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我愛著一個人。】

周末季楚石一行回來，我去機場接了他們，老總編有司機來接，自己回去了，我們把鐘教授送回了家。

一路上他還念叨著想再去歐洲走走，可惜今年身體不太好，要是身體養好，可以寒假去南美洲看看。不過村裏可真好，要是有時間，就在村裏一直住著就好。

我說去哪我都報名，不要忘了我就好，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可以去。

季楚石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晚上我們在外面吃了頓飯，說著一路的風土見聞，他看上去精神很好，只是曬黑了些。

我們去附近商場超市逛了逛，自從和慕容分手，我基本就只逛優衣庫，房東看我穿優衣庫，以為我最近落魄了，想送我幾張購物卡。

我告訴他，我缺的不是購物卡，供應商送我的購物卡，我都可以放過期，我缺的只是一張替我說話的嘴。

過去我買的衣服貴，只是因為慕容辦公室樓下就是全北京最貴的商街，我不想逛街，更不想跟導購說話，他不怕花錢，更不怕廢話，就是不想浪費時間，所以如果下個樓就能解決吃飯購物，多五分鐘車程他都不會浪費。

現在沒人替我跟導購說話，再沒有比優衣庫這樣可以全程裝聾作啞的服飾店更適合我的地方了，何況買回家可以直接扔洗衣機，也不用像以前眼巴巴等著洗衣店每周到公司收衣服的時候專門去送取。

我和季楚石無聊的往購物籃裏扔了幾件衣服，如果是運動鞋，他可以背一堆參數，如果是日常的衣服，他也沒法給我任何建議，而且，他顯然也不是會跟導購扯皮的人。

無人收費的服裝店，無人收費的超市，這個時代的偉大發明，真的救了我的命。

他陪著我選著面包蔬菜和牛奶，每一種，他都拿起來認認真真看了一眼，似乎要把我買了什麽記下來。

“好像北京常見的這些牌子和深圳不太一樣。”

“是的，醬油都少很多種。”我悄悄把有糖的酸奶扔了出去換了零添加的。

他抱怨今年南方雨太少，不過每天有很多時間東奔西跑，讓他心情很愉快，果然奔波和鄉村的生活比城市更適合他。

回到家他打開行李箱，裏面有各種土特產，從茶葉紅糖蜂蜜到竹木雕之類，當然還有給陸女士的布藝小玩意，為了怕路上摔壞都裹得嚴嚴實實，拆開的感覺就像拆盲盒。

陸女士好奇的東看看西看看，最後還是對紙團更感興趣。

我陪他一邊拆一邊收拾起來，他絮絮說著如何幫他們賣出去。

“你們又沒賣過，怎麽知道能賣出去？”

“試試總沒壞處。”

我把一個木雕小人捧在手上，看了半天。

“你看像你嗎？”他把那個小人放在我臉旁邊。

“是嗎？它這麽高興，我像一直這麽高興嗎？”

“你高興一點，就更像了。”

我坐在地上，頭枕在他的膝上，仰頭看著他。

“我現在更像了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有說話，低下頭吻了我的臉。

我順勢躺在地上，滾到他的大腿上。

他給我看了他們新的據點的照片，我說我有專門做民宿設計的朋友可以幫他們裝修一下，雖然他們收費不低，不過我可以和他們換些工作量。

季楚石笑著說縣裏也沒有多少錢，不要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吧，現在雖然條件沒那麽好，鐘教授很懷念自己上山下鄉的年歲呢。

有個地方可以聊天喝茶，找些人過去給他們出出主意就是很好的事了。

“你要招待別人，也不能茅茨土階的，我們去開個民宿吧，帶上貓，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我還有錢，可以把這個老房子改造一下，前面做展廳，賣這些東西，後面做民宿，我們都還可以繼續做自己的工作，只不過換一個地方，好不好？”

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沈默了一會兒：“那種地方，住久了，你不會喜歡的。”

“你覺得我就是怕條件不好嗎？”

“等我們有時間。”

“有時間我們就老了。”

“我們會有時間的，有很多很多時間。”

他認真的撩起我的頭發，對著光看了一會兒。

“你染了頭發？”

“有白頭發而已，我已經開始老了，離‘有時間’也不會太遠了吧。”

