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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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我,就好像過去那麽多年,任意一次在家等我。】

我沒有發出聲音,換了鞋走進了屋子。

我看見有一個人,正站在窗前,看著有些陰沈的天。

那是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就算在人潮洶湧的地方,也能輕易分辨的背影。

我停下了腳步,連呼吸都停止,不想發出任何聲音,不想擾動一粒灰塵。

但我覺得腦子裏一團混亂,很安靜,但是聽覺、視覺,一切感官,又好像被占滿,光和塵,都在我身邊繚亂起來。

可是他還是感覺到了我的接近,轉身看向了我。

他面帶微笑,一臉輕松,就好像過去那麽多年,任意一次在家等我,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向我張開手臂,等著我投懷送抱。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轉身逃走,所以不自主的向後一步。

“發什麽呆呢?”Steven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他從廚房的方向走了過來,我並沒有感覺到他的接近。

我感覺他的一只手放在我的背上,然後輕輕的推了我一下。

似乎只是自然而然的,我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那一瞬間,我覺得呼吸,心跳,一切感官,都暫時停滯了,就好像時間在這裏停滯了下來。

慕容輕輕的抱住我,禮貌的,溫柔的,就像一次平常的歸家。

我感覺不到劇烈的情緒波動,似乎就只是平常的擁抱。

也只能努力的,在不尷尬的動作幅度中,保持一點點身體間的距離。

我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Steven在窗前坐下,低頭準備著茶具,面無表情。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擡起眼皮看我們一眼。

最後他坐下,轉頭看向窗外,等著水燒開。

我的感官慢慢恢覆了,意識也清澈起來,我推開慕容,走到茶桌前坐下。

Steven低垂著頭沒有看我,把一個茶杯放在我面前。

他撤去了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常用的那套紫砂茶具,換了一套木葉天目盞,我的茶盞裏,有一片品相近乎完美的樹葉。

慕容在我身邊坐下,有些興致的拿起那個茶盞。

“這是怎麽做的?”他笑著問。

“景德鎮那邊有個吉州窯,就做這個。”我把茶盞握在手裏,釉面瑩潤。

“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技術,能精確控制窯溫以後,就沒什麽算絕技了,就是良品率低一些,挑出來好的才能湊一套。”Steven往每個茶盞裏倒入茶水,那片葉子就像飄在杯中。

“這是什麽茶?”慕容問。

“景邁山的古樹茶。”

“我不喝普洱。”我放下了茶杯看著Steven。

“偶爾你也照顧照顧別人的喜好。”Steven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慕容。

“你到底喜歡什麽茶?”我盯著慕容的眼睛。

“我什麽茶都不喜歡,看人喝什麽我就說什麽。”他坦然的回答。

“你這輩子跟我說過真話嗎?”

“偶爾說說。”他閉了嘴又笑了。

“你別作死。”Steven瞪了他一眼。

“你們吃飯了嗎?”我問。

“在飛機上吃了,你剛才去哪了?”Steven問我。

“廟裏,澄見出來了。”

“哦。”他只是淡淡的回應了一聲。

慕容看上去沒有什麽變化,除了白發還在鬢間蔓延,看上去表情輕松。

Steven還在咳嗽,聲音也還沙啞著,並沒有好轉,臉色也憔悴了一些,並沒有日常的精神。他的頭發本來就長了,似乎也沒有時間去修剪,多多少少有些淩亂。

也許是剛才久別重逢的情緒已經褪去,他們倆喝著茶表情卻沮喪起來。

“看你們這個表情,好像損失了一個億。”我輕輕撥弄著茶盤上的假花生。

“要是就損失一個億,我現在就去捐個廟。”慕容冷笑了一聲。

“行了,別提這個。人回來就行了。”Steven攔住了他。

“內戰內行,外戰外行,幹別的不行,折騰自己人都挺有本事。”慕容繼續冷笑。

“你回來,他走了,就這麽過去吧。”Steven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大家還要好聚好散吃個散夥飯呢?”

“無能才會憤怒,你現在什麽都有。”Steven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有看向了茶杯。

“是啊,”慕容也看了我一眼,“絕對不能敗壞我們鮮卑先祖的榮譽!”

