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Peter坦誠的談談】

年前我倒也沒了正事，開完年會算完了獎金大家去找了個酒店吃喝玩樂一天，人心也就渙散差不多了，雖然幾個項目組還被逼著無奈堅守，也都早早填了請假單扔給了我。

去年雖然波折，最後收成還算不錯，我也熬過來了。

我還得再堅持一周才去三亞，前兩年我靈光一閃趕在父母退休和房價起飛前出錢給父母在三亞買了套房，專屬海灘環境優美，讓他們有了朋友圈炫耀的的資本，對我能不能娶個媳婦給他們生個孫子這件事也就看淡了一些，完美避免了他們把退休的邪火都發在我身上。不過他們又發現想帶孫子也可以帶別人家的，就把我表姐的兒子帶去了，能在朋友圈每天發照片曬海灘游泳池椰子樹和假孫子，有沒有我也就無所謂了，我真為自己的機智感動。

我給慕容的上海辦公室寄了一些福卡過去讓他送人，他問我要不要把一些年貨寄給我父母，我嚇了一跳並且堅定的拒絕了，每年這時候我總能收到一些讓我有心理陰影的年貨，比如一整只剝了皮的羊，把羊的屍體拖下樓扔進後備箱開車去找能幫我處理的飯店的感覺很像去拋屍，一度搞得我對烤羊排都有心理陰影。今年我以房子太小沒地方裝為由堅決不替他接收任何禮品，也不知道他都怎麽處理的。

便是這樣我收的直接送來的禮物還是堆滿了房間，特別是Steven收到百歲老和尚的福字覺得這個彩頭格外有心，讓人給我送了一車禮物，我分堆給領導總工院辦財務和合作夥伴們都送了還有沒送完的。Steven大約覺得我陪澄見陪得不錯，雖然他不知道澄見怎麽突然就跑了，不過澄見一向我行我素，而且肯定跟他現編了一堆鬼話連篇的道理，所以他也沒有深究，不知道他知道真相會不會滅我的門。他也回家當孫子去了，無心再過問俗務。

老張更是實在人，送來一車生鮮和肉，我實在處理不動只好暫時放回原來房子的冰櫃裏存放了。他說年前就回老家去了，前兩年他母親去世，在老家過年總要觸景生情，所以都在北京躲著，因為手下人都回家了他被全家使喚得像條狗，今年終於忍不了要回去過年了。

我已經很久沒回來過，進了門還是有些難過，走之前我買了很多印花粗布和阿姨一起把家具電器都蓋了起來，我買了很多熱烈的橙黃色調花布，我不想讓離開看起來那麽寂寥，可是如今看上去還是一片死寂，只有地面臺面尚算幹凈，大概上次慕容回來簡單打掃過，沙發的一角有些褶皺沒有蓋好，上一次他大概也是這樣，打掃完衛生，就在這裏坐著，不知道想什麽。

花園裏也生了雜草，物業怕有業主放煙花所以派人割了一遍草，枯草堆在院門口還沒來得及處理，倒是花和樹看上去無恙，每年冬天我會支起個小小的大棚把嬌氣的花移進去，今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挨過去了。

我打開掃地機器人打掃了一下地面，又把樓上樓下都拖了一遍。去年這時候我還在書房寫春聯送鄰居，今年這個景象卻恍如隔世。

每年我們也並不怎麽留下過年，總要有幾天陪陪父母，大多也就是年前一起打掃一遍，然後各回各家。不知道為什麽往年我一個人在這裏也沒覺得特別空曠，大約只是暖氣燒得夠熱，我也只在樓上窩著。如今待一會兒就覺得冷氣逼人，握著拖把的手都有點發麻，我還是把臺面和鏡子都擦了一遍，甚至用大海綿把衛生間的磚縫都刷了一遍，雖然用的熱水，還是凍得手都紅了，我想就算是套房子，也該體體面面的過個年。擦完三個衛生間我徹底後悔了，實在沒力氣去擦剩下的衛生間和洗衣房了。

我也坐在沙發的一角，我想我也曾經有個算作家的地方，我以為我走的幹脆，但只有重新坐在這裏，才會意識到我失去了什麽。

這裏曾經是我的家，是我的一段生命，就這麽被拋棄了。

我覺得寂寞難耐，掏出手機看著通話記錄，不知道該打給誰。我在他的名字下停留最久，也始終按不下那個通話鍵。

最後我還是給表姐打了個電話，問她哪天去三亞需不需要接機

剩下幾天我打算拜訪下甲方，跟親朋好友吃飯，今年沒時間定制禮品，澄見的福卡也算幫了我的忙。

我去房東公司附近看望了甲方，順便問房東晚上有沒有空，他說下班可以來找他，讓食堂做點算了，他都快喝出胃出血了，過幾天他也要去父母身邊盡便宜孝心去了，人間的悲歡各不相同，唯有回家過年算件大事。

