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兩個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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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極為迅速,仿佛是電影中的一個錯幀畫面,只在腦子裏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但開門的江進寶還是被嚇得一抖,攝影機都跟著晃動,把畫面中漆弈的臉晃成了一團虛影。

精致的臉在手電光線中不似白日那般鮮活柔軟,反倒透著些許人偶般詭異的蒼白。

【靠,是不是有什麽東西過去了?】

【老鼠吧,這種破房子老鼠蟑螂肯定很多。】

【進寶不會被老鼠嚇到了吧?畫面都在抖哎。】

觀眾似乎也看到了黑暗中那稍縱即逝的影子,但都沒當回事,依舊嘻嘻哈哈地聊天,時不時再感慨下漆弈的美貌。

江進寶看著彈幕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小聲詢問身邊兩人:“剛剛你們有沒有看到有個影子過去了?”

開門時戚風帆正好在他身後,自然什麽也沒有看到,搖搖頭道:“啥也沒看到啊,咋了,有老鼠?”下意識,他也以為是老鼠。

“應該不是老鼠,”江進寶努力回憶那個影子的外形,“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漆弈你看到了嗎?漆弈,漆弈?你在看什麽呢?”

說話時,他看到漆弈正死死盯著房間的一個角落,面上無笑似乎很是凝重,心臟便忍不住跟著提了起來,抖著嗓子追問:“你是不是看到了?果然有東西吧!”

“嗯,看到了,不是老鼠。”漆弈點點頭,神情依舊嚴肅。

這下戚風帆也緊張起來,小心翼翼地越過江進寶肩頭向裏看去:“會不會是黃皮子之類的?”

可惜,蒼白光線中除了一隅灰塵破磚,他什麽也沒看到。倒是墻上那黑洞洞的窗戶正往裏灌風,吹進來一小捧破碎的雪。

“也不是。”否定了這個猜測,漆弈竟然徑直向黑暗的角落走去。

江進寶和戚風帆下意識想拉住他,卻是慢了半拍,眼睜睜看著他走到墻角蹲下身,然後提起個黑乎乎的東西。

手電光線照去,一雙24k鈦合金金色遠光燈出現在眾人眼中。

“喵~”小黑貓被提著後頸,有氣無力地宣示存在。

“呼,原來是招財。”江進寶松出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之色一掃而空。

他走上前洩憤似的揉搓對方的腦袋,無奈開口:“一點聲音都沒有,嚇死我們了。家人們,招財是漆弈養的貓,剛剛那個影子就是它的。”

【招財?進寶?哈哈哈這就是緣分吧?】

【嚶嚶,好像看到招財的小鈴鐺了~】

【帶黑貓來兇宅,講究。】

觀眾似乎很喜歡招財,吵著要多拍拍特寫。

進寶便依著他們給招財懟臉拍攝,得了幾個不耐煩的喵喵拳後後退兩步,重新拍攝黑洞洞的房間:“好了,我們先在這間屋子裏轉轉吧。”

戚風帆表示同意,跟在他身後摸索。

只有漆弈沒有說話,抱著小黑貓微笑著註視他們的舉動,餘光似有似無地掃過一側洞開的窗戶。

“餵,剛剛跑掉的那只鬼只是個小角色,”招財縮在他懷裏,看著窗戶小聲道,“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剛轉了一圈,這裏有的鬼可不比之前吃掉的那幾只……當然我不是關心你,只不過你要是死了,我估計也得沒。”

窗戶已經破破爛爛只剩邊緣幾塊玻璃,讓窗外深沈夜色裹著雪片旋轉飛入。

但是在它眼中,飛雪飄落的時候那淡到幾乎看不到的陰氣也隨之消失,要不是它絕對相信自己的眼睛,怕是會把剛剛的黑影當成錯覺。

說著,它攀上漆弈的肩膀:“要不我們現在就走?餵,你有沒有聽我講話?吱個聲啊?”

可無論它怎麽說,漆弈都是不給一點回應,保持著醉酒後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輕輕撫摸它的皮毛。

最後招財也沒了法子,蹲在他肩膀上咬牙切齒:“等會打起來你可別指望我會幫你!”說罷,氣哼哼調轉首尾,拿屁股對著漆弈的臉。

在跟來這裏之前,它以為這裏只是間普通兇宅,頂多一兩只小鬼。但當它真的轉了一圈後才發現,這裏的陰氣遠比在外感受得要濃郁——最起碼有兩只實力遠勝於它的厲鬼,以及同實力厲鬼若幹。