我的手機響了，我們結束了這個沒有辦法繼續的話題。

來電的是個甲方，他跟我要一個項目本，因為聯系不上項目經理，明天市長要接待參觀，點名要看這個項目的文件。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多部門都是沒有周末的，我說項目經理正在過去的飛機上，當然聯系不上，但是一會兒就到了。

他說他要打印幾個展板，一定要現在就發給他，要不來不及了。

我不敢罵他，只能爬起來去找電腦。才發現我的電腦裏並沒有這個項目的文本，項目經理倒是臨走前給我一個U盤，我找出來插到電腦上，發現這個U盤讀不出。

我真的惱火至極，給項目經理打了電話，果然關機狀態。

我看季楚石閑著，問他能不能用電腦幫我讀個u盤。

他打開電腦指紋登錄，我插進u盤果然可以用。

我打開文件夾找著InDesign文件的鏈接文件夾，慢慢找著圖片，然後拖進郵箱，他看著無聊，就去洗澡了。

我無聊的移動著鼠標，在最近使用的文件裏，我赫然發現一個很大的word文檔，標題中的地名吸引了我，我好奇的點開，開頭的摘要部分，和戴晨告訴我的那份內參內容非常非常接近，我楞住，拖了拖旁邊的滑塊，這個文件長達幾百頁，有文字，表格，照片，長到讓人頭疼，後面的正文部分看起來是具體的調查報告。

我聽見衛生間裏水聲消失，飛快的關閉word，把這個文件拖進u盤，然後把u盤拔下來塞進電腦包，繼續看著公司郵箱那個緩慢的上傳進度條發呆。

季楚石出來的時候只在腰間系著一條浴巾，赤裸的身體上還有沒擦幹的水滴，帶著濕漉漉的熱氣。

他的手臂、身體和小腿，已經曬出了明顯的色差。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沒說話，我伸手扯下了他的浴巾，發現裏面還有一條灰色內褲。

我吻了一下他的小腹，他輕輕躲了一下，我看了一眼郵箱，點了發送。

他忽然捏著我的手腕，看了一眼我腕上的表。

“你怎麽心跳有點快？”

“你是第一個看我心率猜我想什麽的人。”

“那你在想什麽？”他笑了。

“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想聽個睡前故事吧。”

他把我抱起來，輕輕吻我的頭發，耳朵，脖子。

他是那麽耐心，好像完全沒有興趣索取，只是耐心的探索，我身上每一處肌膚，每一處秘密，似乎他都想了解，似乎這就是他了解我的方式。

他掌心的溫度那麽暖，有幹澀的觸感。

可是我覺得，似乎他真的越來越了解我想要的是什麽。

他的溫柔讓我覺得有點癢，然後又變得有點痛，我在發熱，從手指到腳趾都有微微的痛，我在他的愛撫中悸動，似乎不能控制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

最後我們就滾在書房的地板上，冷而硬的地板讓我覺得有些背疼，可是我只想在這裏做愛。

我想他進入我，穿過我的身體，到我的心。

我的眼睛有些模糊，隱藏在吊頂裏的燈帶漫射下柔和的光，天花板和墻壁都融合成灰白的一片，我覺得我的空間感有點喪失，只有脊背接觸的地板給我堅硬冰冷的反饋，讓我覺得自己還在一個實體的世界中。

我緊緊地抱著他直到脊背的疼痛讓我覺得有點難忍，我想他把我剖開，穿過我的血肉，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而不是在我皮膚上留下膚淺的吻痕。

可是最終，連膚淺的吻痕，他都舍不得留下。

他用浴巾把我裹起來，我看見白色的浴巾下，我的皮膚泛起的潮紅，依然是誘惑的顏色。

我的身體很熱，脊背上還留著冷而硬的寒意。

我們回到床上躺下，我枕在他的手臂上，床的柔軟和他身體的溫度，驅散著我的痛和冷。

“一直陪著我，好嗎？”

我勾著他的脖子，在他耳畔顫抖的求他。

“我會的。”

“我的故事呢？”

“很久很久以前……”他敷衍著輕輕拍著我，但是他比我還先睡著。

我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體溫讓我覺得溫暖又安定。

很久很久以前，我愛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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