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整個世界朦朧在一片淡紅色中，是縱欲的顏色】

他走過來，他走過去，他把各種物品收入櫃子或者裝進行李箱。

我躺在他的浴缸裏，唇間還有他的吻的餘溫，和酒精味。

水溫剛好，恰到好處的降低著感知的能力。

我看著窗外的星空，也許比城市裏的好，但也沒多好。

那麽多的星辰，也許到人類滅絕，也找不到可以交流的文明。那樣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著同一種語言的人類，也可能一輩子找不到互相理解的契機。

他終於回來，坐在我身邊。

我提供肉體，他提供目光。

我赤裸，他凝視。

這一切算什麽呢？又有什麽意義？

他倒了一杯酒。

“別喝了，你上午吃了藥，再喝ICU了。”

他放下酒杯，凝視著我。

他可以這樣一直看著我，什麽都不做，他從來都不需要做什麽。

他懂得太多，所以他不懂的，也永遠不打算懂。

我趴在浴缸邊沿，也看著他：“你喜歡這樣看著我是嗎？”

“看起來，你已經不會因為長了一張什麽樣的臉焦慮了，這對你是件好事。”

“是的，我變了，有時候人會變好，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伸出手，輕輕觸摸我的手臂，汗毛上那些濕漉漉亮晶晶的水珠，在他指尖破碎，消失。

“我一直不知道脫光了有什麽好看的，慕容會突然在工作日的上午發個NSFW警告，然後發我一張有品位的黃圖，我會從構圖，用光等角度給他一些讚美，然後懷疑他到底每天在做什麽。你知道我們請的那些模特，按課程預算，實在一言難盡，對著那樣的肉體，想的是什麽？骨骼，肌肉，結構，松弛的皮膚，粗糙的質感，當你像做題一樣畫畫的時候，腦子裏還有什麽美和醜呢？有時候我們看一幅畫，你可以看到畫家本人看到了什麽，又在想什麽，模特眼睛裏的溫情，皮膚上的光和難以描述的色彩，那是他的愛，他的欲，他的渴求，在理智和瘋狂邊緣游走的感覺，所以，睡自己的模特，簡直是藝術史裏的家常便飯。而對另一些人，畫畫就純粹是一門技術，按件計費，他們可以把自己的技藝磨煉到無懈可擊，但是卻並不帶任何多餘的感情。沒有愛和欲，技巧是多無聊啊！畫家愛上自己的模特是天經地義的事，愛和欲和藝術從來就不能分開。我既沒有技藝，也沒有感情，我只想像做題一樣，盡量不要出錯。當我看見自己的身體，都會厭惡的時候，還能有什麽感情呢？”

“你真的，僅僅因為一些無所謂的人，說一些無所謂的話，就徹底否定自己嗎？”

“是的，否定，逃避，可是有一天我忽然變了，我喜歡上了自己的身體。是他註視我的時候，是他第一次脫光我的衣服的時候，他吻我，他觸摸我，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我忽然就不再焦慮，不再羞恥，我第一次知道有人會這樣肯定我，肯定我的身體，肯定我的一切。他喜歡操我，我喜歡他操我，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能像他一樣操我。有時候，我也喜歡和你在一起，但是我真的不喜歡你操我，真的有人喜歡被你操嗎？他們喜歡你什麽？你的錢？你的家世？你的權力？你給他們講人生哲理？真的會有人喜歡和你做愛嗎？你不知道怎麽讓我高興，你連怎麽讓你自己高興都不知道！每次你操我的時候我都在想，如果是他，他會怎麽做，他會怎麽親吻我，會怎麽愛撫，用他哪一根手指，甚至哪一個關節，是只是停在快要接觸的一刻，讓我感覺到他的溫度，還是快要嵌進我的骨頭裏一樣，是指甲的光滑，還是指腹的柔軟，或者老繭上的粗糲，他的嘴唇是柔軟的，還是有些幹，他會在什麽地方停留……”

我閉上眼睛，屏蔽掉最敏感的感官，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在慢慢變粗重，我的手在我的身體上輕輕的游走，水溫降低了我觸覺的敏感度，但是我還是可以感知。

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任何道具，只是閉上眼睛，我自己的手指一樣可以點燃我的欲火。

我的乳頭在我的指尖挺立起來，變得堅硬，我緩慢的擺動身體，攪動水流動，微微刺激我的每一個毛孔。

我用我的手指喚起身體的渴望，又用我的手指回應著。

只是我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需要被握緊，我知道我需要什麽樣的力度，什麽樣的速度，我知道快感在驅除一切感官，理智，如煙花一般，在轉瞬即逝的時刻，充盈我的一切。

我聽到自己的呻吟，遙遠的不像我自己發出的聲音，甚至不能分辨是哪個器官發出的。

我聽見水聲，只是浴缸裏的翻滾蕩漾的水，觸碰我的身體發出驚濤駭浪一般的回響。

我完完全全的釋放了自己，在浴缸裏，我射出粘稠的液體，在水中消失不見。

我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模糊不清的，我看不清這個世界，但我能看清有個人正在凝視我。

