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詡境中，池華裳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日，她依舊盲目著尋找著出去的辦法。

除了崇越，這裏沒有任何其他的存在。沒有任何暗示和可以窺探的秘密。

這裏，本就應該什麽都沒有。

崇越是被選中進來的，而池華裳更是被強行收進來的。

就像個巨大的乾坤袋，好歹乾坤袋還有一個袋口，還會有一天被人打開。但是這裏呢，誰能打開這裏。

池華裳心急得只想出去，她被關在這裏已經很久了，她想知道外面現在到底怎麽了。雖然崇越可以感知到外界，並無什麽大事發生。但是她想自己出去，有些事情，是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去詢問崇越的。

崇越似乎並沒有操心她能不能出去的問題，不管池華裳往哪裏跑，跑得離他多遠，他都能帶著一大片色彩和光亮，慢慢靠近到池華裳的身邊。

崇越也不說話，只是在自己周身，營造著自己的念想和世界。他想什麽，他的周身就能出現什麽，一個簡單的房間，樸素卻舒適的布置；或者一片青青的草地，再帶上一彎清泉，都可以聞到青草香，還有暖暖的陽光；還有肩上多出一只鳥嘰嘰喳喳，腳邊多出一只抱著松果的松樹。

這些就是他在這裏的朋友，雖然它們都並沒有生命，卻也仿佛陪伴崇越活了好久，讓崇越不那麽孤單，畢竟看得到，便可以記在心裏。

誰又能保證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真實的。

崇越見崇越又在逗那只灰色的胖墩墩的松樹，覺得自己看起來更加無聊了，不情願地還是走到了崇越營造的那個幻境世界裏，問道，“你每天畫這些本來不存在的，有意思麽？”

“畫？”崇越覺得這個詞用的好有趣。

“這些不都是你腦海裏畫出來的麽？”池華裳反問道，崇越說過，歸墟之境空無一物，卻又可容納萬千之物，所生之念，皆可呈現。那便是現在心裏想，腦海裏呈現，在投到這個虛幻的世界的，那不就是腦海裏的畫的麽。

“這麽說，倒是很有道理。”崇越笑道，“若不是畫出這好景致來陪我，我怕是真的要和你一樣，無聊死了。你不覺得它們很有趣麽？”崇越說著逗了逗那只已經爬到自己肩上，如作揖一般在肩上尋找著什麽的松鼠。

“崇越上上仙，求求你別玩這些一點都不好玩的事情了，我要出去，我必須出去。”池華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歸墟境中，竟然慢慢不見了入魔的狀態。心中的恨意和報覆心，也竟然在退散。

也許是因為她所處這裏，根本接觸不到外界，才會讓情緒也變得平淡起來。甚至可能歸墟境便是有這樣潛移默化的能力，馴化身處其中的人，凈化其心，無欲無求。所有掛念與仇恨，都變成平淡如水的情緒。

池華裳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如果就這樣不恨了，那之前所做的豈不是個笑話？她的報覆心她顛覆天界的決心，絕對不會就這麽放棄。

“你這麽著急出去，是要做什麽？天界和魔界現在並沒有動靜，蠻荒魈猽也還未突破封印，你留在這裏，也許未曾不是一件好事情。”崇越終於正經跟池華裳說道，同時他心念生出的周身世界緩緩得輕薄起來，消散不見。

池華裳看著崇越這般不緊不慢的性子，心中堅信，這就是歸墟境馴化的最好例子。

“我必須要出去，在這裏我要崩潰的！”池華裳越是覺得自己被困於此，便愈加煩躁難靜。可是，她又不知如何去恨崇越，崇越對她沒有戒心沒有敵意，況且池華裳就算針對他又有什麽用，就算真的殺了他，出不去也……

池華裳眼光一閃，竟突然真的冒出一個幾乎否定不了的設定——也許崇越死了，這歸墟境便也破了。

“你想殺我？”崇越竟僅僅因那一道光，便看透了池華裳的心中所想。

池華裳想掩飾已經來不及，她並不像殺崇越，雖然這樣的想法很誘人，但是她不會這麽做，“對……對不起。”這樣的想法，讓她感覺自己有些惡心。

崇越卻似乎並不惱怒，還能笑得出來，聲音之中滿是理解之情，“無礙。任何可能都是存在，你所想的並非不無道理。人的心念萬千，真假一半，善惡一半，誰都會有歹念占據內心的一刻，但是那並不代表這個人就是壞人。何況你並沒有真的想殺死我。若你真出不去，別說你會這麽想。當魈猽覺醒之時，我也自願一死，去換這也許並不存在的可能。”

池華裳卻厭惡那最後的一句話，“魈猽覺醒，幹你什麽事，又幹我什麽事。若現在魈猽真醒來，我還真不願意出去了。你們這些仙人，就自詡什麽付出和犧牲，還鼓勵和強迫別人犧牲，一個人最好的一生，不是為自己而活麽？”

這麽直性的話語，讓崇越都覺得可愛，他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但是，當你在乎的人，他們浮現在你的腦海中，是一番痛苦不堪的表情，甚至瀕臨生死，而只有你可以救他們，你還會覺得，只要為自己而活就好麽？”

“那……”池華裳眼前一亮，竟然出現了一片熱泉，泉中躺著一個長發悠長的男子，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便是一副身受重傷的樣子，“該死——”

池華裳狠狠掐掉了心中的記憶，歸墟境竟然比她自己的心還快感應到自己所想到的那個人。為什麽崇越說這番話的時候，池華裳腦海中浮現的那個人，會是沈慕衣！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是崇越自然看清了歸墟境照射出來的池華裳的心念，那是沈慕衣從溟之漩救出池華裳後，被帶到玉霄聖境養傷的畫面，“我就知道，你這麽著急出去，也是在乎那個人。”

“不，才不是，不可能！”池華裳辯駁道，連她自己都聽得到自己聲音的慌張，不可能，她怎麽會想到沈慕衣。她心中對他只有無窮無盡的恨意！

池華裳雙目發紅，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為了沈慕衣，心念生出了一大片魔界景色，“我要出去，才不是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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