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錯誤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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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單選題的考試,最後卻得了零分。】

我的嘴唇開始麻木,身體也麻木起來,關節僵硬,肌肉抽痛,我已經完全放棄了掙紮。

他似乎只是想為我遮住漫天落下的雨,可是似乎完全忘了我還在泥水裏掙紮。

他緊緊抱著我,他的身體那麽瘦,那麽硬,骨骼軋在我身上,好像要把我碾碎。

最後一個落雷的悶響把我們驚醒,我們狼狽的坐起來,看著湖上雲層中翻滾的電光。

他把我拖起來,費力的拖到房間裏。

我躺在地上,覺得自己是一灘爛泥,滾在泥水,草葉裏,分不出彼此。

他剝下我的衣服,一絲不掛,然後扔過來一條毛毯把我裹了起來。

室溫在緩緩上升,我能感覺每個關節的僵硬慢慢緩解。

我躺了一會兒,他重又回來,已經洗去了狼狽,換了一件浴袍,背對我的時候我聽見他輕輕的嘆氣。

他拖我起來,扔進浴缸。

被扔進浴缸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人都在破碎掉,但是溫暖的水浸沒我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被水的溫度安撫了,細小的出水孔噴出水流,溫柔的撫觸我的皮膚。

他拉過水龍頭默默幫我洗凈頭發,薄荷的清涼滲入頭皮,薰衣草的香氛讓我有些困倦。

他掛起花灑以後,我拉住了他的手。

“陪著我。”

“你很麻煩你知道嗎?”他有些無奈的停下。

“你很討厭麻煩的人是嗎?”我看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裏尋找一些安慰,可是他只是平靜的看著我,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

“我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你自找的。”

“確實。”他脫下浴袍,進入浴缸裏。

只是單人浴缸,多了一個人,頓時擁擠了起來。

我蜷縮起身體,給他留一點空間。

他低頭看了看我的腳踝,解開我腳踝上的紅繩搭在了浴缸邊沿。

淡紅色的液體從紅繩下流下,沿著浴缸壁緩緩滑落。

一條劣質的紅繩,一朵洗洗就掉了的花,游戲開始,游戲結束,一切都不由我決定。

我想我大概就是他游戲世界裏的一個NPC吧,對話太多,只會被抱怨拖慢節奏。

我用最後的力氣爬到他懷裏,坐在他的身上,勾住他的脖子。

我忽然覺得這個浴缸變得巨大無邊,光滑的四壁沒有可以抓住的地方,只能這樣抱住他,用麻木的嘴唇吻他。

他的身體還是誠實的回應著我,他抱緊我,咬著我的嘴唇,緩慢又堅定的進入我的身體,我只能發出破碎的聲音,和他沒有任何距離,艱澀的痛苦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真的。

在喜歡的地方,建造一個真實的沙盒游戲,收藏自己喜歡的東西,那是他的愛好,可我不是他的收藏。我們在這裏虛擬著愛情的游戲,虛擬一個幻想的愛人,持續時間卻只像一個肥皂泡,歡愉和快感,禁不住時間和一點真實來刺破。

我努力的從他渙散的目光中尋找我自己的影子,我知道他在尋找同樣的東西。

最後我們放棄了尋找,只是在對方身上留下吻痕,留下真實存在的痕跡。

我只能聽到水聲,聽到兩個人的喘息。

愛和欲,只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我無力的伏在他身上,被刺破,碎裂,飄落如雨滴,慢慢的失去感覺,失去意識。

我醒來,在空無一人的房間,漂浮感的天花,漂浮感的一切,我走到窗前,雨還在繼續,可是風景卻有幾分陌生,一瞬間我忘了為何而來,為何在此。

我忽然看到落地窗外有個人站著。

雨水打濕他的頭發,他的衣服。

一道閃電劃過,我終於能看清他蒼白的臉。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所以他走近,我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可是我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看到他的微笑,他的溫柔,一如平日,每一個歸家的日子。

可是我聽不到他的聲音。

我似乎,也忘記了他是誰。

我貼在窗前,平整巨大的玻璃墻,沒有一點縫隙,我無助的拍打起玻璃窗,才絕望的發現我的聲音也被無邊的暗夜吞噬了。

我哭泣和呼喊,卻沒有一點聲音。

我忽然明白這只是一個夢,可是我被困住不知道如何掙脫。

我停止拍打,讓自己冷靜下來,一個名字在我舌尖徘徊,我輕輕的說來出來,我驚訝的發現這是我唯一能發出的聲音,這個聲音把我徹底驚醒了。

我躺在另一個人的臂彎。

Steven被我吵醒,打開了夜燈看著我。

“你做夢了,你還喊了他的名字。”

“我自己都聽到了。”

他輕輕撫摸我的臉:“你夢見什麽?”

