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剪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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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樓高休獨倚】

我半夜醒了,窗外北風呼嘯,室內燥熱,我卻覺得有點發冷,喉嚨幹燥,地板很硬,我的大腿和肩膀都很疼,還有渾身的肌肉都酸痛。

我想是昨天喝了酒又在外跑,忽冷忽熱,加上縱欲, 可能有點發燒了。

我輕輕推開Steven的手臂,去廚房找點水喝,房間已經久不住人,空空蕩蕩,什麽都找不到,只有上次來吃飯,順便買的一桶礦泉水,我把水倒進燒水壺按下開關。

門窗都很老了,廚房窗子不是很嚴,溫度比客廳低了不少,我打了個寒戰,肌肉更酸痛了,匆匆關上燈跑回客廳,鉆進被子裏。

Steven終於被我吵醒,摸了摸我的身體。

“你怎麽這麽熱?發燒了嗎?”

“我沒事。”我背對著他,蜷縮起身體。

燒水壺發出嘶嘶聲,然後變成呼嚕呼嚕的沸騰的聲音,開關彈了起來,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他幫我搓了搓後背,我覺得背上有微微的汗意,疼痛也緩解了一點。

他起身,開燈,倒了一杯熱水,在電視櫃抽屜裏翻了翻,最後也只翻出一管沒過期的泡騰片。

他把藥片丟進水杯,把冒著氣泡的水放在我手邊的地上。

“附近可能有24小時藥店,我去給你買點退燒藥吧。”他真的開始穿衣服。

“我沒事,喝點水就好了。”

他繼續穿著衣服,並沒停下,窗外的風卷起了什麽東西,劈劈啪啪的響。

“你別走,我一個人害怕。”我坐起來,懇求他。

他終於停了下來,回到我身邊。

“有沒有什麽送藥的app?”他拿出手機。

“我真的沒事。”我坐起來喝掉杯子裏的水,重新躺下,偎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廚房裏冷,不舒服你就叫我。”

我嗯了一聲,地板很硬,我覺得肌肉還是很疼,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我翻騰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背對他枕著他的手臂更舒服,他幫我搓著後背。

我聽見他在我身後輕輕嘆了口氣。

早上起來的時候雖然還有點昏昏沈沈,肌肉酸痛,鼻咽幹痛,沒什麽嗅覺,但是燒似乎退了。

Steven破天荒醒的比我晚,我去洗漱,燒水,廚房還是很冷,我鉆回被子裏,帶著廚房的涼氣。

他又被我吵醒,坐起來看著我。

“不是讓你別去廚房嗎?”

“我沒事了。”

“你就是不聽話。”他看了看表,起床穿衣服,洗漱。

我們衣服上還有煙酒的氣味,他聞了聞身上的衣服,脫掉了,打開衣櫃,翻出兩件灰色毛衫。

“舊的,你看看能不能湊合穿一天。”

是簡單的基本款羊絨衫,還有輕微樟木的氣味,我換上,大小也還可以。

他穿上衣服出門,去買了早點,和兩盒感冒藥,我沒吃藥,喝了一杯泡騰片水,陪他在餐桌旁吃早飯。

他買了豆腐腦,油條,茶葉蛋。

“現在早點都不知道去哪買了。”他感慨一會兒,看著我吃東西,“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又不是什麽病,總不能今天就不上班。”

“一個人,生病了,誰照顧你呢?”

“就是發個燒而已,哪就要人照顧了。”我笑了笑,卻覺得胸口有點酸痛。

“晚上能早點出來嗎?”他問。

“有事嗎?”

“陪我去買張床。”

我真的笑了出來,看了看包裏還有皮尺,我去他的臥室量了量能容納的床的尺寸,還有門寬。

“你很認真。”他也笑了。

“這個房間不大,買大了放不進來,門都進不來。你的門都比正常的窄。”

他坐在餐桌前,打開調音軟件,給自己的老吉他調音,然後無聊的彈了幾個和弦。

他讓司機送我上班,順便拿走了車鑰匙,結果我破天荒的早到了一次,看看空空蕩蕩的辦公室,忽然意識到我該重新開始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麽開始。

我去院長辦公室看了看,正好碰上院長吃早飯回來。

他讓我進去,跟我說了說進展,各方上會的流程和材料,公司註冊需要的各種資料和準備工作,因為領導已經敲定了方向,小譚都懂,他的工作可以開始了,所以並不需要我再做太多,我現在需要梳理的是人員,賬目,項目合同。

