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最後泠奚原諒寂央了。”池華裳看著邊上的寂央的墓碑，又似在說給自己聽。

“是麽，那也挺好。走之前，她終於可以放下了。”沈慕衣接話道。

池華裳低著頭，又道，“雖然她並沒有承認，但是我能感覺的到，她心中早就容納寂央了，甚至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只是她不願去承認，或者連她自己都還未察覺到。”

“人心的事，誰又能去猜測。華裳，看開些，過去的便讓它過去吧。”沈慕衣覺得池華裳有些陷入進去，執著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苦的只是自己。

“君上，我覺得泠奚其實愛上寂央了。可是，她又覺得這樣對不起蒼峪。所以，她才一直不敢原來寂央。最後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池華裳擡頭，看著沈慕衣，明有所指。

“華裳……”沈慕衣想制止她的胡思亂想，但是又不想讓她太過難受，怕話一出口，維護的又是歸詡。

“君上，如果你有一天發現我已經取代了娘親的位置，一定要告訴我，我不要接受像寂央這樣的命運。哪怕只有一刻，我也願意去珍惜那一刻，就算只有一秒，我也要去享受那一秒。”如果上一次池華裳向沈慕衣道出自己的愛是壓抑又癡心，此時池華裳的話則是冷靜又冰冷，因為她不知道這一刻有沒有可能到來，她也不敢去強烈的期盼，所以先用這樣的冰冷語氣冰住自己的心。

“華裳，你與你娘親不一樣，你因你自己而存在。不是為她，也不是為我。”沈慕衣在池華裳的身側，二人誰也不敢看誰。

“可是，卻因天下蒼生，我又要去履行重明鳥的宿命。我不怕去對抗魈猽，我就怕……”池華裳心中一酸，淚水又斷了線，沒了牽連。

沈慕衣站到池華裳面前，看著她依舊堅定道：“只要我還在你面前，就絕對不會讓你去蠻荒。”

“那又有什麽用呢，你為保護我而不斷受傷，我就會開心麽？君上我不開心，我不想你受傷，不想你與萬人為敵。”池華裳討厭自己的無能，討厭沈慕衣為自己不停的付出，“君上，如果你真的不愛我，就不要對我這麽好了，不值得。我娘不值得你為她這麽做，我更不值得，我只是你的一個徒弟，甚至你可以不要我這個徒弟。”

池華裳第一次希望自己不是沈慕衣的徒弟，這樣他就依舊可以做他的司水仙君，一世為安了。

沈慕衣卻突然狠狠摟住了她，那種強烈的在乎感，讓閃過一絲慌張的池華裳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暖意。不管這是什麽情感，她都好需要。

“好。從今往後，我所做的一切，都與歸詡沒有任何關系，一切都是因為你。”

沈慕衣的話，讓池華裳在沈慕衣懷中熱淚盈眶，她終於等到了這樣的話，雖然還是無法觸碰到愛情，但是這段話對池華裳是多麽的重要，重要到讓她心甘情願去做一件事情。

是啊，她怎麽忍心讓君上一直為自己承擔所有。這樣的承擔，是永遠沒有結束的，直到耗盡他全部的生命。

如果一定有人成為寂央，那就讓她去做寂央吧。

采素觀的最後一晚，空空蕩蕩。

今晚過後，這裏徹底成為一座荒山。

那些昆蟲鳥獸恐怕不會懂得這裏散發的悲涼，而將其當做一處新的無人約束的樂土。它們不會管這裏的人為何離開。

這幾日，酥寶一直都在蘇葉竹那裏養傷，采素觀這幾日發生的事太淒涼，蘇葉竹擔心酥寶會過度傷心，對身體不利，於是讓她一直處於沈睡中。

這個晚上，池華裳讓蘇葉竹喚醒了酥寶，讓她陪陪自己。

酥寶醒來，發現所有人都不見了，剩下的三個人臉上也都是凝重的神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嚷著要池華裳告訴她。

池華裳抱著酥寶，道，“沒事，就是寂央將泠奚真人帶走了，然後剩下的弟子都被遣散了。明天呢，我們也都會離開這裏了。所以最後帶你出來，再看看采素觀。”說著池華裳強迫自己露出了一個笑。

酥寶聽著這話也沒什麽毛病，可為什麽就是覺得池華裳一點都不開心呢。雖然她很好奇其中內幕到底有什麽，但是池華裳根本不考慮這個鳥的意見，只是帶著她在采素觀隨便晃蕩。

雖然酥寶也不懂，大晚上有什麽好逛的。

“酥寶，感覺我們都在一起好久了吧。一百多年了吧，怎麽你一直都沒變化過呢？”池華裳在一個臺階上坐下來，酥寶落在她的腿上。

酥寶也很苦惱啊，但是連她自己都習慣了，華裳還沒習慣麽？酥寶也無奈地嘰了一聲。

“酥寶，如果有一天我們分開了，你若變成了一只鳳凰，可不要忘了我啊。呵呵……”池華裳將酥寶舉了起來，湊近了些。

“嘰嘰？”什麽，酥寶不明白，為嘛她們要分開，絕對不可以，“嘰嘰嘰嘰——”酥寶搖著頭，抗議。

“好好好。聽你的……”池華裳將酥寶整個身體都貼在自己臉龐上，閉上眼睛深深記住了這樣的感覺。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酥寶不太懂池華裳此時的情緒，但是她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道池華裳要做什麽。

“嘰嘰——”酥寶那腦袋蹭了蹭池華裳臉頰，想告訴她，她們一定永遠不會分開，還有，她會努力變成鳳凰，然後保護華裳。雖然她還沒悟到化身鳳凰的方法。

“嗯，酥寶對我最好了。好啦，回去睡覺吧，明日就要動身去青州了。”池華裳忍住欲出的眼淚。

酥寶卻賴在池華裳懷裏不想動，今晚她想和池華裳睡。

“不行，你現在身體還有傷，去蘇葉竹那邊，才恢覆的快。聽話，傷好了，我們依舊像以前一樣日夜為伴。”池華裳輕輕彈了彈酥寶的頭。

“嘰。”酥寶無奈答應。

池華裳也不知道，自己幾時如這般在酥寶說過謊。

池華裳將酥寶送到蘇葉竹那裏，回到自己的房間，到門口的時候轉身看了一眼沈慕衣的房間。燈還亮著，池華裳強忍住想邁出去的腳步，看著那窗透射出的光，退進了自己的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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