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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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城主!”

殷神揚仍立於廊下,只不過早已不是十年前,這也不是城主府。

鐵甲侍衛匆匆從客棧門外狂奔而來,應該是剛下馬,連馬鞭也來不及放下。

“城主,有桑桑聖女的消息了!”

坐在廊下的帶淺枝險些身子一歪,要栽倒到外面去。

原來殷大城主屈尊降貴,待在這間小客棧,就是在等這個消息啊。看把傳遞消息的小侍衛給激動的,都像是要熱淚盈眶。

侍衛已然單膝跪至殷神揚身前,又心潮澎湃著重覆一遍。

而殷神揚似乎充耳未聞,反把目光移到廊前給帶淺枝送傘的侍衛身上,瞥了一瞬後,又投註於帶淺枝。眉目之間,似乎被什麽給觸動了。

遞消息的侍衛很是不解,這不是城主一直在尋找的線索嗎,他再次稟明道:“已有當年謀害桑桑聖女元兇的下落!”

殷神揚這才看回面前跪著的人,吩咐道:“帶我去。”

他從帶淺枝身邊走過,黑袍衣袂隨風而動,她忙不疊地乖巧施禮。殷神揚卻是目不斜移,眼瞳裏一片黑沈淩厲,高傲清冷的很。

帶淺枝拱手作揖的身子下,笑意更深了。

直到他隨人走到面前大堂,店裏的夥計正在收拾不久前客人們吃剩下的碗筷。

來查案的新月城侍衛,都是在客棧用的早飯,收拾起來自然要費些功夫。

領路的侍衛疑惑萬分,城主為何要停下來耽擱時間,去看幾個人在那拾掇吃完的面碗,明明聖女的下落才是當務之急啊,城主不是一直記掛著麽。

收拾的夥計,邊忙碌邊和人閑聊:“好家夥,是誰不吃香菜也不提前說一聲。全給揀到桌上了。”

旁人也是一笑:“就是你早上想獻殷勤的那位女仙師唄。你還特意給人添了那麽多香菜,我就沒見過這麽不愛碰香菜的人。女仙師可是皺著眉頭揀了好久,我看她連碗裏的面條都不肯多吃。”

“嗐,我哪知道啊。”

西洲人喜食辛味佐料,默認大早上的面湯裏,是要夾上美美一大筷香菜。

兩人片刻後才意識到,一身黑服的殷神揚就站在那聽他們說話。

隨即慌忙行禮。

卻聽殷神揚開口問道:“你們說的,是那位金闕府女弟子嗎?”

獻殷勤的夥計明顯一楞,接著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轉瞬殷神揚迎著風雨出門跨馬而去,兩位夥計皆是滿臉莫名不解,只望見隨行的鐵甲騎衛,馬蹄飛濺泥點無數,眨眼間不見蹤跡。

不久後雨勢漸收,有停雨的跡象。

帶淺枝與另一位即將同行的女修,一道來到大堂。

店家招呼著夥計們忙前忙後,把店內破損泛黃的告示,全都換成新的。

同行女修插了一嘴:“貼了也是白貼。”

店家洋洋得意:“這可是城主親自吩咐下來的。”

帶淺枝聽聞,正欲打傘的動作一頓,回頭緩緩又朝那告示看了一眼。

昨日被人弄臟的那張告示,早就換成了一張新的,正兒八經地貼在原處。

也該說告辭了。她被宗門委派的任務只不過是件瑣事,等回到東洲,她就再也無需再管什麽桑桑聖女,只用繼續茍著做她的帶淺枝就好,樂得逍遙快活。

用上幾張神行符,帶淺枝一行四人在雨停後不多久,就飛馳到達鎮上。

這座小鎮離新月城很近,又因快趕上舉辦簪花競秀的日子,整個鎮子街面上,赫然一副市井繁華的景象。

一來到大街,女修士偏要去一家脂粉鋪子光顧,說是有預定好的東西,今日要取。

侍衛不方便跟著。

帶淺枝與女修一道進去,又被她神神秘秘拉進店鋪內的小隔間,只見她和守在隔間前的仆役,對了句暗語。

仆役挑開幕簾後,恭請她們進入另一方新天地。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來過。”同行女修笑嘻嘻問帶淺枝,“你們東洲有這樣的好地方嗎?”

