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大的福報】

回到我們的客房，朱雯還沒走，我敲門進去，她見我回來，立刻現出十分不好意思的表情，眼角還有淚痕未幹。

我們裝著什麽都不知道的寒暄幾句，她就匆匆告辭了。

送走朱雯，Steven還好意思問我去哪了。

我說看見他們在說話，就沒有進來，在外面逛了逛。

“你進來就是了，朱雯在這有什麽關系，一起聊聊天而已。”他頓時尷尬起來不再多嘴。

“這屋裏怎麽有煙味？”我怕他聞到我身上也有煙味，惡人先告狀，打開窗子，匆匆鉆進了衛生間。

洗完澡出來，Steven還窩在沙發上遛電視，也不知道他裝了個什麽天線的破解，這麽一個一個遛下去，電視臺的數量夠他遛到明天早上。

最後也就定在不知道哪裏的網球賽上，他開始跟我說公司合並的事。

“我就知道佟先生來跟這件事有關。”我冷了臉。

“其實我也想了很久了，他現在的團隊，合同，無形資產，外加賬面上的一億現金，加起來占新公司的34%，這個條件已經非常不錯了，我說了不會讓你吃虧。一個公司要發展，不可能只靠你一個人，你做的已經很好了，該放手的總要放手，別把一個大公司，做成小作坊。”

“可是之前他們根本都在胡搞，就憑幾個合同就要拿走三分之一嗎？”

“你知道他手裏有多少合同，你手裏又有多少？兩個公司合並，都是拼命往手裏劃拉資源，誰多一點，就占一點便宜，贏者通吃，生意都是這樣的，他已經夠讓步了。那麽多公司經營很好，一點都不缺錢，還在拼命拉投資，因為投到一條賽道的錢總量就是那麽多，先來的把錢都拿到自己手裏，就算用不上，也讓後面的人沒有追上的可能性，誰會真的幹雪中送炭的事呢？這次你還是不同意，他還會繼續搶你的市場，他攪渾水無所謂，天天這樣你受得了嗎？現在你們有實力去搶別人的不好嗎？”

我嘆了口氣：“他占多少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以後這個公司以後就沒有能說了算的人。”

“以前也沒有，不也都聽你的嗎？”

“那是因為以前那些國資的董事根本不在乎，現在不一樣了，如果Eric不是你派來的，那走的可能是我。”

“怎麽也輪不到你走的。現在已經這樣了，你希望怎麽樣呢？”

“和佟先生簽下一致行動人，讓我代表他……”

“你主意倒多，他為什麽跟你簽這個？”Steven看了看我，目光又回到電視上。

“因為剩下是國資股東不是嗎？一種自我保護。”

“別編了，他根本不在乎。”他依舊不為所動。

“你總有辦法的，這個公司，對他就是個玩物，他不在乎，可是對我不一樣。”我靠在他身上，使勁往他懷裏紮了紮。

他看了我一眼，挪了挪屁股讓出一個位置：“所以，剛才你不是一個人散步是嗎？”

我被他識破，老老實實坐正了。

“我只是想解決這個問題，我得知道他想要什麽。”

“現在你知道了？”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了我一眼。

“你也知道了。”

“一個公司上市，總得有一群作妖的，習慣了。”

我沈默，站起來去酒櫃裏翻翻找找。

他皺著眉頭不依不饒的說：“你看你，又這樣，我說過事情都有輕重緩急，是因為需要有個次序，不是不重要，你這樣沈不住氣去找他！”

然後忽然笑了出來：“我看就挺合適。”

我擰著開瓶器，迷惑的看著他。

“這件事你可不能跟任何人說。”他拉我坐在身邊，壓低了聲音，“我早就知道他想什麽，那個公司我太了解，現在估值炒太過了，二級市場哪那麽好騙，萬一股價沒撐住，或者跑的時機不對，現在進去的都會被埋了的，埋幾個投行就那樣了，要是把他埋了……每一筆錢出去都有風險，賺了他覺得是他應得的，賠了我就得罪他了。”

“你不能告訴他嗎？”

“這種事怎麽能跟外人說！那些LP退回來的份額，也是之前有他們這種人要又不敢進的，我要是直接給他以後他怨我害了他，總得有個機緣，讓他沒臉怨我。”

“那現在呢？”

他看了看我，又笑了：“現在是他自己搶走的，跟我有什麽關系。明天你委屈點吧。”

“你這麽奸詐狡猾，我都怕被你賣了。”

“那我可舍不得。”Steven忽然臉色有些暗淡，“他掙那些倒賣批文的快錢掙多了，哪知道別人的辛苦。一個公司上市，背後是多少個賠錢的項目，多少窟窿要填。大家那麽辛苦，白天看項目，半夜寫報告，一年出差三百天，什麽窮鄉僻壤沒去過，一周工作一百小時，募不到錢發愁，募多了發愁，每一筆錢投出去，就只剩下焦慮，還有絕望，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們把錢浪到什麽地方去了，要是去浪沒了， 就那樣了，怕就怕哪天捅了大窟窿在你辦公室門口哭，你還得想辦法幫他糊上。這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敢給人看DPI的基金有幾支，每個人都是拿那幾個能看的項目充門面罷了，除了上市，又沒有別的退出途徑，嘴裏說著周期，誰陪你熬的過一個周期，八年啊，隨便拖一拖，十年就出去了！就盼著來個風口，可是全靠命，看著highlight政策風險，誰能預測天上下雨還是下刀子？誰都覺得錢少，我又沒有點石成金的本事，打開郵箱就開始發愁，到底每天在幹什麽。”Steven忽然開始垂頭喪氣。

