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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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一定死在你後面】

醒來的時候我還枕在季楚石的手臂上,也許是褪黑素的幫助,我沒有半夜醒來,也沒做夢,他輕輕吻了吻我的頸間,我覺得有點癢,才意識到也許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敢動怕驚醒我。

“幾點了?”我迷迷糊糊的問。

“還不到八點。我去做點吃的,你再睡一會兒。”

他小心的抽出手臂,沒開燈也沒拉開窗簾,摸索著穿上衣服,然後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

我已經很少能醒這麽晚了,以前有個空閑周末恨不得睡二十四小時,現在有了空閑的周末,睡到八點都很奢侈,而且一旦醒了再也睡不著了。

我躺在床上摸出手機,隨手翻了翻,看到了慕容發的朋友圈,從他發的照片和只言片語裏,我看出他在北京,可是他並沒有聯系我。倒是同學的群裏很熱鬧,已經開始是假期模式。說來工作以後,已經沒有什麽寒暑假的區別,但是大家還是默認暑期應該休個假外面浪幾天,何況還有一年到頭四處浪的。

吃過早飯我陪季楚石去奧森跑了步,我們把車停在北園,我對南園兩個上坡路段一向深惡痛絕,跑了十公裏就去休息了,他計劃跑夠三十公裏,我無聊的在河邊樹蔭下躺了一會兒看一大群孩子們亂跑,有個孩子把一個充氣的球扔進了水裏,大哭了起來。

也許怕我等太久,季楚石跑出了競技速度,他跑完我搶過他的手表看了一眼數據,瞠目結舌無話可說。

我們回去洗了個澡,下樓找了個餐廳隨便吃了頓午飯,下午帶陸女士去檢查了一下身體,確認它一切都很好,又給它洗了個澡。

晚上我們去看了場電影,我們都覺得有點無聊,好像也只是靠著他的肩膀,享受兩個小時放空的時間而已,中間他去接了個電話,足足半小時才回來,我問他出了什麽事,他說是出版社。

“出版社要周末晚上加班嗎?”

“不是,一個朋友約的稿,我都拖一年了,他申請的基金要過期了所以著急。”

回家他把我的跑步數據下載了下來,幫我看了一遍,問我最近是不是很累,心率那麽高。

“我怕拖你後腿太多,我基礎心率就高。”說真的我從來沒認真看過跑步的數據,沒想他還認真了,六分鐘配速跑十公裏我都快死了。

“累就別勉強。”他挑挑揀揀幫我選了個訓練計劃上傳到手表裏,“你可以把訓練強度降一點,跟你教練說多練練核心,累了就別跑了。運動是為了活久一點,不是為了死得更快或者四十歲就去做膝關節手術。”

他甚至檢查了一下我鞋底的磨損。

“你的自行車要不要也運過來?我們有空也可以去騎行。”

“再買一輛就行了,我給你選個合適的。”

我趴在他的背上,看他逗陸女士開心,有五千個聯系人,他的世界該有多少喧囂,我又算什麽呢?

周日我們去公司轉了一圈,季楚石和院長很是投緣,他們聊了一會兒天,就開啟了吹牛逼模式,我聽他們越吹越沒邊了,去院辦看了看秘書封標,幫她們定了午飯和奶茶。

回來院長讓我陪季楚石四處逛逛,他去開個會,中午約了一起吃飯。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吹牛逼還要續杯,這樣下去可以活活吹上一天,院長甚至請季楚石來改組媒體中心,我聽得膽戰心驚,還好他婉拒了。

這個周末我們一直在一起,好像我成年以後,除了慕容,就沒有和任何人一起生活這麽久過,我也以為我再也沒有辦法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可是似乎,換一個人,也還是一樣生活。

周一是院慶開幕的日子,季楚石請了一位勳高位隆的大社總編,他說上午先過去談事,下午院辦安排了車一起接他們過去,我們在咖啡廳碰面就好。

我請了甲方難免要早點去迎來送往,院慶各種活動會持續一周,第一天是幾個主題板塊,以後每天都有分論壇,展覽會開放數月。上午的開幕式和主旨演講是尋常的套路,只是貴賓很多,院長們都有要客,我去招呼了幾個甲方,陪他們四處轉了轉,就讓他們各自去聽報告了,他們以為我很忙,其實我只是討厭人多,幸好尋常甲方看了這個陣勢也沒什麽敢挑理的。

中午我趁主會場活動沒結束,想早點去吃飯回來午睡,昨天夜裏我們實在沒閑著,季楚石的體力實在讓我羨慕又有點害怕,早上我又早起,上午又人多,我不想下午的活動還是沒精打采的。

電梯裏人不多,路過院長的樓層,一位副院長和幾位陌生的客人走了進來,我和院長打了個招呼,和其他客人微笑了一下,給他們讓出空間,不知道是不是跟慕容混太久了,我簡直快聞到這幾個人身上有一種熟悉的味兒了,他們的衣服他們的包他們的發型和臉上假惺惺的謙遜和倨傲混合的笑容,甚至有一兩個人都有點眼熟的感覺,其中一個中年人用手按住電梯門,對樓道裏喊了一聲:“慕容,快點。”

我覺得五雷轟頂,大腦一片空白,呼吸都停止了。

可惜被堵在電梯裏,連躲的地方都沒有。我只能又退了一步,縮在角落裏看著電梯側壁。

慕容一步跨進來,看了我一眼,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隨後和他們站在了一起。

“你最近沒少在外面跑啊,臉都曬黑了。”

“臉黑算什麽,”慕容笑著說,“心更黑了才是真的。”

