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說謊，但我覺得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平覆了一下情緒，停了一會兒，看了看小林。

他已經瞠目結舌，被我嚇得不敢出聲，但眼神裏都是懷疑。

“抱歉我有點失態。”

“我也很抱歉，我沒想到這個問題還影響這麽大，我以為你們分開已經很久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過沒關系，我自己也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有那麽一點……意外，我知道再問下去真的很過分了，可是……我也需要能合理的……解釋這件事，我得對我的調查負責。”

“既然都說出來了，其實我也不那麽在乎，但是，我希望你能對我保證，這部分調查內容，不以書面記錄呈現，也絕對不轉告給第四個人，因為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當然，這是我一開始就承諾的。”

“我也很難用那種，理性、邏輯，來解釋。我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做，我就是無聊了，我覺得他在忽視我，那段時間我和Peter經常因為私事見面，不知道為什麽我就跟他上床了，就在我家裏，我覺得我病了，我也瘋了，後來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吃藥，我很害怕，也覺得對不起慕容，我總懷疑他已經知道了，但是我又忍不住，就好像錯了一次，就忍不住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們都知道他什麽時候不在。我知道Peter也很害怕，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怕慕容知道，又怕自己變成這麽沒有廉恥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知道的，有一次他忽然因為小事發火，還對我動了手，我哭了，他也哭了，我想不要再錯下去了。後來我把我和Peter的一張合影，不太雅觀的，發給了朋友，另一個關系超出了友誼的朋友。我以為我可以做任何事，最後他都會原諒我，我以為他對我發個脾氣就好了，就算他對我動手，最後也還是會抱著我哭，我不知道有一天他一個人出去喝了酒，然後就這麽走了。如果我知道這樣的後果，我不會犯這種錯。”我哽咽著，再也沒法繼續。

他只是看著我扔了一桌子洇濕的紙巾，默然無語。

“我們分手以後我忽然對Peter沒了興趣，Peter也一直很害怕，但是他還在戰戰兢兢的工作，我們也沒了聯系。我和慕容分手以後，其實我對任何人都沒有興趣了，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

“確實挺難。”小林嘆了口氣，他糾結著摸了摸他的筆記本，但是並沒有打開，“我對這種事，其實沒什麽看法，你知道，我也有同事專門處理離婚案子，很多人出軌後……都哭著說最愛的還是原來的人，可能人性就是這樣覆雜吧，我真的很抱歉又提到您的傷心事。對了，您說，有一張照片？”

“什麽照片？”

“剛才您說，發給朋友的那張……”

“我說過嗎？”我捂住眼睛避開他探究的視線。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緊緊扣著，停了很久，然後翻過來，確保他能看到我的每一步操作。我當著他的面，打開系統默認的自拍相冊，翻了翻，找到一張我和Peter在床上的合影，放大，把手機推了給他。

“我不能給你原片，我沒做過任何處理，我知道一張照片裏有多少個人信息，如果你真的需要，你可以翻拍，但是過以後請保證從您的手機和雲相冊裏刪除。”

他還是很認真的看了一下，然後又很不好意思的收回了視線，他猶豫了一下，在屏幕變黑前，翻拍了一張照片。

他給我看了一下，不是很清晰，很難辨認照片中人是誰。

“我保證這張照片不會外流，而且也不是很清楚。”

我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可以走了嗎？非常感謝您的配合，我還是很抱歉，給您添這麽多麻煩。”

“沒關系。”我看著窗外，又扯了一張紙巾。

他離開後我喝光了杯中的榛果拿鐵，看了一會兒街景發呆，直到被供應商的電話打斷了無聊。

我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除了眼睛還有點紅腫，看上去還好，我用冷水洗了洗眼睛然後擦幹。

去戴晨辦公室的時候正是他任何人都不見的午休時間，當然我除外，所有人都知道我不講理，而他能容忍我不講理，所以已經習慣了。

我推開門，他正躺在沙發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做曬後修覆面膜，他轉頭看了看我，並沒有挪動身體。

“你能不能不在辦公室裏幹這種事？”

“你要是傳達的董事會意見，我就勉為其難聽一下。”

“慕容和你聯系過嗎？”

“沒有，我倒聽國開行的人罵他們呢，賺錢的時候一聲不吭，現在也不知道聽到了什麽風，真是一群爛人。”

“Steven在查他們內部洩密。”

“你眼睛怎麽紅了？”

我把剛才那個調查員來說的一切事無巨細都覆述了一遍。

他笑得面膜都掉了，扯下來團成一團，一個勾手扔進了垃圾桶。

“混賬玩意兒，失心瘋了，賣主求榮，落井下石的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他連罵了二十多個短句我一時接不上茬兒。

“你屁話太多了，少說兩句吧。”

“Peter不是受人威脅，就是被收買了。”

“你怎麽知道？”

“慕容一停職，他們就開始對付他的人了，這不是很好猜嗎？Peter這種誰都知道就是慕容養的一條狗，也就還剩這點價值了。他們也知道慕容就算幹過什麽嚴重的多的事，也是Steven知道和默許的，哪有這種下半身的段子喜聞樂見，也不知道Peter這個郵件都發給誰了，他們就想鬧大了讓Steven也沒臉管。”

“Peter想不明白的。”

“就他們那點破事，誰屁股上有屎你以為Steven不知道嗎？他根本就不關心，他就想知道誰做了賊。這個時候誰跳的歡，誰就有問題。Peter真以為他落井下石能扳倒慕容，Steven回來也會處理掉他的。現在他找刀，你就遞刀把，你倒挺自覺。編的跟真的似的，你幹脆來我這工作算了，要是每天上班都有這麽振奮的故事聽，我也不覺得上班無聊了。”

“如果Peter說的是真的呢？”

“那又怎麽樣，你覺得誰在乎？”他笑得聲音都顫了。

“我。”

戴晨從沙發上坐起來，讓我坐在他身邊，認認真真的看了我一會兒。

“你傻麽？他如果真想做賊，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抓不住他的把柄，他會被人抓住把柄，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覺得他會幹這麽蠢的事？”

“會，因為他知道沒人在乎。”

“可是他知道你會在乎。”

“他不在乎我。”

他抱住我的肩膀，讓我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換了一款香水，讓人想起雨後的竹林。

“誰舍得不在乎你呢？”

我輕輕啜泣了一會兒，聽到他電話響了，他接了個電話，我也不好意思再留下。

“晚上我陪你吃飯？”

“不用了，明天出差匯報，我回去還要加班。”

我用他的衛生間整理了一下發型，然後和他道別。

O：你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嗎？

X：這個問題真難回答，你指哪種平行宇宙？

O：我今天撒了一個謊，可是我發現，當我敘述這個謊言的時候，我的感覺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好像那就是我做過的，我經歷的，我的感覺是那麽真實，好像比現實還要真實。會不會有無數個平行宇宙，我們的每一次選擇，都通向一個命運的分岔，我說的那些並不是什麽謊言，只不過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真實發生的事。可是不管多少次選擇，多少命運的分岔，最後不變的，總是我們會分開，不管是誰先辜負誰。

X：這個點子很多科幻小說寫過了。我覺得，只是你的撒謊技能提升了而已。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人說一個人每十分鐘就要說三個謊話，所以，撒謊也不是什麽錯誤。

O：這個尋常人的撒謊額度我大概每天花兩小時就能全部完成，剩下都是贈品。

X：你對我撒謊了嗎？

O：我對你從不撒謊。

X：你看，你又贈送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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