我呆呆的看了他一會兒：“所以，我都懂了，我下個月可以交房租和生活費，你不用不好意思。”

他擡頭看看我，然後又笑了：“又不差你一口飯吃。不過我相信我奶奶說的，人一輩子，福報都是有數的。不要幹消福報的事，辛苦錢賺的踏實，就算窮點，累點，也別掙沒底線的錢，沒錢就節儉過日子。”

“你這算節儉過日子，明天我去市場撿菜葉子算了。”我翻了個白眼。

“好好過日子，不要浪費就是了。你買了龍肝鳳髓，自己吃了，也不算什麽，你買一斤窩頭吃半斤扔半斤，那也不叫惜福。”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所以你的人生哲學都是你奶奶教你的？”

“是啊，她總是說這個，我也一直記得，所以那麽多年，我都沒想過，還可以離個婚，我覺得那都是果報，別的地方得到的夠多，總得有地方不如意。現在我明白了，你才是我最大的福報，所以從來沒像現在這麽害怕過，怕修行不夠，傷了福報。所以這些事上，我早就不想跟任何人較真兒，你在這，就夠了。”

他向我張開手臂，我也就順勢倒進他懷裏，貓一樣蜷在沙發上，枕著他的腿，感覺著他的手在我頭發上輕輕的掠過。

“你還記得，你送過我一本冊頁。你奶奶留給你的。”

“還在嗎？你沒賣了吧？”

“我怎麽敢，我特意買了保險櫃。”我翻了個身，從下往上看著他，這個角度，他的臉有點奇怪，“你為什麽要送我那個？”

他看著電視屏幕笑了：“我問了問那個比較貴。”

“就這樣？”我也笑了，“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深意，找拍賣行的朋友好好看了看呢。”

“這些東西我奶奶留下還是挺多的，都讓他看看好了。他看出什麽了？”

我覺得心臟又劇烈跳了跳，然後又平靜了：“他就是開開眼。你奶奶給你講過她在重慶的事嗎？”

“很少，她在回憶錄裏寫了一些。她本來想出版，還整理了一下，後來又不想了。也對，很多舊事也會得罪人的，她也不是那種，寫回憶錄罵人的人。對了，幫我個忙吧，你在重慶是不是也做過項目，認識一些人？她在重慶住過那個鎮子還在的，還有很多老房子，那些年很多人都在那住過，現在也沒好好修修，破破爛爛的，我也不知道哪處是她住過的，後來她也不願意回去看看，反正現在你也知道套路了，你去跟當地談談，給他們帶點錢過去，把那些房子修修吧，做個小紀念館之類，什麽都行，以前我總怕他們糟蹋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那時候那麽難，她一個人，顛沛流離，無依無靠，在重慶，活了下來，她肯定比任何人都更懂福報的意思。”

我聽出他聲音裏的悲傷，爬起來抱住他，靠在他肩上輕輕蹭著他的肩膀。

“送我冊頁的時候，那時候，你把我當什麽呢？”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臉，輕輕吻我的臉頰，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第二天我爬起來，眼圈還有縱欲的黑，我把頭發弄亂一些，看上去有幾分頹廢。

Steven出門就拉著一張臉，不再正眼看我。

他和佟先生在一起吃早飯，我謹小慎微的給他們端茶倒水，佟先生讓我坐下，我才敢坐，低著頭聽他們小聲談事。

Steven鐵青著臉，佟先生越發春風得意，我老老實實聽著，在桌布下脫了鞋用腳輕輕的蹭著Steven的小腿，然後慢慢向上，他表情毫無變化，站起來在佟先生耳邊說了最後的數，狠狠瞪我了一眼，站起來直接走了。

佟先生輕輕攪著咖啡，得意的看著我：“看不出，你還有點用處。”

“這種事不會再有下次了，”我沮喪的嘆了口氣，“我只希望您能盡快兌現承諾，我隨時可能什麽都沒有。還有，我們的一致行動人協議，我們就不要向任何其他股東披露了，任何。”

我往Steven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要給我不必要的麻煩。”

“放心，”佟先生優雅的品著咖啡，“我怎麽會讓你為難，如果他真的把你掃地出門，說不定我還能給你點，幫助。”

他微笑著看我，眼神裏有幾分得意，幾分難以言表的暧昧。

看著他的表情，不知道是他想要的得到了這麽高興，還是看Steven生我的氣這麽開心。

我憋到胃疼，老老實實的低頭道謝。

回到房間Steven已經自己走了，我打開手機看見他的消息：“我去撿菜葉子了，你晚上想吃七分爛的，還是五分爛的？”

作者有話說：

我還是沒寫完，果然flag立不得！下周，下周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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