他們幾個一起笑了起來,我盯著電梯側壁,努力不讓自己有任何表情,在電梯的反光中,我知道他在看著我。

到了餐廳層,院長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你在正好,一起去吃飯吧。”

我看了看他的臉色,發現他竟然是認真的,並不是跟我假客套。

我驚慌的笑了笑說:“我得去展廳替換個多媒體文件。”

“什麽文件還得你去呢?我們在小包間,完事早就過來。”副院長說著引著他們離開了。

從電梯裏出來,我已經沒有任何胃口,只覺得心亂如麻,看了看心率已經一百二,我想他們已經去吃飯了,應該不會再遇到,所以又回去了。

躲進辦公室鎖上門,我只想在沙發上躺一會兒,但是也睡不著,翻騰了一會兒,迷迷糊糊聽到有人敲門。

“您的外賣到了。”我聽到門外傳來慕容的聲音。

我不想他在我辦公室門外胡攪蠻纏,趕緊開門放他進來,他真的拎著一個保溫袋。

“是不是沒吃飯呢?”他笑著問我。

“我不餓。”我回到沙發上不想多說。

“那也喝點湯吧,我看你那樣就知道你不想吃飯了,怕叫外賣來不及,讓司機去專門買的。”

他打開保溫袋,取出一盒筍幹老鴨湯,一小缽米飯,一小缽土雞燜鮑魚,一盒清炒芥藍,又撕開餐具包,取出勺子和筷子。

“我真的不餓,不是因為你。”但我不想在辦公室跟他吵起來,只能坐下。

他站起來在我辦公室裏東瞧西看。

我不喜歡在辦公室放什麽太有個人色彩的東西,都只是尋常的辦公用品而已,也從來不擺照片之類,就算裝飾,大體都是項目相關的創作而已。

他看了看墻上的一塊小掛毯。

“這是在布拉格買的嗎?”

“是。”我覺得他的記憶力真的比我好,“你在這做什麽?”

“你們院要改制,有個朋友想操盤又很怕你們控股的人,讓我來幫他看看,可能是我脾氣壞吧。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不會摻和的,你們公司的事你不知道嗎?”

“領導們分贓的事我為什麽要關心,我一向有自知之明。”

他輕輕笑了,然後就不再說話,默默看我吃東西。

我用湯泡了米飯吃了半碗就沒了胃口,沒動的菜重新蓋好。

他幫我收起外賣餐盒說:“我去扔吧。”

“你別管了,扔錯了垃圾箱行政會跟我吵架的。”

我站起來拿著工牌去樓道裏扔了垃圾,把沒動過的菜塞進冰箱貼上日期便簽。

回到辦公室,他還在沙發上,沒有離開的意思,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想在辦公室裏跟他吵架,我們辦公室隔音很一般,隔壁設計師咆哮所長,全樓層都能聽到。

“我想休息一會兒,你能先出去嗎?”我站在門口,打算如果他不走我就走。

“你把門關上,我有幾句話跟你說,說完我就走。”他表情平靜的看著我,似乎想看穿我。

我坐在沙發另一角,盡量遠離他。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低著頭盯著鞋,我以前都沒有註意,他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一些。

“上周我有個朋友去世了,比我沒大幾歲,還不到五十,一直看著什麽毛病都沒有,上個月我們還一起打過球,突然人就走了。我今年也覺得毛病越來越多,我想會不會有一天也輪到我頭上,要是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你這些話,我得多後悔。我已經去公證了遺囑,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給我父母留一份養老的信托,雖然他們也不一定需要吧,剩下全是你的。我還讓律師擬了一份意定監護協議,如果有一天我有什麽意外,我希望把決定權交給你。我可以把草稿發給你,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抽個時間去趟公證處。”

“你可以自信一點,我不一定死在你後面。”我避開他的視線,看著茶幾發呆。

“別胡說八道。”

“你先開始的。你把遺產給我不怕我拔你氧氣管嗎?”

他又笑了:“要是有那一天你想拔就拔吧。其實我一直高估了我自己,我一直以為我真的能過去,我能放下你。從日本回來以後我就想明白了,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會再浪費什麽時間再去找什麽人,就一個人湊合吧,就算這輩子我都等不到你回心轉意,至少你還算我的親人。”

他沈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忽然挪到了我身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過去這麽多年,我覺得最快樂的時候,就是早上睜開眼,看見你睡在我身邊,我想我為什麽運氣那麽好,能遇到你,可是運氣也有用完的時候。現在每天睜開眼睛,發現沒有你,怎麽折騰,都覺得沒有意義,我已經這個年紀了,有時候早上醒過來,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掙命,要是有一天我沒醒過來呢?我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可浪費。”

他只是輕輕撫摸我的頭發,他的手機開始震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你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還睡不好?有人送我兩個改善睡眠的枕頭,我給你寄過來了。休息會兒吧,晚上一起吃飯嗎?”

“晚上有事。”我依舊逃避著他的目光。

他輕輕的把我攬入懷中,臉埋進我的頭發,沈默著。我不想掙脫,也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枯坐著,心底一片茫然。

“他對你好嗎?”他在我耳邊輕輕問。

我有很長時間,都沒辦法呼吸,重新開始吸入空氣的時候,我覺得胸口有輕微的,撕裂的疼痛。

作者有話說:

嗯,人生要是遇到紅玫瑰和白玫瑰,其實是一種巨大的幸運,遇到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巧克力,才是咽不下去的痛苦!

何老師不要欲迎還拒欲拒還迎了,出家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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