“他現在在哪?”

“在上海,他不會有事,我不會讓他有事。睡吧。”

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和體溫,他身上雪松和葡萄柚的氣味,讓我的恐懼慢慢緩解。

他輕輕撫摸我的頭發,手指插進我的頭發裏:“你還愛他?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為什麽非要離開他?”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我不知道什麽才是對的。那天我去上海,其實我是想去和他分手,我不知道發生了那麽多事,我知道不對勁,我知道一切都不對,可是我不願意想,我只是想和他分手,我已經掙紮了那麽久,只想把一切都結束,可是他告訴我,是他先想分手的。好像我們連分手都是個比賽,誰搶先說出口,誰就贏了。你不覺得這樣很荒謬嗎?”

“你想過沒有,如果沒有背後的故事,如果他沒有準備,如果你先說了你要徹底放手,會有改變嗎?他會求你不要走嗎?”

“不會,他會和我一樣,扭頭就走。”

“所以,你什麽都改變不了。你知道你們像什麽嗎?就像參加一次只有單選題的考試,你們回答了每個問題,最後卻得了零分。不是因為你們不知道答案,是因為你們都在故意填寫錯誤的答案。如果一個問題,他回答了無數次都是錯的,那不是他不知道答案,只是他故意在說錯誤的答案。你們用了那麽長時間,不是去糾正錯誤,只是把所有錯誤的答案試探一遍,這樣有意義嗎?”

“可是如果是答案沒法承受呢?如果答案是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應該在一起呢?要承認過去那麽多年都是錯誤嗎?你想沒想過,如果過去你做的事都是錯的,你會承認嗎?”

“人都會犯錯,但我沒有選擇。可是你還有很多選擇,你還有很多路可以走。”

我擡起頭看著他,他看了我一會兒,低頭輕輕吻我的額頭和臉頰,吻我臉上的淚。

“我們可以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帶走,我們可以繼續,你想要一場戀愛的游戲,我們可以用這輩子剩下的時間玩下去。”

就算繼續,那也只是游戲而已。

做他虛擬的,懂事的,不添麻煩的情人。

在他與世隔絕的沙盒世界裏,陪他消磨游戲的時光。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

第二次睡眠也沒有持續太久,我看了看表,悄悄的爬起來,沒有吵醒他。

他還在沈睡,昨天我在半夢半醒間,還能聽到他輕輕嘆息。

我換了運動服和鞋,推開門。

雨後的空氣中有泥土和青草的氣味,踩著斑駁的青苔,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晨風掠過竹林,竹葉上的雨水露水落了我一身。

我站在棧橋上看了一會兒霧,直到霧氣消散,世界露出真實的面貌。

我去餐廳要了一瓶牛奶,幾片面包,隨便填了填空空蕩蕩的胃。

走出酒店,老街已經清醒,早點攤的店主揭開籠屜,蒸騰的白霧裏帶著澱粉和油脂的香氣。

我默默的跑過老街的青石板,跑過雨後一些泥濘的小路,不躲避路邊的小水窪。

我跑的很慢,路面不算平整,有些濕滑,我也沒有體力。

我想起和季楚石一起跑步騎行的日子,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他是不是開始了新的生活,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惱火我。

最後我跑到一座長長的木質風雨橋上,橋下已經有無聊的人在戲水,垂釣。

河水寧靜的穿過,蕩漾著,不知來處,不知去向,我想這條河,和那個湖是相連的水系。

當地人騎著電動車,匆匆從橋上穿過,我趴在欄桿上,清新的晨風讓我有些清醒。

我的手機在震動,但是我沒有接,就一個人看著河水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忽然覺得心弦被什麽撥動了一下,擡頭看向橋的另一端。

我看見一個人正走過來,灰色的,薄薄的僧袍,被風吹動,好像從虛空中向我走來。

我忽然懷疑我還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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