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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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我】

第二天Steven睡醒了,人也醒過來了,畢竟哭歸哭,日子還得過,人到中年,沒了婚姻固然慘,沒錢才是真慘,當然如果有錢,變少了心情也不好。

把自己口袋裏的錢掏給別人,怎麽都不能開心。即使他損失的錢只是賬面數字,與他衣食住行吃喝玩樂的標準沒任何關系,那也是難以承受的失敗。

今天哭天搶地,明天嚴陣以待,才是人間常態。

真的男人,醒著就在戰鬥,睡著也不能踏實,畢竟Money never sleeps。

想到他們離個婚,總有幾個律師發筆小財,而我只能陪著他聽他傾倒負能量,不是不惱火的。

我陪他看了心理醫生,至少他能克服情緒問題,即使和我獨處,也能心平氣和。

他覺得我對他比他的心理醫生幫助還大,大概是我久病成醫,自學成才的心理學蒙古大夫,還可以耐心陪他打打球爬爬山逛逛展,幹點散散心的事,也並不太心煩,他的心理醫生大概不會因為他掏錢就陪床的。我甚至勸他去做了個脫毛,我以為他會反對,但是他竟然也沒太大反對,就當了解個沒概念的市場,他毫無壓力的去體驗了一下。

我們閑的時候就一起他爺爺奶奶的遺物和書,他老家博物館派人來幫忙挑選和編目,建檔以後運走了一大批,房子一下就空了起來。

然後我們又得逛逛家具市場,買些家具電器填補剩下的空間。

今天增加幾件,明天增加幾件,後天換掉了窗簾,他甚至買了一個巨大的生態魚缸,看著一群一群彩色小魚游弋於曼妙的水草間,好像這樣就置身一切事外了。

房子空了又填滿,一樣一樣家具進來,一點一點改變,“他們”的痕跡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我們”的選擇,讓人恍惚覺得這裏是個像“家”的地方,可是又不像。

他的律師甚至找我談了一下,教我一些應對,我很驚慌,不知道他離個婚還可能把我扯進去。

律師說只是做最壞的打算,而且建議我們這段時間少些來往。

當然這些建議對Steven就是耳旁風,律師還建議他盡量不要去南京跟他老婆見面呢,他還是每周偷偷摸摸跑去轉一圈。開始他還瞞著我,後來也沒那麽認真隱瞞了,畢竟離婚已成定局,沒有挽回餘地,雙方父母都已經發表了指示精神,要他們以孩子為重,體面為大。

我驚慌失措的問了律師幾個問題,他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

我看見X在線上胡晃,問他這代表什麽,他說你沒看過那句話嗎?刑事律師看到一個壞人最好的一面,離婚律師看到一個好人最壞的一面。一旦開始離婚程序,就進入了黑暗森林,猜疑鏈啟動,寫成小說都會被人抱怨太假,他建議我多多了解給他提供點小說素材。

“我一點都不感興趣,別影響我就好。”我嘆了口氣,確實沒有興趣。

Steven又從南京回來,約我去個地方,到了才發現就是有次他給人過生日去過的那個院子。

我們進了門,院子裏面很安靜,不大的四合院,前後兩進,前院有大廳,餐廚,後院是幾間臥室。房子裝修精致,此刻安安靜靜的,院子裏有幾棵樹,我輕輕摸著一棵樹的樹幹。

“西府海棠,快開花了,這棵樹可有年紀了。”

院子鋪裝,連同墻面,磚瓦,都有一股日本味,我忍不住問了他。

“這個房子前主人挺講究,一磚一瓦,連施工的工人,都是從日本請的,除了樹沒有動,別的都改了。”

“精致是精致,就是有點不合適。”我輕輕踩了踩枯山水上的沙粒。

久無人打理,細沙也就平平鋪著,沒有生機。

“你不喜歡就按你喜歡的改了就是了。”

“改了?”我楞了一下。

“對,我會把這個房子過戶到你的公司下,以後想做成什麽樣都聽你的。”

“你在離婚呢,別開這種玩笑,你打算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轉移這麽貴的房產?”

“這又不是我的,這房子前主人跟我換的,沒有任何環節會經過我的手,放心吧。”

“等我離婚了,我們就到這裏來住好不好?”他輕輕抱住我,貼著我的額頭,“我知道你不開心了,等這些事都過去了,我們就在這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們就住這裏,什麽都是新的,沒人能再打擾我們。我們每天回家自己做飯,再養幾只貓,好不好?”

