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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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很快就會隨潮汐消失,一如世上一切的徒勞無功】

三亞用熱烈的風歡迎了我,我去更衣室換了夏裝,頓時覺得渾身輕松,表姐比我早到了兩天,開著我爸爸在這邊買的破車來接我。

我給父母買的兩居室,覺得這樣應該夠用,但是我父母睡了一間,表姐帶外甥占了另一間,我就只能睡客廳沙發床了。

我媽說你要住不慣就去物業問問有沒有空房可以租,我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家庭地位也就這樣了,但是既然就是來陪父母的,要是矯情到再去租房也沒有意義,除了沒法睡懶覺別的倒也能忍。

表姐從小就是我的心理陰影,傳說中的別人家孩子,漂亮禮貌成績好,從來不用父母操心,吹拉彈唱琴棋書畫,連萬米長跑我都跑不過她,除了能畫兩筆畫我沒有任何能跟她相提並論的地方。

她高中就大大方方談了戀愛,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雙方家庭竟然都認了。只是這場戀愛談得曠日持久,他們堅持到雙雙考進同一所名校同一個專業,畢業以後又異國五年才修成正果,男友算是衣錦還鄉,雙雙進了同一所高校做了一對人見人羨的學術夫妻,然後就生了兒子。

前兩年我表姐出國訪學一年,為了孩子學英語一起帶去了,回國沒一個月,一個女研究生踹了表姐夫會議室的門指著他的鼻子罵完了揚長而去,這件事我表姐竟然是看學校bbs知道的,畢竟出了這種事別的老師跟她也很難開的了口,表姐夫也就變了前夫。

不管怎麽樣有了離婚汙點,她的家族榮光地位就跌落了。

我爸媽想養孫子又心疼她和父母帶孩子辛苦,所以來三亞後安頓好就讓他們把小外甥空運了過來當親孫子帶。

我表姐也喜歡跟我爸媽過年,有我的事珠玉在前,離婚就不算什麽大事了,我媽並沒有臉面像別的親戚一樣嘮叨她,比跟自己爹媽過年都消停。我表姐應該非常感謝我,但她依舊搶了我的臥室而且毫無愧色。

我早起帶外甥豆子去游了個泳,趕上一場小雨就跑回家了,他一路編故事讓我幫他畫連環畫,我們配合的非常默契。

推開家門發現情況不對,慕容正在沙發上坐著,跟我表姐談笑風生,而我爸正在揮毫潑墨寫對聯。

我一時都忘了怎麽跟他打招呼。

“回來了。”他笑著說,好像他才是這家人。

看見我外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了忘了帶紅包。

我媽從廚房裏端著水果出來跟我說:“慕容也在三亞你怎麽也沒說一聲。”

我怎麽知道他也來了!

我敷衍了兩句進了廚房,他送來了文昌雞東山羊一鍋佛跳墻還有一盆我不敢說名字的野生動物,還有兩瓶白酒一籃水果一箱海鮮,我收拾了一下覺得冰箱都要爆了。

他管我表姐叫許教授,兩人聊的十分熱絡,仿佛立時就要合夥幹大事業去了,我很想勸勸表姐不要被他忽悠瘸了。

我爸寫了兩副對聯,讓慕容帶回家貼。

小區裏幾個會寫字的老頭也是爭奇鬥艷各顯神通,各自都想把小區貼對聯的活動變成自己個展,最後還是我爸機智,買通了物業拿自己的對聯做社區年會的禮物倒貼了無數張,贏得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如今又能多荼毒一戶人家的門楣,高興的不行。

慕容昧著良心一通讚賞,我爸都快找不到北了。

我媽又留他吃飯,我真擔心他順桿兒爬下去,不過他說他是出來買菜的,再不回去保姆要發火了,我猜他父母也在三亞。

前些年他爸爸在三亞一所高校反聘住了幾年,這兩年年紀大了加上嫌三亞春節人太多,已經不願意來了,今年他大概就是又把他們忽悠來了,還真是大孝子。

我被他孝心感動,趕緊送他下樓。

“你來至少跟我說一聲。”我真的有點生氣。

“我今天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怎麽了?你也要進城去買菜吧?”

