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未發生的事嫉妒，為了我的想象憤恨】

季楚石過來安排旅行團的事務，順便請陳鐘教授吃飯，他邀請我一起參加，還有陳教授兩個學生。

我在陳教授出版的書裏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幾本最重要的，請陳教授為我簽名，陳教授看到了我用的書簽，是我給季楚石的那一款，他拈出來仔細看了看，又看了看季楚石。

陳教授一遍簽字，一邊笑著告訴我這本書印了幾版，我手裏的全是新版，頓時覺得自己誠意不足，一看便是臨時買了幾本新書，早知道他對版本都看這麽細致，該從孔網收幾本初版。

我和陳教授聊的很開心，陳教授說他以為我們這樣的人已經不想聽糟老頭子說教了。

其實怎麽會呢？有人二十歲已經老到快入土，有人七十還是如初生。

後來陳教授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我並不同行，他說很遺憾，如果明年他還有這樣的課題一定讓我去，我的旅費他可以報銷。

我說您回來一定要去我們那做個講座，院長會高興壞了的。陳教授同意了。

季楚石看了看我的額角，我已經讓托尼老師盡量遮掩了，但也不能完全掩蓋掉。

今天他的話不多，看起來心事重重。

吃完飯我依舊送他回酒店，一路上他都很沈默，到了停車場，他卻沒有動。

我看了他一眼，覺得車裏的空氣有點沈重。

他也在看我，他的眼神有一種壓迫感讓我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臂，捋起我的袖口仔細查看，最後他找到了那道淺淺的焦黃色的痕跡。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目光，他又撩起我的頭發查看我的額角。

這是我自己作的，與任何人無關，戴晨抱怨被我打得沒法出門。

可是我還是哭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說。我說的實話，可是我哭著說的，我知道他不會信的，但這不算我騙他。

我都不需要擡起頭，都能感覺他眼睛裏的怒火要把車裏的空氣點燃。

“你得離開他，我可以幫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幫我。

但我只是低著頭哭了一會兒，覺得心情好了一些。

“我不能回去太晚。”我說。

我下車打開後備箱幫他取行李箱，季楚石忽然抱住了我。他抱我那麽緊，我甚至能感覺他身體深處有輕微的顫抖，我等他邀請我陪他上樓，我不會拒絕的，可是他迅速放開了我。

我有點失望，如果換了慕容，我這樣他大概等不及上樓就直接把我塞進車後座了，可是季楚石就那麽抱了我一下而已。

可我只是含著淚躲避他的目光，好像做了無比害怕的錯事。

他的情緒還有些激動，他沒有再說什麽就讓我早些回去。

回到家裏慕容發來視頻邀請，我接通了，他問我晚上在哪吃飯，吃了什麽，我隨口撒謊，他也沒有深究，大約看見我在家也就放心了吧。

他陪我聊了一會兒天，問我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我並沒有什麽興趣。

他說明天回來。

我還在想著季楚石。

他在想什麽？他對我有興趣嗎？

我在他懷裏哭的時候我感覺到他身體最深處輕微的顫抖了，可是他什麽都沒做。

即使他想我也該拒絕，可是他真的沒有。

我想是不是我錯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跟我要個回報，我不該對他那樣，我不該騙他。

我又收到了季楚石的消息，他說他可以幫我找個深圳的工作機會。

我說我會考慮。

我甚至仔仔細細的籌劃了一下離開的成本。我可以考慮把工作室搬到廣州或者深圳，至於我的團隊，可以給他們換個部門或者幹脆賠錢，核心成員可以把他們帶著幾個合同送給朋友，他們也不會吃虧。我可以考慮找個當地的合夥人，可以和院長談設立個分院，我知道他一直想做南方市場，這樣我可以順理成章的帶走另一些合同。

我甚至盤點了一下我的積蓄，這些年和慕容在一起我幾乎沒有花錢的地方，我的積蓄應該足夠我生活，如果工作上能站住腳，也夠我買個小房子，我一個人生活不需要太高標準。

我聽見花園的門鈴又響了，這個查崗頻率讓我有些煩躁，我去開了門，老張送來一箱水果，說明天要回老家去，讓我周末有空看看他兒子女兒在家時候有沒有拆家。

送走了老張我默默的檢查了所有的門確認都鎖好了，然後上樓鋪好了床。

我看著我們的床，我眼前忽然出現了一些畫面，隨著時間流動的畫面。

我看到慕容，孤獨的坐在床邊，嘆息，垂淚，一天，兩天，到第三天呢？他和一個人滾在床上。

那是誰，是Peter嗎？還是別人？那都不重要。

我可以離開，他很快就會和另一個人滾在床上，滾在我們的床上。

我親手選的床品，我專門定制的床，甚至餐廳墻面還有我親手畫的墻紙，花園裏有我種下的薔薇和櫻桃樹。

他們在這裏其樂融融，他還會記得這些是我留下的痕跡嗎？他用不了一個月就會忘得一幹二凈。

他用了一個月就把我帶回了家，我甚至沒有機會知道那時候他是不是順手處置了上一份不良資產。

就算還沒來得及忘光，他也只會哭訴抱怨我的不知足吧。

我忽然覺得我在嫉妒，我瘋狂的嫉妒，為了未發生的事嫉妒，為了我的想象憤恨。

我哭了很久，我知道我的情緒問題又反覆了，我想起心理醫生的話，我想離開可是沒那麽容易，如果這樣離開我可能活不了幾天。

從什麽時候開始嚴重的呢？是因為慕容離開了嗎？不是的，他剛剛離開我就和戴晨動手了，那時候我就在失控。

是我決定離開觸發了我的問題嗎？我覺得我嚴重到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超過以往任何一次。

我忽然想也許是我們在一起時間太久了，我們還很少這樣這麽長時間在一起，每天被他關註。

過去我只希望他在我身邊多一些，能多看我一眼，現在我忽然覺得和他朝夕相伴給我帶來的問題更多。

第二天慕容還在給我發著行程，他說他到機場了，他要登機了，好像這樣絮絮叨叨就能讓飛機飛快點。

我忽然憤怒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生氣。

我打開飛常準，看著機場排隊的航班信息，默默計算著飛機排隊和推出的時間。

他說要關機了，再不關機空乘臉色要不好了。算了吧商務艙的空乘臉色再不好還能超過經濟艙嗎？

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總是覺得，活著這件事，對我吸引力不是那麽大了。”

我看著航班信息，他真的要關機了吧。

他給我回了個疑問的表情就沒有下文了，他可能真的關機了。

我想象著三小時的飛行時間他會有什麽樣的感覺，這讓我有一絲快意。

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對他，就為了我想象中還未發生的事嗎？

慕容回來的時候糟糕透頂，他抱著我很久沒力氣說話。

他說你該去看看醫生，讓我陪你一起去。

我說我已經去了，我只是生病了，我會好起來。

他哭著說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他哭著求我不要離開他，他問我到底想要什麽，想要他做什麽。

我說我就是有些情緒問題，他回來我就好了。

可是我怎麽會好？

心理醫生說我的情緒問題確實在反覆，她說這也是正常的現象，但是這次有些嚴重，如果再嚴重，我應該考慮藥物幹預。

不過她讓我回憶下，在我比較平靜的，能夠消化情緒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也許那種環境對我有利。

我想起那時候我和澄見在一起。

我問澄見最近怎麽樣了，他說他媽媽已經康覆，他現在沒什麽事做，畫畫也有點瓶頸，正想出門游歷。

我問他想去哪，他說，敦煌。

作者有話說：

切割就是個反覆痛苦的過程，和尚終於要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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