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坦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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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該把自己變成讓自己都討厭的人】

我房東自稱創意無限,但絕大多數創意都用在了財務報表上,其他事很多也就是嘴上應付罷了,特別是我這種無理要求。

他拒絕讓Peter進他的房子,所以我去附近酒店開了間房,還用了房東的VIP。

我看電視到快十二點,困得睡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敲了門,我開門,我房東的司機把一個醉半死的人連拖帶抱弄了進來放到床上,然後一言不發的跑掉了。

就是這麽簡單直接。

他說簡單的傳統的套路就是最管用的,比如送錢什麽時候都好使,只是要不斷升級送錢的技術而已,至於是什麽技術他就不說了。

Peter很少喝醉,並不是酒量驚人,大概只是躲得夠快,不過躲不過去的時候也就暴露了真相,還好他酒品不錯,喝多了也就倒頭就睡,起碼沒有發什麽酒瘋或者吐一屋子讓我沒法收場。

不過現在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大概還是很難受,永遠都用發蠟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也淩亂不堪。

他身上和呼吸裏濃重的酒氣讓我覺得有點惡心,我忍不住扒了他的衣服扔到沙發上然後拍了張照片發給房東。他從看客角度對我的攝影技術進行了指導,我按他的指導拍了張合影發給了他,他說這下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明天一早再來。

我關了主燈只剩一盞床頭燈,躺回床上看著Peter,我想起我似乎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忘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看到他就厭惡的別過臉去。

其實他又有什麽錯呢?他的衣服永遠體面款式卻很單調,衣領永遠幹凈挺括卻永遠系到最高一枚扣子,發型永遠齊整卻一成不敢變,連嘴角微笑的弧度和禮貌的彎腰都保持著同一個角度,在比自己地位高的人面前椅子只敢坐三分之一,他小心翼翼怕犯下任何錯誤。

他還那麽年輕,對著剛剛走進的這個成年人的世界,努力掙紮著不要犯下任何錯誤。

他父母一定對他傾盡全力,給他一個體面的教育背景,但是又不足以在他畢業後把他送進個人均人上人的地方。

他那麽想要有那麽怕失去,所以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拼盡全力,一邊野心勃勃,夢裏想要全世界,一邊小心翼翼,唯恐犯下一個微小的錯誤。可是誰不曾經這樣?

我看著他的臉,就算是如此頹廢疲憊,就算他的臉頰冰冷蒼白,他的皮膚也健康的像在發光,年輕特有的光。

他很好看,我忍不住撫摸了他的臉,如果仔細看,他似乎有點像我,像記憶裏年輕的那個我。

他似乎感覺到我的愛撫和體溫,忽然哭了起來,他似乎根本沒辦法醒來,但是我的愛撫讓他哭了。

他看上去那麽脆弱,那麽害怕,讓人心疼,惹人憐惜。

他為什麽哭?是宿醉的痛苦,還是為了無知無覺犯下的錯?還是為了孤身一人面對世間的恐懼?

我也曾經一樣。

可是我不曾這樣小心,我不曾這麽害怕,我不用這麽擔憂,我知道會有一個人等著我,不管遇到什麽,只要逃回一個叫家的地方,會有一個人抱住我告訴我一切都沒關系,我只是比他運氣好嗎?

我抱著Peter,輕柔的安撫他,讓他沈浸在我的溫度和氣息裏,我覺得他慢慢平覆了,進入了深睡。

他只是我,孤獨無助的我,我又有什麽資格懲罰他,把自己變成讓自己都討厭的人,我不該讓那個我恨的人住進我身體裏。

我爬起來吃了一粒藥,然後在藥效發作前關上燈閉上眼睛。

早上我是被Peter的驚叫吵醒的,說真的昨天我還不想理他但是被他吵醒我真的很煩躁。

不過我想我大概睡過頭了,因為我房東推門走了進來,他拿著門卡連門鈴都沒按。

他一臉看仇人出殯的歡樂。

“你們瘋了嗎?”Peter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戴晨,他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目光在房間裏搜尋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衣服在沙發上,可是戴晨已經大大方方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在茶幾上放下手裏那兩個按我的指點專門買的原教旨主義煎餅。

Peter開始徹底的驚慌失措,裹著被子臉上一片混亂,最後的冷靜就是一言不發,我沒理他爬起來去沖了個澡。

回來時候他還在驚慌的坐在床上裹著被子,戴晨無聊的打開了電視。

“你們這算坦誠相見了嗎?”戴晨問。

“某種意義上吧。”我坐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春節將近,人群散去,這座城市也越來越沈寂了。

Peter被嚇的一句話都不敢說,他大概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吧,戴晨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著一灘廚餘垃圾。

在他眼裏Peter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罷了,可是他何嘗不曾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只是成功爬到慕容的床上而已,不同的是我爬上一張空床,或者只是有人為了我清空了他的床。

“你想好談什麽了嗎?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別問讓你後悔的問題。”

是啊,我想問的問題,不管答案是什麽,我都會後悔。

我靠在沙發上努力的想我到底想問什麽,到後來這個問題本身我都快忘記了,大概是吃安眠藥吃壞了腦子吧。

“一起吃飯嗎?”我終於想起我想問什麽了。

“我沒買他的份。”戴晨白了我一眼。

“那就去餐廳吧。”我站起來撿起Peter的衣服扔給了他。

他看了看我們,更加莫名,但是手也不閑著拿起衣服鉆進被窩裏穿上了。

衣服這種東西,人一旦穿上就會變得不坦誠了許多。

“你們到底要什麽?”Peter終於有了勇氣問,他的目光依舊在我和戴晨身上搖擺,大概是拼命判斷哪一個更危險。

“沒什麽,”我說,“回家過年去吧。”

“就這?”戴晨無奈的看著我。

“我都問完了,我沒有別的問題了。”

Peter拎著外衣飛快的逃出了房間。

“真沒意思,下次這種事還是別找我了。”戴晨說。

我們倆坐在窗前默默分著原教旨主義煎餅,沒有亂七八糟加料的原教旨主義煎餅,他竟然也沒嫌臟。我想著他一大早穿大街走小巷去找一個路邊攤買兩個原教旨主義煎餅,也笑了出來。

“所以,現在你沒事了吧,過個好年吧!”他掏出兩支防曬霜。

我們看著窗外的街景,人確實少了很多,沈寂也好,熱鬧也罷,只是一年一度的輪回而已。

X:如果你遛狗,狗跟路人跑了,你不應該抱怨路人長得像你,你應該抱怨你的狗智商低,以及你為什麽養智商這麽低的狗。

O:那狗就沒責任嗎?

X:對於狗,你應該圈回來問,能吃嗎?好吃嗎?怎麽吃?考慮下要不要去玉林學個廚藝。

O:可是我不是廣西人。

X:那就別忘了拴狗繩。

我開始收拾我的夏裝,沙灘褲,沙灘鞋,泳褲,遮陽帽,太陽鏡,當然還有防曬霜。

現在我可以過個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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