我到的早了點，他辦公室的人都已經知道我是他的座上賓，所以格外殷勤的端茶倒水，讓我稍坐一會兒，他正有個客人。

我還沒選好喝什麽茶，就看見Peter從他辦公室出來了，在沒預料的地方相見，而且是很久沒見，我們倆都有些尷尬。他故作鎮靜的跟我打了個招呼就匆匆離開了。

我忽然覺得怒氣上頭，差點把房東的門踹了，他看了我一眼，繼續收拾著茶幾上東西都扔進櫃子裏。

“他來幹什麽？”

“你幹什麽他就幹什麽。有人不想回北京，迎來送往拜訪客戶的事也得有人幹，你說呢？你又幹什麽去了？睡未成年人了？”

我坦誠的告訴他我睡了誰，他冷笑了一聲：“你早晚會後悔的。”

“我現在就後悔，我們確實有點對不上，他想要我認真，讓我去深圳，我只想有個炮友，我打算過了年就去跟他坦白，我也不想騙他。”

“你要不想騙他你早就說了。”

他收拾完又改了主意，把櫃子裏的東西開始往外掏：“這些我沒用，你帶回去給你爸媽吧。”

我拿起一個裝幀精美的禮盒，設計非常精妙可以混個裝幀獎了，裏面卻是雜糧和蘑菇幹，我掂了掂份量也不怎麽誠懇。

“現在經濟形勢很差嗎？他們就送這麽便宜的東西給你？”

戴晨拿過來看了一眼：“這可是Steven夢想起航，有個公司號稱能把汙染土壤治理到能種糧食。”

“真的假的？這玩意能吃嗎？”

“那誰知道，沒準兒檢測報告是他們買的，沒準農產品是他們買的，但是他們敢拿出來送人的肯定是沒問題的你可以放心。”

“你的意思是他們敢去騙Steven？Steven還相信？”

“我又沒看見，我怎麽知道他們是真的假的，沒準真的呢，而且我怎麽知道Steven是真信假信，反正他們圈下的地都是真的就行了。這種買賣可能連錢都不賺，但是符合Steven的情懷。造福社會的責任感企業，你懂的！”

“我以為他們這句話是圈政府的錢用的。”

“洗腦多了偶爾他們自己也相信一下吧。”

食堂把給他專門做的飯菜送了上來放到了休息室，他不惹是生非的時候大廚也會親自動手給他炒兩個菜。

我們過去一起吃飯，主廚五星級酒店出身，手藝正經是好的，今天的主題格外清淡養生，倒是適合這個時節。

“我想和Peter談談，坦誠相見的那種。”我特別強調了“坦誠”兩個字。

戴晨看了看我：“你想還來真的？你玩夠就收手吧。”

“這是我的自由。”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想報覆他，我告訴你，這種事沒意思。我告訴你個辦法，回家看看有沒有沒過期的簽證，我送你一張頭等艙的往返機票，隨便去哪個城市，上飛機睡一覺，下飛機找個夜店睡個猛男飛個葉子，想睡幾天睡幾天，去路邊店買塊看得順眼的滑板，然後回來該幹嘛幹嘛吧。”

“為什麽買滑板？”

“你覺得應該買什麽？沖浪板？滑雪板？你住這操蛋城市用得上嗎？”

“不，我需要個娛樂，趁著這兩天我們都閑，你不想多看個熱鬧嗎？”

不知道為什麽，我以為我已經很看得開，但是今天看到Peter的時候我依然氣得喪失理智，如果不是他，我想我不會如此，如果不是他，又怎麽會有一座房子失去生氣，一個花園徹底荒蕪。

“我看是你失了智了！你真看不上他等我回來我替你料理他，別幹這種無聊的事。”

“我想問他點問題行嗎？我只是需要個可以讓我們坦誠相待的環境，他不想見我。”

他沈吟了一會兒，斜著眼看了看我：“你為什麽總要這樣？”

“因為我的人渣屬性又升級了。”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麽嗎？你就是長了這麽一張臉，要不是這樣你早學會做人了，我都無數次忍不住想親手教教你。這世界上絕大部分人跟你比也就是吃虧在臉上，沒人縱容，他們順便就學會了怎麽做人。你呢？你就學不會。我可以幫你一次，你自己不後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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