而等它發現這一點時,那兩只強大厲鬼的陰氣已經悄無聲息地將整座老宅封鎖,它即使想逃也來不及了。反倒是漆弈身邊還算安全,畢竟他的陰氣鎖鏈與紅焰對厲鬼有強大的壓制力。

就是不知道這壓制力對那兩只它無法窺探的厲鬼是否同樣有用。

漆弈一直不說話,只跟在江進寶身旁,仿佛只是在進行一個非常普通的老宅探險直播。

昏暗破舊的房間被手電光線掃了幾圈後便一覽無餘。

房間裏是二十年前最常見的裝潢,撲面而來一股土氣,墻面夾角布滿深色黴斑;二十平米的地方只有一面衣櫃,一張雙人床,兩個床頭櫃和一張靠窗書桌。

江進寶轉動鏡頭拍攝完房間的大體情況後,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老式床頭櫃。

床頭櫃是二十年前流行的那種純木色,只是經過時間的腐化,表面已經斑駁破碎,邊邊角角更是被鼠蟻啃噬得參差不齊;櫃腳都被啃得只剩三個,使得櫃子傾斜角度靠在墻上,兩層抽屜一前一後滑了出來。

他把手電筒交給戚風帆,自己隨手翻了翻櫃子表面的雜物,發現只有一個破掉的小臺燈,和一串鑰匙,反倒是抽屜裏滿滿當當塞了不少東西。

於是他蹲下身單手翻找,從其中扒拉出個壓在最底下的倒扣著的相框。

相框是很輕的塑料質地,玻璃碎成了茬子,只有一張被灰塵蒙住的照片壓在其中。

“漆弈,幫我個忙好嗎?”右手還拿著攝影機,江進寶單手不好操作便讓漆弈幫忙:“幫我拿出照片擦掉灰塵行嗎?”

“好。”漆弈接過相框,抽出其中照片後,拉起招財的尾巴擦拭灰塵。

招財:????

灰塵不算厚,輕輕一擦便露出其中褪色的老舊圖像。

戚風帆轉動手電,一張樸素的結婚照便顯露在三人以及觀眾眼前。

照片裏一男一女,男的三四十歲,穿樸素寬大的深色西裝,笑容滿面;女的白凈清秀卻只有十七八的樣子,套著不合身的簡約婚紗,小巧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江進寶看得細,總覺得這女孩的眼角似乎有淤青。

但照片失真褪色,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測,只能疑惑道:“這是結婚照嗎?為什麽新郎比新娘大這麽多?幾乎大了一輪。”

現在雖然也有很多早婚人士,但年紀差這麽多的還是很少見。

對比江進寶的驚訝,彈幕看上去似乎早就習慣。

【那個年代把女兒賣給有錢的老頭或者殘疾人很常見(擦汗.jpg),現在都有賣女兒的,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對啊,要彩禮不就是賣女兒嗎?這都是女拳擡高*價的詭計!真女權就不該要彩禮!】

【拳你姥姥!白嫖蛆滾!】

眼見彈幕開始爭吵,江進寶眼疾手快拉黑那個挑起對立的人,然後把照片拿給戚風帆看:“這男的就是戚國偉,女的就是你姑姑?”

可誰知戚風帆仔細觀察許久後竟然皺眉搖頭,一臉茫然道:“男的是我姑父沒錯,可這女的不是我姑姑……我姑姑和戚國偉年紀差不多,而且沒這麽漂亮。”

一席話說出,所有人連他自己都摸不著頭腦。

戚國偉為什麽要和別的女人拍婚紗照?還放在夫妻房間的床頭櫃裏,隨便一翻就能看到,不怕老婆吃醋嗎?

還是那個時代的男人已經尊貴到,連村裏的老男人都能娶兩個了?

江進寶潛意識覺得這不對勁,便繼續翻找,很快就在下一層抽屜裏找到戚國偉的結婚證。

結婚證破損得嚴重,被撕成四份,又用透明膠纏上,像是經歷過一場大戰;不過上面的證件照被透明膠裹著,褪色沒有那張結婚照片嚴重。

把照片拿近觀察,所有人都可以看出結婚證的女方和結婚照裏的明顯不是同一個人!

江進寶詫異道:“難不成戚國偉真有兩個老婆?”

“不可能,”戚風帆聞言立馬否認,“雖然我小時候來的次數不算多,但我發誓,我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女的。而且在我印象裏我的姑姑和姑父感情一直很好,他們兩個沒有離婚,兒子都生了兩個呢!”

“死的十三口裏有你姑姑嗎?”

“有的,我去參加葬禮了,十三口棺材擺在一塊,我姑姑的照片就擺在姑父旁。”

“有這個女人的棺材嗎?”

