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舊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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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光活在舊靈魂當中】

忙完了迎來送往回到家,Steven大熱天的買了和牛,在院子裏煮起了壽喜鍋,大約這樣我就不能發現裏面有沒有爛菜葉子了。

我們在院子裏熱得不行,光著膀子吃著火鍋啃著西瓜,聽著蚊子撞在紫外線燈上發出的劈啪聲,他搬出他的非洲手鼓,無聊的敲起來,看著兩只狗在院子裏撒歡兒。

“你想沒想過有個孩子?”他看著狗楞了一會兒神,忽然問我。

我正埋頭啃西瓜皮,一口西瓜汁噴了出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看了看他的,平平坦坦,也沒有完美人魚線。

“不想。你又不是沒孩子,有一個養好了就可以了。你要那麽閑,多給你兒子上上奧數課,你就不想別的了。”

“每次上完課我就想,他以後送快遞也挺好的,起碼不敗家。我有個朋友,家裏很有錢,一個博士讀了八年,好不容易混下來了,又不想上班,開著跑車給亞馬遜送包裹,後來被派了個治安很差的區的單被打劫了。”他依舊輕輕敲著那個破鼓,敲了一串覆雜的鼓點。

“老百姓就那麽幾樣生計了,你們的孩子就別放出了搶生意了。”我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西瓜汁,“你的孩子又不是你帶,你才這麽想。”

“我怎麽沒帶過。”他輕輕笑了,“我知道養個孩子很累,我兒子小的時候他媽媽抑郁,我有兩年,每天回家的心情就像掉進地獄裏,一直懷疑我那個前丈母娘在想辦法讓我死快點。每天夜裏要起來看兩三次孩子,兩年沒有睡過完整的覺,去查了心臟一天早搏兩萬次,我都沒敢告訴任何人。”

“你那時候很窮嗎?不能請個保姆嗎?”

“怎麽沒有,我從國內找了兩個保姆,給她們解決了身份,給她們錢,好好供著。你知道,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自從有了孩子,我前妻,就讓我陷入無窮無盡的恐慌裏,她好像能讓整個世界跟我說,你要做個完美家長,你不夠格,你不行,快把《發展心理學》背下來了,也治不了自己。好像把一個孩子帶到世界上就是犯了罪,我們就應該一起受苦受難,才能贖這份罪。我知道她覺得痛苦,她解決痛苦的方案就是讓我也一樣。”

“可是最後呢,你可以一走了之,她還要無休無止的痛苦的帶孩子。”

“我走了以後好像她就變好了。所以我想,她的問題是我吧,不是孩子。在她眼裏我坐實了一個逃避的混蛋,可是我呢,我把公司賣了。誰還能像年輕時候,那麽想做一件改變世界事呢?我把我的全部理想都賣了。”他依舊輕輕敲著鼓點,目光落在腳踝上,那裏有一小片青色的文身。

“你還在去心理咨詢嗎?”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的。”

“是咨詢師告訴你,你要把你踩過的坑都再重覆踩一遍,才能治好你自己嗎?”

“當然不是。”

“你知道養孩子的苦,還想要孩子?你是覺得我沒有受苦受難的過程,所以要陪你一遭嗎?”

“我從來沒想過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你是不一樣的,我們的困難也不一樣,我就是想有個長得像你的孩子。保姆,家庭教師,想雇幾個就雇幾個,我會註冊一支新的信托,給你,和孩子,不管以後有沒有我,你們都不用擔心生活。我們不會重覆那種互相折磨的,我們可以在這過程學會負責,對彼此負責,對這個孩子負責,你就沒想過嗎?”

“沒有!你覺得我他媽應該隨時隨地給你生個孩子是嗎?你能睜大眼睛看看嗎?還是你那些高科技企業搞出人造子宮了?”

“那不是最簡單的環節嗎?有的是人做這個生意,在很多州都是合法的,你知道老佟他的兩個小兒子都是……”

“我現在聽夠了,我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了。”

他終於停下敲那個破鼓,沈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現在決定太快了,如果你覺得我們需要時間考慮和準備,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慢慢來的概念就是你每天重覆一遍直到我同意為止。”

他露出無奈的表情:“這件事不一樣,我知道,對你,對我,都不一樣,好吧,如果你不提,我也不會再說,這樣可以了嗎?”

我走進廚房拿了個盆出來,把餐具都扔了進去,阿姨跟了出來,讓我們進屋去她來收拾。

外面太熱,我們也不想出門,洗了澡就在房間裏,我跑了一會兒步,他還在小書房裏窩著。

許久才出來,說:“我知道這種問題,我們還有分歧,但是這畢竟是個問題,我們還可以討論,是吧?”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讓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是的,我們可以耐心一點,留一點時間,還有空間。”

他終於露出輕松點的笑容:“你今天在桌子下面幹什麽來的?”

“一種壓力測試。”

“那你能再覆測一下嗎?”他誠懇的問。

我看著他的臉,也笑了。

回到工作裏,我開了個緊急會議,佟先生一席屁話不能相信,我們必須盡快報完合並方案,我只相信白紙黑字和紅章。

我給秦總打了電話,跟她說了我和佟先生溝通的結果,我知道以佟先生的尿性,萬萬不會低頭請秦總回去,但是如果讓秦總自己去找她,又好像我們串通好了。

她笑著說,這倒沒什麽,反正她也常去和佟太太喝下午茶,最近就多去幾次好了。

“你和佟太太很熟嗎?”我有些意外。

“是的,我是跟佟太太認識很多年了,才認識佟先生的。”

“可是佟先生在外面做什麽事你都是知道的?”