誰能想到穿過一個小隔間,裏面的堂屋竟比前面的店鋪還大,裝飾布局精巧,客人也比前鋪裏看胭脂的客人多上許多,幾乎可以說是站得滿滿當當。

盡數全是妙齡女子,擁簇著彼此相看手中的畫卷。

賣畫的地方,何曾如此受歡迎?

帶淺枝難免好奇:“她們是在看畫像?”

女修悄悄湊上來:“我跟你說,這裏賣的人像圖全是玄門仙家中,人品貴重且相貌俱佳的男仙師。”

女修的話語意味深長:“道友還可以買到殷城主的畫像呢……只不過要看運氣。”

好家夥,難怪要如此隱蔽。在這臨近新月城的地方,要是讓那位城主大人知道,有人暗地裏在流通他的人物畫像。那肯定是跟老學究查到學生偷看禁書,要被氣暈啊。

帶淺枝只想說,幹得漂亮!

帶淺枝輕輕掩面而笑:“還有哪些男修的畫像可以買呀。”

剛說完,那邊有位女客興奮萬分,高呼著:“我買到白衣佛奴的畫像了!”

此話引發的動靜不小,人群立馬朝女客蜂擁而來,都想爭相一睹身穿一襲白衣的佛奴法師風采。

只因話本裏寥寥數筆,寫他是白衣月下僧,垂目似菩薩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

帶淺枝異常能理解這種心情,就跟她當初抽到SSR卡時一模一樣。

“你要是也想買佛奴的畫像,得看運氣。”女修指著那張正被人圍觀欣羨的畫卷說道。

帶淺枝疑惑:“還要看運氣?”

“是的,是的。”女修拉著帶淺枝的手,領到售賣畫卷的櫃臺前,“畫卷以畫中人物為品級,有金玉木石之分。金玉品級的畫卷,在被買下拆開前,誰也不知裏面畫的是誰。”

女修附耳告知帶淺枝,說是畫卷其實是有人用留影珠,悄悄把人物拓下,再找來善於作畫的修士將人像移到畫布上,加以修繕,添上背景。

栩栩如生的很。

這不就是現代商業概念拆盲盒嘛,帶淺枝興致勃勃。

女修又補充了價格,金玉畫卷五兩金一張。

帶淺枝摸了摸錢袋問道:“金玉畫卷中,都有誰。”

女修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金玉中居首位者,自然是我們的殷城主與白衣僧佛奴。只不過……”她話音一轉,“店家說,今日新品中會出一幅神仙之姿的東洲人物。僅此一幅,氣質樣貌絕不輸那兩位。”

“那給我來一張吧。”帶淺枝心疼小錢錢,打算先試試手氣。她倒是不指望買到殷神揚和佛奴的畫像,就是好奇這天下間,還有哪位稱得上神仙之姿。

同行的女修則是要豪爽許多,開口便叫店家拿出二十張金玉畫像,一看就是沖動消費的老顧客。

女修連拆二十幅畫卷,裏面也有張佛奴的人物像,只不過是幅單獨畫像什麽背景也沒有,遠比不上月下白衣來的有意境。

“唉,算是不錯了。”女修嘆氣寬慰自己,“不能算虧,還小賺一筆。”

帶淺枝忽然意識到,盲盒裏開出稀有極品,是可以賣錢的啊。

她正想著,那位買得白衣佛奴圖的女客,當場就把畫卷轉手交易了出去。帶淺枝從旁聽得,是一千金的價格。

買主是位前呼後擁,頭上戴滿釵環的女修,一張嘴就是千兩黃金。人們議論女子身份,是西洲王家最受寵的嫡女。

王家女買下千兩黃金的畫卷還不夠,直接放話:“在場有誰開出那唯獨一幅的西洲神仙畫像,我願出三千金!”

人群立刻就跟瘋了似的,全如潮水一般爭先恐後去買金玉畫卷。

可一炷香後,仍沒聽說有誰買到了。

女修手肘輕輕戳了戳帶淺枝:“你買的畫卷,怎麽不拆。”

帶淺枝也不怕告訴她:“我怕拆出來的畫卷不盡人意,一上頭又去買幾幅。”

說白了就是在盡力克制自己沖動消費。等回去後再拆開,就算想再消費也沒地方去買。

女修有種恍然大悟之感。

她們二人也不好讓守在門口的侍衛久等,買了畫卷說著就要出去。

隔間門口站定兩位男修士,將她們攔下,說要檢查一下她們方才購買的畫卷,要確認所有畫卷的所繪內容。

帶淺枝的畫卷根本沒拆,修士自然不放她們離去。

一旁的女修惟恐得罪人,忙勸帶淺枝要不就拆了算了。

帶淺枝卻是不肯退讓,直言道:“我買的東西,我自己做主。”

修士找來他們的主人請示,王家小姐語氣更豪橫:“你們也是蠢貨。她要是不願意,你們把東西搶過來,替她拆畫不就行了?”