“沒有。”

因為那次的命案是童年陰影,所以戚風帆記得十分清楚:“我也從來沒在村上看到過這麽漂亮的女人……”

說著,戚風帆的聲音頓了頓,看著結婚照若有所思:“說實話,我們這種小村子生不出這種水靈的姑娘……難道是我姑父出去打工的那段時間,騙了個城裏的小姑娘?可年紀對不上啊,他十幾歲出去,二十多就回來了。”

於是,這張奇怪的照片成了疑點之一。

江進寶點點頭,詢問戚風帆:“我想試著查明白這十三口死亡的原因,我可以先把這些有用的東西收起來嗎?離開之後都會還給你的。”

“行行,”戚風帆一點也不介意,“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你拿著吧。我也想搞明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好的謝謝你。”

向戚風帆道過一聲感謝,江進寶把照片和結婚證收進口袋後,正想去找其他地方,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叮叮——

漆弈拿起那串生銹的鑰匙遞給他,臉上依舊掛著微醺的笑容:“還有這個~”

沒有拒絕醉鬼的要求,他掏出紙巾抱住鑰匙串後放進口袋,然後走向另一頭的床頭櫃。

這邊是戚國偉的,另一邊就肯定是他老婆的。

他在其中翻翻找找,沒看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只有一張手寫的病歷單。

病歷單字跡潦草,還沾了汙漬,根本看不出寫得什麽。江進寶研究了一會兒也看不出個究竟,便和身旁兩人討論。

戚風帆皺著眉橫看豎看,然後無奈搖頭。

漆弈更是只看了一眼就果斷搖頭:“看不懂。”

江進寶就只能把病歷單在鏡頭前停了兩秒讓觀眾觀察,然後疊好收進口袋。

床上只有破棉被,衣櫃裏只有爛衣服,不僅沒有有用的東西,連值錢的物件都沒有。

江進寶轉了一圈確認房間這一側沒有線索後,就走到另一側靠窗的書桌旁。

書桌的破舊情況和床頭櫃差不多,但好在四個腳還齊全,沒有歪倒。

他掃一眼桌面上的破鏡子、蠟燭、剪刀之類的雜物後,低頭打開抽屜。

抽屜裏依舊堆積著一堆雜物,看上去都沒什麽用,甚至還有不少蟲子幹燥的屍體。

不過角落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竟然上了鎖,讓他和戚風帆都起了好奇心。

江進寶:“能打開看嗎?”

戚風帆:“我來開!”

說完,戚風帆從角落找來一塊碎磚,三兩下就砸開筆記本上的鎖頭。

呼~

筆記本裏的紙張非常脆弱,鎖頭一落,本子便自然翻開,散落十幾張泛黃的紙張。

江進寶撿起它們,攤在桌面上一一擺開,讓出位置給漆弈和戚風帆:“你們也來看看,這上面都寫得什麽。

說著,他讓戚風帆舉高手電筒使得光線落在整個桌面,然後自己從第一頁開始拍攝、閱讀。

裏面起初都是些零碎的賬目,有日常開銷和幾條外借賬單。

但翻到中間時,突然多了幾條大數目的欠條,都是戚國偉向同村人借的,林林總總加起來將近大幾千。

這在當時已經不算小數字,江進寶潛意識覺得這筆開銷很重要,便詢問戚風帆:“你記得他們家當時借錢買什麽嗎?”

戚風帆努力回想,最後看一眼欠條時間無奈道:“七九年的時候我還沒出生。”

“這樣啊。”江進寶點點頭,沒再追問,繼續閱讀內容。

很快,筆記本上的時間來到千禧年,欠條再次多了起來。江進寶數了一下,發現戚國偉這次又借了幾千塊,至於買了什麽仍舊不清楚。

筆記本裏只有欠條,並沒有買東西的收據,這讓這兩筆大額的錢財看上去很是讓人在意。

但只是在意,線索只有這麽多,他們無法再查到更多。

收起筆記本後 ,江進寶便轉道去別的房間。

在他離開的時候,漆弈突然轉頭看向身後。

書桌上,破碎的鏡片中,似乎有一雙青白的腳掌懸掛黑暗中。

他微微瞇起雙眼,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後抱著炸毛的招財離開房間。

吱~

老舊木門輕輕合上,鏡子裏的腳掌突然晃了一下。

·

來到戚國偉弟弟、弟媳的房間裏,江進寶沒花多久就又在床頭櫃裏翻出了東西。

只能說不愧是一家人,放東西的地方都很一致。

那是一張保證書,用潦草的字跡反省自己的過錯。

江進寶一目十行看到底後忍不住橫眉,狠狠唾了一口:“戚國偉這弟弟真不是東西,竟然強女幹自己的嫂子!還說是嫂子勾引的,我呸!畜生不如的東西!”

“啊?我姑姑被強了?”戚風帆張大嘴巴一臉呆滯。

江進寶點頭,臉上厭惡神色更甚:“他老婆也是,竟然還原諒他了。”

“草!真不是個東西!虧我小時候還覺得他這人不錯!”雖然死了二十多年,但那畢竟也是自己的親姑姑,戚風帆親眼看到上面的字後氣得臉和脖子一起紅,眼睛裏幾乎噴火。

只有漆弈在他們倆憤慨的時候,突然摸著招財,輕飄飄來了一句:“你確定他說的‘嫂子’是你姑姑嗎?”

他說話時依舊笑著,但那雙水綠色的眼中不知何時已沒有了醉意。

作者有話說:

抱歉啊,昨天身體不舒服實在起不來碼字TUT今天就多更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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