈慕衣的身體先嘗嘗痛苦的滋味，並沒有卸去他護體的仙力，只有痛，沒有傷。但是，沈慕衣卻自己收起了自己的仙力，讓身體如凡人般裸露在外，便輕易被那嵌入肩膀的鐵錐擊穿。若一直這樣，不僅是流血，更會腐爛變臭。

池華裳被氣得不知所措，她想不通沈慕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這是在繼續挑釁激怒她，還是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自願受罰，以求博得同情？

“啪——”池華裳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了沈慕衣的臉上，“誰讓你這麽做的？沈慕衣，別想試探我，這樣只會徹底惹怒我。”

沈慕衣被打得不由扭過了頭，長發遮住了幾乎整張臉，只有嘴唇與鼻尖露出在池華裳的視線裏。曾經，池華裳那麽喜歡去看沈慕衣的鼻子和嘴巴，他呼吸的聲音多麽輕柔，說話的語氣多麽溫暖。池華裳甚至會刻意接觸到他的呼吸和口吻，不知道為什麽會感到小臉紅透。

這一耳光，讓池華裳都有些恍惚。她不是應該高興麽，可以這樣羞辱沈慕衣，為什麽卻覺得心中憋得難受，甚至想哭。

他不是早就走下她心中的神壇了麽。

是因為神壇終於在自己面前崩塌，而為以前的那個崇拜過的人難受麽。可是現在的他，又有什麽值得池華裳難受的。

不管以前他多麽完美，現在他都是一個偽君子，更是她的階下囚。

一切曾經的美好幻想，都被毀滅不存在了，她又在心疼什麽。

連池華裳也不知道為什麽，待到她反手又打了一耳光，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並未停下來。微微有些火辣的手掌握成了拳，池華裳帶著顫抖的情緒，背過身去。

這兩耳光的突如其來，沈慕衣也未預料到。肩膀上的傷口依舊鉆心地疼，是他想用自己的血去消除池華裳的憤怒，他想著也許自己狼狽一點，是池華裳願意見到的。那便讓她開心就好。

當那一聲脆響響在臉上，沈慕衣也不知道如何去接受這樣的處境。他一路看著長大，不遺餘力守護著的徒弟，如今，以這樣一種近乎侮辱的方式對待著他。

池華裳是第二個掌摑他的人，上一個，是他的生父。似乎都帶著一種無法言明的感覺。

但是，既然他接受了這條路，那麽不論何種結果，都是他該承受的。就算今日真的命喪於此，也是他選擇的結局。他早就已經當自己死去了，若死前還能見到一個不錯的結果，就算死的不算太光彩，也不算很糟。

沈慕衣心中的苦澀，讓他難以再說出什麽話來。他沒想過在池華裳面前去澄清那個誤會，在池華裳進入煉丹爐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去讓池華裳愛戴自己。是他葬送了自己的好徒弟，換回一個逆天改命的重明鳥。對比起當時他的懦弱和所謂顧全大局來看，他算不得是贏家，但是也許，也不算輸。輸的人，是戚方。

戚方，失去了重明鳥，也失去了他口口聲聲在乎的弟弟。

還是池華裳打破了這尷尬難受得難以呼吸的局面，“葉焯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慕衣當然知道，這一天會來，葉焯的過去會被提及。“天界都知道他跟酥寶的事情，除了他自己。”

只能說緣分就是這樣巧合，雖然沈慕衣以前從未見過酥寶。但是當他找到池華裳，看到她身旁的那個小黃雞時，便已經知道了被封印在裏面的小鳳凰是誰，葉焯以前的記憶裏便有她。

但是葉焯已經忘記了她，那麽暫時也不讓酥寶醒來的好。所以他才在讓知曉的人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甚至他還掩蓋住了酥寶的封印，讓池華裳就算日後有些功力了，也不是那麽輕易能發現這個封印。因此，酥寶的封印，才在所有人的無視中，保存的那麽久。

“他的記憶，到底是怎麽沒的，為什麽會恰恰不記得酥寶？”

當沈慕衣承認他知曉這一切的內幕。池華裳，更想解開這背後的真相了。

“他身上關於酥寶的記憶，是被我抹去的……”沈慕衣的話語中，滿是宿命的味道。

葉焯以為忘記了，便不會再想了，卻是自欺欺人，沈慕衣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是他將酥寶帶了回來，不被葉焯接納的酥寶，卻堂而皇之上了天界。

二人再相見，一個被封印，一個更是自願清除了與之有關的記憶。但是，一切過往總會被揭曉，反倒是葉焯一身清凈，跳出了這糾纏不清的愛恨糾葛，多少讓沈慕衣有些羨慕。

沈慕衣看了池華裳一眼，本想去講述那段與葉焯有關的過往，卻發現池華裳看他的眼神，鄙夷和厭惡比之前更甚。於是沈慕衣藏住了本要脫口而出的話。

在池華裳的眼中，沈慕衣又一次做了惡人的角色，奪走葉焯記憶，欺瞞酥寶的封印，還有對她的巨大騙局，原來沈慕衣一直都是一個玩弄他人的老手，肆意妄為，所有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枚棋子。“沈慕衣，你有什麽資格剝除別人的記憶？你憑什麽讓別人去忘記一個人？誰給你這樣的權利！”

池華裳的聲聲憤怒，化作了手中的一條鐵鏈，狠狠抽在了沈慕衣的身上！沈慕衣的長衣被炸開，帶著鐵銹的痕跡劃出火辣的痛感。卻依驅散不了池華裳心中的恨意。

“為什麽你要讓他忘記酥寶，酥寶等了他那麽久，你有什麽資格！葉焯要離開酥寶，是不是也是你從中作祟！”池華裳手持鐵鏈，繼續狠狠抽打在池華裳的身上。在她心中已經認定，這一切都是沈慕衣的手段造成的。葉焯跟她一樣，只需要做對天界有利的事情，其他的都不配擁有，不配知曉。

沈慕衣未吭一聲，默默忍受著這樣的痛苦。直到池華裳停下手來，才忍住了痛，緩緩開口，“沒錯，我剝奪了他的記憶。他是天界最有前途的武將，是未來守衛天界安危的將領，怎能因兒女私情，毀了他的前程。我如此做，也是為他好。若他知曉，也會感謝我。”

既然池華裳這樣想了，他便再做一次惡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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