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真好】

晚上我們真的去烤了腰子，看著鐵盤上滋滋冒油的各種肉類和動物內臟，脂肪焦化的香氣散發著不可抵擋的魅力，為了對沖工作繁忙帶來的過勞肥，我一個月糙米燕麥吃雞啃草活得像難民，眼看健康飲食的成果都成了無用功。

不知道在我身上得到了滿足，還是在大腰子身上得到了滿足，Steven沈睡了一陣子的思維，似乎慢慢蘇醒，緩緩揭開了宏大敘事的篇章，從美拉德反應一直說到到宇宙起源，人類文明前看五千年，後看二百年，是的，往後他只能看二百年，要是超過二百年人類都沒給AI當上奴才，他就失望的不想再說下去。

他漫長的思想旅程，伴隨著古今中外無數先哲的名言警句，一路散發著警醒世人的璀璨光輝，宛如全知全能的神派下凡塵布道的聖徒，每一根頭發絲都散發著悲天憫人的聖潔之光，對這個覆雜物種的混沌與失望，對人類的脆弱、善變，無休止的重覆著相同的錯誤循環，他一直懷著超然的悲憫，回去路上差點錯過主路出口。

我想離個婚不至於精神分裂至此，他越說我越覺得這些字湊一起我已經聽不懂中文了，我還是兢兢業業為他提煉著各種閃光點，晦澀難懂的中文詞匯，他認真的講解了它們的英文原文，拉丁文詞根，他的解答讓我更加不能理解。

這樣一個夜晚，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他告訴我明天該買哪只股票，這麽長的時間過去了，他也沒給過我一個真實有效的財富密碼，可見人類終究有無法達到的認知彼岸，無法突破A股的魔障，肉身成佛。

躺在床上我困得眼花，但他思想的萬花筒還沒傾倒完，我只能含住他脫了毛的雞巴，大腰子提供的能量並不能讓他上下兩個頭同時充血。

我勸他還是把自己的璀璨光輝思想寫下來，他同意了，然後睡著了。

我嘆了口氣，他會明天早上六點前發一條無比長到違反傳播學規律的朋友圈，引來鋪天蓋地的點讚和捧臭腳的讀後感，以及一大堆約稿約課約訪談的邀約，一個人人都很滿足，只有秘書受傷的結局就達成了。

第二天我們約在佟先生公司樓下停車場見面，之前雖然秦總帶人來考察過，但是我也忙得頭昏，並沒有回訪，第一次登門拜訪，總要帶點禮物。只是之前不愉快已經發生，本來不想再有什麽交集，我也只能不情不願的來看看。

我還猶豫該不該再帶幾個人過來，但是他們出差的出差，趕項目的趕項目，不情願的不情願，跟這個公司相熟的更是結了梁子，帶還不如不帶，只能孤家寡人的出門了。

佟先生的公司，寫字樓就很高端，從上到下，體體面面，保安都比別處精神許多。

我們上了樓，公司門面氣派，頗有一些影視作品中的布景感，做個高端職場劇取景地剛剛好，每一幀都有一種不真實的高尚感。

一進門，一位衣著體面規範的年輕前臺姑娘站了起來，禮貌的鞠了一躬，然後說了一句宛如廣告的宣傳詞。

我嚇了一跳，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場面，想想我們的前臺，因為沒人坐，已經被一個項目經理征用為工作臺，有空就躲在後面敲敲打打做手工皮具，開業給同事的腰帶和包打孔，修包修鞋，我只能裝作看不見。

我想這是一種職業素養，慕容在他辦公室裏給鎖子甲上油的時候，Steven一定也暫時失明了。

她用規範用語，禮貌的問了我們的名字，預約，然後打了個電話，請我們坐下稍等，倒茶，片刻後佟先生和秦總迎了出來，我有點心疼前臺手工泡的茶。

前臺女孩一直擺著職業化的端莊表情，在佟先生和Steven攜手轉身以後，才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有些俏皮的微笑。

我們在會議室坐下，高管們陸續到了，佟先生正襟危坐，我看所有人都端的肩膀酸痛。

當然這個會也沒什麽信息量，無非大家各自再介紹一下彼此的情況和業績，增進了解，看起來最混亂的是我，因為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要再交流一次，當然別人也是尬聊，並沒有搞清楚狀況。

大家互相吹捧了七七八八，佟先生和Steven去他辦公室了，讓秦總帶我逛逛辦公區。

她頸間點綴著一顆巨大的黑歐泊，閃耀著飄忽不定的藍綠色電光，看上去心情似乎有些忐忑。

我們在辦公區轉了一圈，見了幾位高管，參觀了展廳，會議室，辦公區整整齊齊，纖塵不染，每一片綠植的葉子都水綠潔凈。

只是大辦公區略有點空空蕩蕩，並沒有坐滿，每個員工都輕聲細語，他們一定不會有甲方進門前藏啤酒瓶子的煩惱。

辦公區響起輕柔的音樂聲，大家站起來，三三兩兩向外走去。

我楞了一下，秦總說：“是我們的下午茶時間。”