他笑著往我口袋裏塞了個東西。

是一張門卡。

然後他順勢握住了我的手,我們躲在樹蔭裏,陸陸續續有游泳的鄰居回來,我很怕他做點出格的事。

這個季節房價這麽貴他還留了一間房還真是有心,但我把門卡又塞了回去上樓去了,連再見都沒說,我知道他這個架勢不會善罷甘休。

下午他又來了,這次拿了一箱樂高兩個紅包,說一個是他給的一個是他父母給的,然後問豆子要不要去看電影,我阻攔不及時外甥已經跳起來了,只能咬牙切齒的跟他們出門去看熊出沒,總不能我不去讓他跟許教授去。

他跟許教授帶著豆子的樣子宛如一對親爹媽,看得我瞠目結舌,我知道許教授的脾氣就是誰給她帶孩子都是大善人,可是他們這對組合實在刷新了我的認知,我跟在他們後面真不想去了。

他已經開始給許教授規劃評院士路徑了,下午許教授已經升級為了許院士。

這個破電影可能太無聊了,豆子看了一半竟然睡著了,慕容主動抱起了豆子,然後他們開始討論豆子冷不冷。

許院士這個不靠譜的媽光桿來的什麽都沒帶,所以她說孩子不會冷,慕容說你不能因為什麽都沒帶就說孩子不冷,豆子腳有點涼應該是冷,他們倆就對孩子冷還是不冷展開了非常友好又廢話連篇的討論,最後他把車鑰匙扔給我讓我去車裏拿他的外套上來,他們倆頤指氣使的狀態簡直太般配了。我真覺得如果不是有我,他們可以等假期一過就去領個證算了。

電影結束豆子也醒了,我們又去買了一箱煙花爆竹。

他把我們送回家就走了,讓我覺得好了一些,我媽絮絮叨叨問我要不要去看看他父母,我驚慌地說我們沒有來往,這麽多年我和他父母春節不僅沒上過門,連拜年短信都沒互相發過,要是我們分開了還去登門也太離譜了。

季楚石來電問我在哪過年,他給我發了老家節慶活動的照片,他被人群簇擁著春風得意。

我無奈回了海灘的照片,他說春節過後別急著回北京,跟他在深圳碰個面。

第二天慕容又又來了,他問豆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猴子,我來不及阻攔,只能又跟著去了,這次許院士自己都懶得去,說正好在家改改書稿讓我們帶豆子去,我被她氣半死,也被慕容氣半死,我實在不知道猴這種東西有什麽可看的,我在峨眉被咬傷過至今心理陰影。

我們還真的看到了猴子,豆子興奮的直叫,讓我給他畫猴子。

慕容中午照舊回家吃飯,下午又又又來的時候拎了一盒麻將。

我家大人正好夠手,可是都上了牌桌就沒人看豆子了,所以我媽一直挺遺憾的。

我看他們個個躍躍欲試,只能去主動請纓帶孩子,許院士自然非常樂意。

我陪豆子畫了一會兒畫,又去游了會兒泳,把他折騰困了,回來看牌局正熱鬧,沒人有做飯的意思。

我把豆子哄睡著,看看廚房有什麽可吃的,打算實在不行叫外賣。

慕容拉住我讓我替他,他去做飯,我媽說這不合適剛要站起來,他讓我媽坐下自己進了廚房。

“這樣不好吧?”我媽說。

“有什麽。快出牌,別摸了。”許院士這兩天格外快樂。

我瞪了她一眼,把手裏牌摔在桌上告訴她趕緊掏錢,自摸清一色,許院士氣哼哼的扣下了自己的牌。

“他本來要把錢都輸這的,你還要替他贏回去?”許院士忿忿的數著錢。

我媽頗有底氣是因為已經準備了不少肉食油炸食品和饅頭,慕容蒸了米飯,紅燒了一條魚,炒了幾個素菜,蒸了肉和排骨,還煮了一盆蛤蜊豆腐湯,沒有端上桌,在廚房裏用盤子扣了起來,然後他就回自己家吃飯去了。

他這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連許院士臉皮這麽厚的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吃過晚飯慕容直接給許院士打電話問她要不要帶豆子去海灘,他們勾搭成奸的效率簡直讓我敬佩。

不過許院士放下電話就讓我帶豆子出去,她說第一她要趁春節假期好好趕趕稿,第二豆子下午睡了一覺,如果晚上不出去玩一會兒晚上不知道幾點才能睡,第三因為下午睡著是我帶孩子不力的責任,所以當然是我帶豆子出去玩。

她說的有理有據我簡直被她氣到發昏。

我只好帶著豆子跟慕容去海邊,我們光著腳走在沙灘上,看著豆子拎著桶和鏟子撒歡兒,三亞的夜晚依舊溫暖熱鬧,只是這片海灘算酒店私家的所以安靜一些,岸邊的餐吧燈光點點,稀薄的雲並不能掩住漫天星光,悠閑的游客三三兩兩的游蕩著,享受著這個良夜中溫存的海風。

他輕輕挽住我的手,安靜的陪著我,我們的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腳印又被海水拂去,沙粒在腳趾間留下奇妙的觸感。水與沙,都在我們腳下流動變化,但是片刻又恢覆無痕,只有自然的無盡之力能賦予它們實體的輪廓。

“我們還可以回去。”他看著我可是我逃避著他的目光。

“沒關系,我可以等。”

他放開我的手,走到豆子身邊,跟他一起挖著沙子築起一座小小的堤壩。

我在堤壩後建造了一座瑪雅金字塔,它們很快就會隨潮汐消失,一如世上一切的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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