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池華裳頗為冷靜，已經平覆了那個想法冒出來時的思緒萬千，也許是因為首先肯定了這樣的決定所帶來的結果，所以等到執行起來的時候，並沒有因為離別而憂傷，卻因為換回的保護而義無反顧。

她終於可以做點什麽，去回護自己在乎的人了。

沈慕衣見池華裳房間吹了燈，坐在桌前半晌，想著自己與池華裳未來的處境，一時心中頗亂，不知道如何去處理與她的關系。他無時無刻不在維護池華裳的感受，但是如今這熾烈的情感，讓沈慕衣不得不有所退縮。

那種避讓，倒不是像泠奚那樣不想當它存在。而是，他心中根本就不可能忘記歸詡，更不可能找個人去代替她。

歸詡，是獨一無二的。

而現在，池華裳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他會不遺餘力去保護她，但不是去愛她。若是連保護都已經無以為繼，現在談愛不是會對她造成最大的傷害麽。

如今的沈慕衣是極其矛盾的，想他年輕時灑脫不羈、自在逍遙，蠻荒之後又心念唯一、不聞他事，不管哪種狀態，都不見今日之煩憂，更加不知池華裳要在他生命裏扮演何種角色了。

只要看到華裳，他心中就是安詳的，甚至連對歸詡的思念都可以暫且忘記，只去應對這個懵懂未知的小姑娘，似能看到所有的美好，像是自己的女兒般去遷就疼惜她。在他心中似乎也曾有過類似的一段日子，追著一個人不停問為什麽，享受著她的保護。但是，沈慕衣的記憶中又不曾有這麽一段經歷。便一直這般若有似無，抓不住源頭。

第二天一早，沈慕衣與蘇葉竹準備好許久，也不見池華裳出來。沈慕衣便去叫她，推開門卻發現房間裏不見池華裳。桌上有一張信箋，上面短短的一行字：

君上，我不想在再被你保護了。請代我好好照顧酥寶。我的命運，就讓我自己來面對。牽連你，會是我最不願承受的結果。

“傻瓜！”沈慕衣沒想到池華裳會不辭而別，他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池華裳長大了，心中會藏事了，甚至會決定願不願意接受他的保護，不再是那個出了事只會喊君上的小孩子了。

但是她不知道，這樣一來，會將她推入怎樣的境地。那是沈慕衣極力阻止發生的事情，現在卻因為池華裳的投降，變得毫無意義。

這邊是重明鳥族的行事作風麽？

也許不管沈慕衣怎麽做，這一天都會到來，只是什麽時候以何種方式到來罷了。

沈慕衣告知了蘇葉竹此事。便要立刻回仙界去。

蘇葉竹非常震驚池華裳居然會有如此舉動，但是他因為自身原因無法同沈慕衣一起去仙界。

蘇葉竹本來就是一個局外人，並不能對局勢產生大的印象，如今池華裳自己擅自回了天界，就是不想再牽連沈慕衣了。蘇葉竹想為池華裳做點什麽也無能為力了，畢竟這件事更多的應該由沈慕衣做決定，他就算再熱心腸，也不能越俎代庖，只好回到竹海去等候消息。

沈慕衣讓蘇葉竹暫時代為照顧酥寶，蘇葉竹自然是答應的。酥寶根本來不及反應發生了什麽，就看到沈慕衣慌張飛走了。剩下她和蘇葉竹，呆呆站在原地，然後才反應過來，池華裳呢？

池華裳出現在了南天門外，孤身一人。南天門的守將等了半天，也不見沈慕衣跟上來，才確信她真的是一個人，連忙阻擋下來，立刻報告了戚方。

很快池華裳被帶到戚方面前，墨夙也聞訊趕來。

若不是在戚方面前，墨夙估計就要開口說池華裳了，你為什麽要跑回來，跟沈慕衣偷偷躲起來，不要讓戚方找到啊。

墨夙這個人呢，就是這麽矛盾。她一邊幫著戚方推出來了池華裳的身份，又非常後悔推出來了，覺得這樣太對不住沈慕衣。反正不揭破池華裳的身份，世間便沒有重明神鳥，就算魈猽醒來，眾仙也會想方設法去求另一個答案。現在可好，魈猽還沒醒呢，眾仙就已經強行求戚方先綁住這個答案了。

仙界就是這麽懶惰。有了一個解決辦法，就會將煩惱拋在後頭，繼續安於享樂。只有真的大難臨頭，才會逼著他們想出新的點子來。

當然，改變仙界的整個精神面貌，倒也不是墨夙的真正目的。她心疼的還是沈慕衣。戚方有整個天界，可沈慕衣可只有一個池華裳。還是等待了兩萬年才等來的池華裳，就這麽又要被戚方奪走了。

戚方和沈慕衣，上輩子到底結了什麽仇，這輩子才會如此……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如果說上一次歸詡的事情，墨夙還支持戚方和仙界。這一次，她真想站在沈慕衣和池華裳這邊，因為上次歸詡之戰，她確實看透了一些仙家的不恥心境。

重明鳥，明明是祖神都尊重愛惜的神獸，現如今在他們眼裏卻就像一個保命的炸彈，要它炸的時候，炸了便天下太平，夜夜笙歌了。

可是，她又是戚方的姑姑，戚方被賦予天帝的身份和責任，戚方受天命封魈猽，她又不能跟戚方對著幹。

所以，在戚方面前，說池華裳不該回來這種話，是絕對不行的。她最多就是過來看看，希望池華裳不要覺得再次回來仙界，一切都變得太過陌生。起碼她還是她的墨夙姑姑。

戚方聽聞池華裳獨回天界的消息，倒是並未太過意外，只是也太迅速了一點，重明鳥果然都是雷厲風行，絕不給自己悔改的機會的。

在離開采素觀前，戚方對池華裳說的那番話，自然是有所期待的。他能看的出來，池華裳已經對局勢動搖了，她的眼神中的迷茫，會讓她順從自己的內心去做一件事。

畢竟她是重明鳥，是歸詡的女兒。何況還有那層與沈慕衣道不明的關系。這層關系，應該是下定回來決心的最大因素吧。

然而戚方並沒有勝利的感覺，除非他依舊可以看到沈慕衣回來，繼續做他的司水仙君。

只是過不久，他恐怕會大鬧天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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