她引我進了一個餐吧，整整齊齊擺著甜點，茶飲，咖啡，切好的水果。

幾個熟人陸續進來，跟我們打招呼，閑聊，坐下喝一會兒咖啡，然後各自告辭回去了。

“對了，我們還有一個辦公區，也過去看看吧。”秦總掏出手機，在OA上提交了申請。

“你出門去另一個辦公區還要申請？”

她往門外看了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平靜的說：“走吧。”

出了樓門，她才好像舒了口氣，露出幾分輕松的表情。

“今天這個事到底為什麽，你是知道的吧？”我停住了腳步。

“佟先生希望我們兩家公司合並。”秦總又看了看辦公樓大門，輕聲說。

“合並？怎麽合並？為什麽？”

“佟先生只是跟我透露過意向。這個公司最開始也不是他的，兩個創始人給他看了一些作品，他覺得，有科技，有藝術，有文化，完全是他的喜好，他就入股了這個公司，最開始規模很小，他找了很多資源，所以經營還算不錯，但是原來的創始人，兩年前離職了，股份也都便宜賣給了佟先生，他就找了我。他對這個公司很上心，這些年都當成他唯一的主業，每天沒有別的事，都是來上班的，如果沒有特殊情況，每天九點半到，六點半走，周六還加一天班，他真的很投入，每個項目都會看，每周都要參加各個部門的會議，這間辦公室裏發生什麽他都能看見。”

“你覺得這樣正常嗎？”我嘆了口氣。

“我會配合你並購這家公司。”她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不過你放心，只要完成合並，我會堅持到整合完團隊，然後我就辭職。所以，不管他們提什麽條件，你都可以答應。其實，我們在視覺展示上的技術積累你也看到了，你也不能說我這兩年什麽都沒做，其實很多人都投入了很多，你找一家商業公司他們不會投入這麽大耐心做這種不賺錢的事。只要有一個更好的平臺，一個更好的……你可以把這些積累變成賺錢的事。”

“如果你希望我同意，我也希望你坦誠告訴我一些數據，你們現在到底多少人？”

“150人左右，80個研發和技術人員，10個市場，行政財務等等20人。”

“還有40個人呢？”

“管理人員……”

“你們有管理人員跟技術人員比例1:2？你們的管理人員都管什麽？”

秦總想回答，嘴唇動了動，但是並沒有說出什麽。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依不饒：“所以，這個公司，之前不是這樣的構架是吧？這個人事構架，也是佟先生的手筆是吧？你也不讚同這樣的人員結構是吧？”

“並購以後，你可以按你的需求調整。直白點說，你可以把你不想要的人都裁掉。”

“那你告訴我，這家公司每年到賬多少錢？”

“我不能說，他們談完，我會給你經營數據。”

“你直接告訴我賠多少就是了，這個辦公室，租金三千萬能打住嗎？你們的人員成本，四千萬能打住嗎？你們的營業額，到底什麽數量級？”

她看著我，又猶豫了一會兒：“總之不夠這個成本。”

“所以，你們這麽大排場，錢是哪來的？”

“佟先生的。”

“有錢真好。”我撓了撓頭笑了出來。

秦總剛才被我逼問得有些緊張，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投入了很多，但是今年他的一些海外資產受了點影響，所以他也有困難。”

“他有什麽困難，他不幹了就是了，只要他撒手不管，難道你沒本身讓這個公司活下去？”

秦總咬了咬嘴唇：“你知道，他是一個堅持到底的人，而且，他需要一個退出的臺階。”

我們倆的電話幾乎同時響了起來，不用過腦子也知道是誰。

晚上佟先生請我們一起去了他的私人餐廳，這裏可以俯瞰城市的繁華夜景，佟先生還覺得不夠熱鬧，現拎了一位副司長過來，這位領導怕沒氣氛，又帶來一位性格實在說不上沈穩的好友，加上佟先生的一位副總酒桌上實在嘴碎的驚人，兩個人捧了全場的哏，氣氛烘托的熱火朝天，只是後來漸漸也說不得什麽正事。

借著幾分醉意，佟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我第一眼，就看好你！”

我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接茬兒，只是端起酒杯，挨個敬了酒，很快就進入了不省人事的狀態。

恢覆意識已經第二天了，Steven沒有走，一直等著我睡醒，抱怨我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酒量，攔都沒攔住。

也許佟先生自己定制的家釀確實不錯，我沒有頭疼，胃疼，只是感覺睡了沈沈一覺。

我問他有沒有說什麽丟人的話，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他想了想說也沒有，還給他們講了一節工藝美術史課呢。

“大概最近查資料多了。”我嘆了口氣。

他看著我吃完早飯，沒說公司並購的事，就去上班了，我忽然隱隱有一種期待，就是昨天他們毫無成果，他已經拒絕了佟先生。

作者有話說：

佟先生：25%管理人員怎麽了？25%管理人員的公司還要上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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