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鳥就該是這樣的命麽？

封印魈猽，便是順應天命，不值得為之去改變。逆天改命，就被莫名帶到了這個不見一物不辨真幻的地方。

若是真的一切都無法挽救，歸詡也算死得其所，但是，明明就有一個類似神一樣的存在的上上仙，可以去左右這一切的。

“還是說，你只負責維護仙的利益，其他生命在你眼中，也是無關緊要的？因為有重明鳥在，你就無需出手？”池華裳看著崇越，有些不敢相信，心中對仙的厭惡感再次漫上來，她對崇越的看法，也不由得發生了改變。上上仙與他們也沒多大區別。

崇越沒有回答她，因為池華裳已經情緒不穩了，“你便是這樣想我的，也是這樣看待戚方和眾仙的？池華裳，你便是太過相信，你所聞的所見的，認為它們是不可更改的，可是這些與你心中之前認定的東西完全是矛盾的，於是你失望極了，要將之前的東西全都挖出來，卻不知整顆心早已失衡了，甚至看不清對你而言，真正所在乎的。”

崇越見池華裳整個人就像遭受了打擊一樣，沈浸在一種痛苦中，那種痛苦完全是她自己賦加的。果然，只要她有一絲猜忌，便會越來越往壞處想，其實她最害怕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她選擇先接受它，再去痛恨它，以此保護那顆已經因為巨大轉變而敏感的心。這種自我保護，當真可憐。就像一個受過傷的小孩子，再也不肯付出哪怕一點點信任。她入魔，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你為什麽逃避我的問題，你為什麽不回答我？”池華裳覺得，她的猜測就是真的。崇越就是眼睜睜看著她娘親封印魈猽，卻不肯用他的力量去改變什麽。當然，他肯定會有借口去解釋。他們仙人都是這樣，他們所做的，就是遵循天道，等到她做什麽，便是有違天道。

“你認為我是在逃避你麽？”崇越看到池華裳對自己恨意漸深，點頭道，“好，那我便回答你。並非我坐視不管，而是我管不了，我當時不可能將歸詡帶進歸墟境，如此就算救了她，毀的便是六界。魈猽乃遠古之獸，祖神封印和重明封印都無法徹底消滅它，你覺得一個小小的歸墟境困得住它？我傾盡全力甚至都不可能將它納入歸墟境，如何又談困住？且不論魈猽，就算是重明鳥現出真身，歸墟境也只能無能為力。魈猽與重明，皆有著遠古的氣息，歸墟境並不能左右其做什麽。重明鳥現人形可隱藏身上的遠古氣息，而魈猽就是其本來的面目，一直以其龐大的身軀存在在那裏，歸墟境無能為力。不然又豈有四百萬年前，重明鳥絕滅之戰？”

崇越這一番言語終於讓池華裳重新冷靜下來，是啊，魈猽封印了又醒，重明鳥滅了又生。天界的幾次大難，都不曾有關於歸墟境和上上仙的記載，可見崇越也並沒有那麽強大。

也許，這歸墟境，這上上仙，都是冥冥之中為池華裳註定的吧。

池華裳的失落情緒又一次影響到了歸詡境，周身慢慢黯淡下來，變成一種灰色，崇越也不想再去改變它。天上、四周、腳下，哪兒都是一樣的灰，池華裳更加覺得自己要老死在這個無聊又無可奈何的地方。

“你想看看她的樣子麽？”

沈浸在自己情緒中的池華裳聽到崇越的聲音，身體一顫，擡起頭：“誰？”

她的聲音在顫抖，她知道崇越說的是誰，但是從未有人能跟她說，可以讓她看看那個人的樣子，她以為那個人永遠存在自己的幻想中，幻想她的臉龐，幻想她的個性，幻想她看到自己第一眼的情形。

“你娘。”崇越肯定道，“不過，我無法讓你看到兩萬年前的那場大戰，我只是在歸墟境中感知到那段經過，並不是我的親眼所見，所以並不算我的經歷與記憶。仙只能將自己親身的經歷重新呈現出來給他人看。巧的是，我曾經與你娘有過一面之緣，只是那時候我不知她身份。後來我入歸墟境，回想起來，不知道是否與之有所聯系。”

池華裳不敢相信，她真的要看見娘親的樣子了。她看著崇越，終於擠出一絲笑，表示她的感謝，然後她期待著，她準備好了。

崇越和池華裳二人之間的地方，突然有熒光慢慢變大，變成一團等人高的光球，光球中緩緩勾勒出一個畫面，光亮暗下去的同時，畫面清晰起來。

池華裳便看到，一個紅衣女子正側著身，與她面前那個白發蒼蒼的崇越說著什麽。雖然只是側面，池華裳已經看得出，自己與她確實眉目相似，可透露出的那種精神，卻是池華裳從來不具備的。她的眉目裏神采奕然，談笑間絲毫不見柔軟媚態，似俠女一般，颯爽幹練。

“娘。”池華裳呼了一聲。

歸詡好像聽到有人喊她一般，微轉身來，便正好正對了池華裳，莞爾一笑，又散發出剛恰恰缺少的那種來自天性的動人味道。

池華裳的淚水無聲溢了出來，“娘——”竟比她想象的還要完美。此刻的她，是否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為什麽，她的笑，便像是最好的春光。

畫面無聲，池華裳卻好像能聽得見她的聲音，充滿了自信，還有對這個世界的享受。就好像，她從未對自己的身份產生過困擾一樣。

“我見到她的那一次，離我的大限之期並不遙遠。在一座名山腳下，她自稱是一個游走江湖的俠女，我自稱是一個告老歸田的舊臣。那一場相談甚歡，我從未見過一個普通的江湖女子，有如此氣度和見識，其所言所想讓我心中暗暗稱奇。但是她完全沒有讓我看出她的身份，我想她其實一開始便知曉了我的身份了。離別之前，她告知我，我定還有一番奇遇，帝王定會重新邀我回朝，我還笑稱她看走眼了。當我在這裏醒來，才知道，她是誰，她說的那一番奇遇是什麽。”

崇越停頓了一下，“池華裳，若你能到你娘親的那番心境，也不會對現在的處境如此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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