兩位修士得令,立即要動粗下手。

帶淺枝揚聲發問:“我是殷城主的客人,你們西洲王家就是如此待客?”

殷神揚的名號直接震得修士表情一僵,是出手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女修替帶淺枝直冒冷汗,心驚膽戰。這位金闕府女弟子,可真敢信口開河。她們不過是被侍衛護送一段路,到她嘴裏就身價爆漲,成了城主的座上賓客。

“你以為我會信?”王家女眼神譏諷,上下打量帶淺枝。

帶淺枝反而不怕,狐假虎威借用某人名頭的事情,她做多了。尋常人看來,肯定很像一回事,不會有半點懷疑。

她從旁提醒同行女修:“麻煩道友,把門口殷城主派來保護我們的侍衛大哥給請進來。”

女修短時間內連受兩次驚嚇,你還敢把人叫過來,不怕當場拆穿後,扣上一個坑蒙拐騙的罪名把她們押送大牢嗎?

女修沒敢吭聲,只得先聽帶淺枝從隔間裏出去。

王家修士一聽帶淺枝所言,又見真有人出去要叫人,心中後怕,結結巴巴道:“小姐,我看還是算了吧。外面真有新月城侍衛在門口。”

“你以為我不知道!”王家嫡小姐,心有不甘惡狠狠道,“閣下出去前,不留個姓名嗎?”

帶淺枝心裏偷笑,面上仍是不顯山露水:“我的名字,只怕會嚇到你……為姑娘花容月貌著想,還是不告訴你為好。”

“你!你!”王家小姐雙眼直瞪,活活要氣暈了過去,“以後別讓我在王家地界上碰見你!”

挑開簾幕,同行女修正帶著侍衛過來,帶淺枝也就不再理會王家小姐放出的狠話。

她提腳正要邁出之際,王家小姐洩憤似的執起書案上的顏料,一股腦潑向帶淺枝。

帶淺枝避讓不及,下意識提臂一擋,彩色顏料全給潑到她的長袖上了。

新月城侍衛與女修士匆忙趕來。

帶淺枝不但沒生氣,她把一同受到顏料汙染的畫卷,抖開扔給了王家女,當著眾人的面,說道:“賠錢吧,黃金千兩。”

“你這幅畫,都看不見是誰。憑什麽賣給我!”王家小姐當然不服氣。

“畫卷五兩金,我這身衣服乃東洲金闕府特制,算你黃金千兩已是折舊後的價錢。”

“你訛我!”

“當然!”帶淺枝毫不客氣回話,“你弄臟我的衣服,你要麽給我賠禮道歉,要麽仗著家裏錢多,拿錢砸我,讓我閉嘴。”

她吃準了這位堂堂世家嫡小姐出身的王家女,絕無可能當眾服軟道歉。

所以,她只能勉為其難收下一筆意外之財。

最後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帶淺枝喜提六百金巨款,大手一揮又購入金玉畫卷一百幅,店家說這是最後一百幅了。

花別人的錢,痛快消費就是爽。

同行女修帶她去裁衣店買身新衣裳,一路都在佩服帶淺枝:“我還是頭次見,我等沒背景的修士,也能令仙門世家子弟吃癟的一天。”

就連殷神揚派來的兩名侍衛,在相視一眼後,也感慨:“姑娘手段厲害。”

看見滿店鋪掛的都是制式相仿的紅衣服,帶淺枝原地犯難。

正琢磨著,女修說:“如今正值簪花競秀前夕,大街上的女修都穿紅衣。你這身打扮實在太惹眼了。就怕被王家人惦記上,不劃算。”

帶淺枝換上紅衣,女修目光關切地,來回在帶淺枝前後左右踱步:“我還有一幅桑桑聖女在簪花競秀上射箭的圖畫……細看下來,道友竟然與她還有幾分神似。”

帶淺枝面上友好微笑,心裏滿是吐槽。

我們本就同一個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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