“控股希望兩個公司從今年直接切割,投資方和控股會按約定比例註資,你的起步資金會很充裕,不過也要節省著,做工程,錢也不禁燒。合同的轉出,控股可以直接發文給甲方,這是公司重組導致的乙方變更,不是外包,不會有法律問題,合同付款和完成工作對應情況,之前經營辦摸過底,他們會把他們的匯總給你,但你也得跟所長們具體了解下,特別是那些工作量和支付差很多的項目怎麽處理,你們得商量個辦法。之前我看了看,很多所還有歷年存下的一些調控的錢,少的幾十,多的幾百,這部分不是在項目上的,可能沒辦法帶到你們新公司裏,而且控股也說了,所有關聯公司之間大額轉賬,要控股審批備案,所以最省事就是發了,好在今年的獎金也還沒算完,轉出的人員可以不受每年薪酬管理辦法的限制。還有就是人的事,他們推我做這個董事長,我想想,以後你們還是跟院裏打交道多,我幹這個,以後幫你們說話也方便,其他董事小譚都知道。投資方和控股也商量過,他們出了錢,會派一個人管理財務,控股就派了小譚做董秘和管行政,除此之外不會再給你派別的人了,所以管理團隊你可以自己任命自己覺得合適的人。各種總結交流活動,也還希望你們作為一個中心參加。還有辦公地點,你們樓層還算獨立,想在院裏掛牌也是可以的,按面積正常租金結算,辦公室還有很多瑣碎事要跟行政對接,所以有人用最重要。對了,現在控股要求加快工作進度,今年年會上就會正式宣布這件事了,你要抓緊,年前財務沒法配合你,年後就要開始拆分的工作了。我暫時能想到的也就這些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還有什麽事盡管過來找我。還有,曹磊跟我說,他還沒考慮好要不要去新公司,所以他的賬和合同,你還不能動,別的所長基本都是同意的,但是你也要跟他們打個招呼。”

我覺得又開始發燒,而且腦子一時也有些混亂,沒想過忽然面對這麽多事,我連去年正常的所內核算和獎金分配還沒算完,還有甲方催著年前能匯報,還有新項目我要去談,光是想想都覺得應該把自己劈成兩半才夠用。

“您說的我都會好好考慮一下,做個全面的拆分方案出來。但是曹磊,您覺得,我跟他怎麽談比較好?還是您再跟他談談?”

“從院裏的角度來說,他不想走,是沒有立場勸他走的,就算讓他走,他不想去,也會帶著他的人去別處,所以,這事全看你自己權衡,我沒法替你拿主意。”

“謝謝您幫我考慮這麽多。”

“這有什麽,”院長笑了,“公司嘛,就是分分合合的,分才是好事,等你們都分出去了,我也就清閑了,可以搞搞創作,年紀再大,手都不行了。”

我看著院長花白的頭發和臉上的皺紋,忽然回想起最初認識他的時候,我剛上大學,他激情洋溢,神采飛揚的給學生們講著創作,講著自由,現在已經十幾年過去了,他已經多年沒有親自創作的作品。

我回辦公室路上接到司機電話,說他把車給我開回來了,我下樓取了鑰匙,在門口遇到破天荒遲到的小譚,他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說真的,十點多,實在不算太遲到,不過對於他已經不好意思了。

我跟他商量了一下,材料怎麽準備,流程如何推進,他都很熟悉,他現在就需要再招兩個人手,反正也沒有人事,他可以先自己招著。他可以一邊寫材料一邊對接行政事務,但是其他的事務他現在顧不上了。

我需要人,我需要團隊,起碼有人可以商量。

我知道一個人,有管理經驗,了解所有業務流程,而且對整合事務已經熟悉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他談,與其亂談,不如再忍忍。

我拿著財務給我的表,對著獎金分配方案,我賬上還有歷年的近兩百萬結餘可以發掉,獎金池突然多了這麽多錢,之前的方案又白做了。

可是這不對,如果我把這些錢發了,人均會增加50%以上的獎金,他們會覺得這是因為歷年積累嗎?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收入就應該這麽多,那明年我還發的出同樣的錢嗎?如果我發不出他們會怎麽看這個新公司?如果不發,那我是不是應該要求所有有結餘的所長都不要發?如果不發掉,這些錢該怎麽處置?我覺得頭大,我需要一個新的薪酬方案,新的崗位職級,如果過年以後就要開始把所有人員和合同交接到新公司,我沒法在一個月內完成所有的工作。我現在還應該去註冊另外一個新的公司,這個公司甚至不能讓小譚經手。

我翻著院裏的崗位職級表,只覺得所有事都亂成一團,但是財務下周就要獎金分配表了,年前發獎金是院裏信仰一般的傳統,財務還要時間核稅。

我忽然聽見辦公室門外有一陣尖叫和笑聲,反正也煩著,我扔下筆推門看了一眼,立刻聞到百合的花香。

一個長得挺好看的男孩抱著一束巨大的百合站在門口,打聽我的辦公室,秘書和兩個設計師小姑娘正在胡言亂語調戲送花小哥。

我一驚趕緊過去接了過來,送花小哥飛快的跑掉了。

秘書又在起哄讓我拆心意卡,我非常怕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悄悄拆開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詩,“明月樓高休獨倚”,署名只有一個字母S。

“S是什麽?”秘書笑著問。

“忒休斯之船。”一個項目經理說。

我把花給秘書分了,辦公區全是百合花香,隔壁所長來祝賀了一下,要走了兩支花,然後抱怨說他們花粉過敏的員工直接請假了。

秘書剪著花枝說,沾了喜氣今年沒準嫁出去了呢。

我想這個喜氣還是別沾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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