我覺得心輕輕動了一下,然後又恢覆了平靜。

我會陪他到他離婚的那一天,然後呢?

我看慕容又發布了新菜譜,黯然銷魂系列,什麽心驚肉跳,杞人憂天,呆若木雞,光看菜名就是廚房屆的恐怖分子。

他給我打了個電話,頭發不剪,胡子不刮,一臉喪氣。

“你這樣cos基努裏維斯是不行的,剁只手還可以自稱廚房屆的楊過。”

“聽說我有個朋友要離婚,我也物傷其類,黯然銷魂一下。”

“什麽年代了,離婚是什麽大事嗎?”

“是。你知道嗎?有個調查,在人的各種心靈創傷裏,離婚排名是很靠前的,跟什麽至親去世、遭遇車禍什麽都嚴重。要是跟你有關,就更嚴重了!”

“這個創傷,對你也是嗎?”

“我不想說這個。”他看向了別處。

“其實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們分開的時候,你是什麽樣的心情?”

他楞了一會兒似乎神游天外,然後目光回到我臉上,看著我,直直的看著,然後毫無預兆的哭了起來。

我被嚇了一跳,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等著他慢慢平靜下來。

“對不起,我以為都過去了。”我嘆了口氣。

“有些事不會過去。”他離開一小會,去擦了擦臉又回來。

“為什麽你那麽難過,還會和別人在一起呢?你真的想過我嗎?”

“想過,我沒有辦法想別的!想到我一個人,活不下去。”他回答。

我終於笑了起來,笑得大腦缺氧,笑了好久才停住。

“你也想過和他過一輩子是嗎?”

“想過,可是還是失敗了,我告訴過你。”

“你就沒想過和他好好的繼續,從頭開始嗎?”我努力不讓自己的語氣裏太多嘲諷。

“他不是你。”

我楞了一會兒,很久很久,才能繼續談話:“他就是我。”

他也楞住了,沈默了很久,忽然又開始哭了起來:“我知道我犯了錯,不指望你能原諒,可我只想彌補過去那麽多年的錯,或者就當做一個朋友,讓我還能看見你就好。”

“ 我明白了。”我關閉了視頻,發了一會呆。

我不需要一個愛人了,但我還需要朋友。

我有一個剛剛起步的公司,每天昏天黑地,沒有時間多想。

為了有點新氣象,我還是小折騰了一下辦公區,做了一套新的VI放到裝修裏,看起來有點新意。

各方註資非常快的都到賬了,手上有錢,我覺得心裏踏實了不少。

慕容說國資項目最重要的是安全,財務要安全,業務要安全,處處都要安全。

Eric也入職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督促,就理順了財務制度,開始各層級培訓,一個一個層級談話,談財務支持,讓我覺得非常安全。

回過頭看業務,我以為我就會管這個,還好幾個人一起管,可是看看各種全新開展的業務,我又覺得處處不安全,到處是漏洞。

一個甲方沒了錢,想把項目終止,借著我們換合同主體,不僅要終止,還要把給了的錢都要回去。

錢沒多少,但這個風氣沒法縱容,項目經理直接拒絕了,甲方竟然直接把我們告上法庭。

我一邊聽他們跟律師溝通,被律師批評合同漏洞,一邊接到建築設計單位投訴,說我們的項目經理指揮施工方鋸斷了他們一根結構鋼梁,要不是看兄弟單位面子,他們就告到甲方去了,我問項目經理怎麽回事,他說那就是一根樓梯梁,我簡直被氣到昏厥。

培訓,培訓,從頭到腳都要培訓,我以為我們是成熟團隊,聽了Eric的財務培訓才明白還差多少。

丁總光組織業務培訓,就把自己累半死,連連後悔不該跟我。

不過他還是跟他的老夥計們吃了幾頓飯,把全套資質要了下來,掃清了投標路上的障礙。

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有個公司就有人投靠,我收編了兩個自帶市場的團隊,很快辦公區已經徹底飽和了。

我組了個團隊做了新辦公區改造方案,順利上報了發改,發改的專家許是得了朱雯的指點,真是手把手教我們的項目經理和預算人員調項目,最後算下來我負擔的工程成本真的很低。

朱雯還額外幫我找了三個戶口指標,這麽稀缺的資源她都白送了,我真的無以為報。

我問朱雯知道不知道Steven離婚的事,她說,你要有空就陪陪他吧,我在他們中間,沒法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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