“我只能說,每對夫妻相處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他們在很多方面都很合拍,互相也能接受,這樣就可以了。”

“你這麽維護佟先生,我都擔心我是不是錯了。”

“維護這個公司的利益就是維護他的利益,我還是明白的。”她發出一聲清脆的笑聲。

三天以後,她果然說動了佟先生,重新回歸樂團隊,並被派來代表佟先生全權負責兩個公司合並。

她對公司財務情況非常了解,雖然公司業務不行,賬目卻很幹凈,股權清晰,也並沒有什麽實質性債務。

我們每天昏天黑地做材料,我還要和兩個國資股東溝通情況,我們的院長對此並無異議,Steven特意出面和控股打了招呼。

總裁又約我去談了次話,他認真問了我兩個公司的情況,以後發展的預期和想法,最後說:“我就要辦退休手續了,還能趕在退休前幫你簽了,不過,我得知道你是不是都清楚的,現在我也放心了。我退了以後,新來的總裁可能沒那麽好打交道,但也是個正派人。”

總裁喝著茶,慢條斯理的把控股的高管們的背景都跟我講了一遍,我對他的照顧千恩萬謝。

“我以前也問過你們院長,為什麽沒早點把你推起來,他說,他覺得你有能力,但是沒有意願,和野心,現在我看你是有這個野心了。”他一臉輕松的笑了起來,“我們已經過氣了,你會有大出息的,好好幹吧。”

秦總發誓要在合並的時候把該裁的人都裁了,不給我留包袱。

我有些不忍心,除了技術部門留下,讓人事再次收集了一下各部門的招聘需求,如果有匹配的盡量少裁點人。

慢慢辦公室的人越來越多,我意識到我可能沒辦法認識每一個員工了,今年的新員工培訓,可能任務很重,幸好秦總的加入,撐起了很多事。

看著越來越密密麻麻的工位,每個月人吃馬餵的都讓我覺得有些惶恐,路過員工的工位,看他們堆得高高的盲盒收藏,他們也只會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並不在和我分享最新系列了。

我知道一切都在變,總要變的,兩個公司儲備的合同,應該能支撐走過“活下來”的過程了,我研究了行業上市公司,我的傳統市場業績,一兩年內應該就可以追上比較平庸的幾家,但是這個市場,強大的還是那些龐大的非上市國企,我們目標卻不是他們。我需要透口氣,謀劃下未來,一個一個項目做下去,終究是線性增長,天花板就在那裏,總要有能到資本市場賣出去的東西。

人每走一步,看到的就不一樣,過去來談事的,不是甲方就是供應商,現在來來往往,各式各樣的人,帶來的機會也千奇百怪。

商場中人自有他們的嗅覺,很多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穿透重重關系找到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就突然認識了那麽多人,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

選擇越多,踩錯也就更容易,我只有提起百倍的精神,我要耐心,我要謹慎。

我和Steven要了他祖母的回憶錄,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想看看。

他說爺爺奶奶的重要遺物,很多他都放在他父母家了,他正出差,讓阿姨去取一下。

阿姨帶回來兩個小箱子,她也不知道哪些是我要找的,那邊的保姆也不清楚這些東西,倆人找了半天,翻出這麽兩個箱子,要是不對,只能等Steven回來自己去找了。

我謝了她,拆開箱子看了看,有一箱是稿紙,頁面已經泛黃,全部是手工謄抄的,上面有一些編輯留下的鉛筆標記,想是Steven說的,曾經交給出版社又要了回來。

我翻了翻,大體是按時間順序,翻到重慶的那段,卻發現非常簡短。

我仔細研究了下稿紙的邊沿,想是一些頁面,被撕掉了,但是文字上,又還能前後銜接。

我拆開別的箱子,想看看還有沒有底稿之類,另一個箱子,卻不是文稿,裏面亂七八糟,什麽都有,有兩本書頁泛黃的舊書。

我小心翻開其中一本,是一本英文版的經濟學著作,Steven爺爺的簽名,日期,於某某農場,書裏面密密麻麻的用紅藍鉛筆圈圈點點,空白處寫滿了筆記,我覺得心裏一酸,小心合上書。

剩下的一些舊物,是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卡牌,一個原版變形金剛,一把星球大戰光劍,想是他小時候的玩具,一直留到現在。

我笑了笑,發現箱子底有一件衣服,普普通通的襯衫,裝在洗衣袋裏,看上去挺新,只是襯衫的印花,讓我覺得有些恍惚。

這是一件穿過的衣服,洗的幹幹凈凈,我拿出來,看了看品牌,尺碼,然後翻了翻袖口,袖口處,有一塊明顯的丙烯顏料染的汙漬。

我還認得那片汙漬。

這是我的衣服。

我還記得在蘇荷區後巷的設計師小店買的這件衣服,我還記得我穿著畫丙烯弄臟了袖口,卻不記得什麽時候就找不到了。

作者有話說:

一天一萬字,直接到結尾!可能嗎!可能嗎!可能嗎!

為什麽flag永遠達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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