我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嫉妒，他的怒火，被壓抑在他沒有表情的面孔下，在他嘴角微小的肌肉抽動下，在他努力克制的呼吸中。

他拿起酒瓶，把剩下的紅酒都倒在我頭上。

紅色的液體流過我的臉，流入水中，消失不見，只隨著蒸汽蒸騰出淡淡的果香和酒氣。

我本能的閉上眼睛逃避，勉強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能看到整個世界朦朧在一片淡紅色中，那是縱欲的顏色。

他俯下身吻我，不容置疑的吻我。

他用手壓住我的肩膀，我感覺我的身體在沿著池壁下滑，到我的身體不能支撐。

他分開我的唇齒，侵入我的口腔，水流從我們唇齒的縫隙裏灌進我的嘴裏，我艱難的屏住呼吸。

下滑，下滑，直到我們的臉一起沒入水中。

我們都不能呼吸。

時間忽然變得冗長，一秒鐘都像被拉的無限長。

我忽然有一種將要溺水的驚慌，我咬了他的嘴唇，然後用力的推他的手，掙紮的過程水灌進我的口腔，鼻腔，氣管，灼燒一樣疼。

我不能控制的咳嗽起來，他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出了浴缸。

我的身體撞擊在地上，雖然隔著地毯，我的手肘、胯骨、膝蓋，這些最先落在地上的部分，仍然被冷硬的地板撞得劇痛。

我就像離水的魚，赤裸的掙紮在地毯上繼續咳嗽，本能的把肺裏、氣管裏的水都咳出來，地毯上都是我狼狽咳出的水和黏液。

長而軟的纖維，似乎要刺進我的身體，我覺得渾身刺癢。

他放過我，離開了片刻，然後在我身上扔了一塊浴巾，然後調高了室溫。

我裹著浴巾，蜷縮起身體，笑了，這種時候，他在乎的大概是我弄臟他的地板和地毯吧。

“我以為你真的刀槍不入了呢！原來你也做不到。”我笑著，聲音喑啞。

他重新坐下，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別玩火。”

“我好怕！”我笑著爬起來，依偎在他的腿上，“這是你說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你想要什麽？”他將手指插進我的頭發裏，看著我。

“你沒有我想要的東西，我也沒有你想要的，不過既然是我們在一起最後一夜，我想也可以要點什麽吧。”

我用額頭輕輕頂著他的大腿內側，用牙齒咬著他的褲子。

“你可以慢慢想，不過我想要你今天晚上，只想著我，如果你想別人，我真的會生氣。”他輕輕撫摸我的頭發。

想著我，只想著我。曾經有人這樣說。

我伏在他的腿間，褪下他的褲子，給他口交。

用我最喜歡的，最溫柔的方式，用我的唇舌，溫柔的取悅他。

裝作迷戀他的身體，裝作喜歡他的氣味，裝作想著他，只想著他。

用我的唇舌勾勒他的形體，想象只是在作畫。

用我的唇，我的舌，我的迷戀，我的愛和欲，在他的身體上作畫。

他的手插進我的頭發，然後重重抵進我的喉嚨深處，有些疼，呼吸困難，我的眼淚流了出來。

他傳達了他的渴求，我順從了他，加快了節奏，我覺得我的嘴唇都有些麻木了，下頜酸痛。

感覺他的呼吸，感覺他的脈搏，感覺他慢慢的進入高潮。

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一股一股微涼的，鹹味的液體射入到我的喉嚨深處，我艱難的吞咽著。

感覺他身體的一部分變得柔軟，從我的口中滑脫，我匍匐在他的腿間，在他的腿上默默的擦幹眼淚。

他用手指擡起我的臉，讓我看著他，我看著他的憤怒在我的眼淚裏已經融化。

“其實你也不怎麽樣。”他笑了。

我也笑了。

他把我抱到床上，似乎是溫柔的，他的手指在我身體上輕輕的劃過，好像撥動著吉他的琴弦。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臉頰，頸間，耳後，頭發上。

我們似乎在昏睡，又好像一直沒有睡著，在他重新可以勃起的時候嵌入我的身體裏，用我喜歡的姿勢。

我扭動著身體，並不知道是在掙紮逃離，還是讓他進入更深。

其餘時間我們只是肢體交錯著抱在一起，寧願一個難以入眠的難受的姿勢，也想讓身體更多的糾纏在一起。

裝作只有彼此，裝作寒冷，裝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緊緊抱在一起，才能把藏在身體最深處的孤獨驅散出去。

只在偶爾睜開眼睛的一瞥看到花園裏孤寂的燈光。

這樣的夜晚他在哪裏，他只在那條落地後報平安的信息中嗎？

他睡在誰的身邊，在和誰告別？

有沒有一個人，為他驅散藏在身體最深處的孤獨？

這個夜晚，我寧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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