“你們鮮卑人還有榮譽呢?”我嘆了口氣。“你這個架勢,是不是還光覆你們前後左右東南西北的大燕國呢!你改個名算了!”

Steven也笑了。

“對了,你提醒的對啊!我想想,從去年到現在,我一直都流年不利,我得找個大師給我看看。大概就是我的名字不行,我也應該去改個名,回頭我讓澄見的師父幫我看看,改個什麽好。”慕容忽然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人家門口掛著牌子說了不會算命測字。”我白了他一眼。

“你怎麽知道不會,你天天空手去還要蹭個飯回來,人家當然不會,你多送點香火錢人家立刻就會了。”慕容說。

“你別這麽直白行嗎?”我狠狠的錘了慕容的肩膀。

Steven笑得灑了半壺熱水。

“你們慕容氏這麽多祖宗,你撿個厲害的改個名不就行了。”Steven開始燒第二壺水。

“說的也是呢,比如慕容恪,慕容垂。”

“慕容覆。”Steven說。

“慕容沖。”我說。

“你們不要太過分!”慕容伸手來捏我的臉,我躲開了。

“我們的月餅都送了嗎?”慕容忽然想起了什麽大事似的。

Steven想了想說:“總不至於你不在連月餅都沒人送了。”

“我只是想告訴行政不要把我的名片訂月餅盒上了,每年這個時候都有人打電話找我定做月餅。”慕容說。

我忽然想起好像收到過訂著慕容名片的月餅,頓時笑的無語。

“不過為什麽我們定的月餅那麽貴呢?今年我簽的,看了看嚇了我一跳,我們每年要送月餅都要送這麽多錢嗎?”Steven若有所思的說。

“你又不管,大家驕奢慣了,什麽東西不貴?綠植葉子都有專人一天擦三遍,我看以後還是省著點過吧。”

“是該壓縮點成本了。”Steven嘆氣。

“這種挨罵的事誰來管呢?有一次我說現在開會時間也太長了,結果他們專門開了三個小時的會討論如何讓開會時間不那麽長!按這個效率討論壓縮成本,只怕下個月花的更多。”慕容說。

“這種事還要開會商量嗎你直接定了不就行了?”Steven說。

慕容惡狠狠的看了一眼Steven:“不商量你也不會同意啊!壓縮成本這件事我最擅長了,現在我們租那麽大辦公室,又走了這麽多人,大家又經常出差,有什麽意義?留著工位、辦公室,還不是給他們堆垃圾,幹脆取消固定工位算了。或者我們也搬去後廠村路算了,出了門什麽消費娛樂場所都沒有,不管加班到幾點,都有人陪你,社畜的宇宙盡頭!”

Steven無奈的捂住了臉:“你少來這套,每次折騰辦公室都是你的主意,每次折騰完你都找茬兒不上班,人很快就會補上來。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堆垃圾,你不堆嗎?你辦公室裏那個鎧甲,你還定做了支架,夜裏看見也太嚇人了!”

“我有什麽辦法,我又不敢拿回家。”

“你為什麽要買鎧甲?你腦子進水嗎?”我忽然覺得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你看,這就是我不敢拿回家的理由。”慕容無奈的說,“我心煩的時候給鎧甲上一遍油,我的心情就變好了,這樣可以嗎?”

“神經病!”我和Steven齊聲說。

“你以前都不覺得他有病嗎?”Steven問我。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慕容已經繼續他的縮減成本計劃了:“我們還可以壓縮差旅成本啊,頭等艙改商務艙,商務艙改經濟艙,高鐵統統改二等座,酒店標準參照國企,兩個員工一起出差的建議他們住一間房。”

“你別招罵了行嗎?”Steven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看,只要說省錢兩個字,你肯定第一個跳出來!”慕容笑了。

“你想跟誰開一間房你明說不行嗎?”我看了慕容一眼。

“跟你,怎麽了?我還跟誰開過一間房?”慕容忽然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Steven咳嗽了一聲。

我扔下茶盞站了起來。

“我出去走走晚上回來吃飯。”Steven也站了起來,搶先向門外走去,然後關好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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