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真的出事怎麽辦？……到底也不知道這藥會怎麽樣，要是耽擱，會有什麽後果……不過這事情要怎麽問？肯定不能直截了當問，而且貿然去問，葉英也會起疑心——藥有沒有效果這個不是重點，要是那人起了疑心，恐怕以後去杭州就沒那麽容易了。

無限糾結啊……他深深嘆了一口氣。在門外佯裝和士兵談話的秦頤巖聽著裏面動靜，心頭一動——李承恩自從西湖回來後就一直嘆氣，沒什麽小別勝那啥的喜氣，看起來這一次藏劍山莊之行不怎麽順利……老將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吧，藏劍山莊能讓你占著人不放？所以說姜還是老的……“見過秦將軍，有一名藏劍山莊的信使來了。”

“哦……那麽快。”秦頤巖難得笑得很高興，揮揮手讓人進去，“八成是來送分手信的，去吧去吧，長痛不如短痛啊。”

——等裏面李承恩摔信，嘆氣，咳嗽，嘆氣都出現過一遍，自己和蓮娘就能語重心長地登場：吶承恩啊，過日子嘛最重要的是開心……嗯，步步為營，步步為營。順利的話，兩三年後天策府就能有小將軍了。

老人想著未來的美好前景，不由淚光隱現。

但是屋裏還沒有嘆氣聲。

外面的護衛兵如履薄冰，就不知道為什麽秦老將軍站在將軍的門口神態瞬息萬變，一聲不吭。

秦頤巖在等。他在等李承恩第一聲嘆息。

只要聽見了，他就立刻大吼一聲帶兵沖進去，抓住李承恩的手：將軍啊如老身所言！娘子還是不帶把的好啊！

……但嘆息久久未來。

裏面還是很平靜，秦頤巖不免想到，莫非是傷心太過，六神無主？

所謂百煉鋼難敵……雖然那位莊主和繞指柔一毛錢關系都沒有，但至少也牽過手。

男人嘛，重感情也在所難免。

秦頤巖搖搖頭，苦笑著嘆了一聲，慢慢靠在墻上，仰起頭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花叢回顧，但……突然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那信使走了出來；沒想到秦頤巖無聲無息靠在門口，使者被嚇了一跳。

“秦、秦將軍。”

“啊……已經好了麽？”

“哎？是……”

“沒你的事了，我會好好安慰將軍的。”

“……安慰？”

信使怔怔的聽不懂，可秦頤巖揮手讓人退下，他也就告辭離開。

屋裏，李承恩神色如常，沒什麽初分手時的傷心欲絕。見他進來，李承恩放下筆，說，“秦老，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統領還是很堅強啊……他不禁感慨，語氣盡量柔和，“你說吧，是要休息幾天？”

話音落，李承恩一下子楞住了——年輕人的心事到底瞞不住我等……老將笑道，“別說幾天——你就好好休息兩個月，精神養好了……”

“那個使者……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

“他沒說什麽，不過我們都是過來人，明白的，明白的。”

……秦老你到底明白什麽了……他咳了一聲，看著桌角上的信。

“就是……有些事情。不算公事，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哈……明白的，明白的。”

“這確實有些難以開口，而且麻煩秦老。因私事休假兩個月，實在……”

“明白的，明白的。”

秦頤巖一反常態，沒有說一堆廟堂之上私情何論的話，居然很幹脆地答應了。

——人也是會變的啊。秦老也不像以前那樣古板了……李承恩松了一口氣，笑道，“既然這樣那就太好了。五天後，葉英可能會到天策府。”

老人笑著點頭，“明白的，明……”

——話音到了這裏戛然而止。

當年在修羅場裏腥風血雨般的眼神重現，房內剎那像是凝結起了冰霜。

“你說……什麽？”

“就是五天後，葉英會住過來。洛陽這邊要開幾家藏劍山莊的分店，他要親自過來看鐵，時間剛好是兩個月。”

“豈有此理！”

案幾被重重一拍，當中陷下個掌印。李承恩不知道為什麽他反應如此之大，“秦老你想到什麽了？”

“什麽叫我想到……你們不是分了麽？”

“分？我才剛從西湖回來。”

“這……總之不行！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一下子站起來，不停地搖頭。李承恩知道他心裏估計又想某些事情了，咳了一聲，說，“你不是一直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嗎。”

“你既然知道——”

“說不定……快了。”

他拍了拍秦頤巖的肩膀，表情說不上開心，但又有點暗喜。

對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過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問，“你是說……你是說……”

“對，小將軍。”

“……你是說……你在外面還‘有人’？”

“——沒有！”他幾乎一口血噴出來，“秦老你別亂說！”

看他這樣子，秦頤巖突然由怒轉笑，一臉“懂的懂的”。

“原來還留了一手……明白的，絕對不會在那莊主面前提起的。”

“你誤會了……”

“好了，不多說了……統領你還是可以的麽。”

“誤會……”

不管李承恩怎麽說，秦頤巖都已經理解為“那種事情”了。

外面的侍衛就聽裏面剛才還狂風暴雨，突然多雲轉晴，然後老將軍哼著小曲顛兒顛兒出來，好像突然老來得子。

多事之秋啊……就算是春天也很多事。

侍衛嘆了一口氣。

幕三葉英突然過來，其實李承恩也沒想到。說是分店開張，但好像也沒必要莊主千裏迢迢從西湖來坐鎮。

之前什麽都沒有提到，人就決定過來了。而且藏劍山莊會先買下當地的宅邸，一般情況是不會住在天策府的。李承恩不免就懷疑這一次葉英來的目的並不簡單。

他心裏上上下下過了好幾天，藏劍山莊的車輦還是到了。不過這一次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整個隊伍都樸素了不少，有那麽點勤儉節約的味道。

平日裏葉英身邊至多三兩護衛，今天身邊人的數量明顯多了。

李承恩把他接進來，那些侍衛還是寸步不離，看這個情況，好像真的是出事了。葉英一直沒說話，直到進了屋才讓那些人散去。

李承恩咳了一聲，問到底怎麽了？好像大家都很緊張……葉英的臉色不好，慢慢坐了下來，然後說，出了些事情。

“什麽事？你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其他都正常，但就是……”葉英的表情裏有少有的困惑，像是再說一件不知從何說起的事情，“……功體，不能催動。”

大概就是李承恩走後不久，葉英去教授正陽弟子藏劍心法，卻發現功體全無。當時沒有聲張，並未告知任何人，直接找了借口來到天策府——假如再留在山莊，功體全無的事情很容易被人知道，哪怕有一個人知道都可能洩露。藏劍在南武林聲勢浩大，但同樣樹敵不少，這件事情被有心人利用，後果會十分嚴重。

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誰都料不到，葉英也有些疑惑。好在他素來淡漠冷靜，不曾慌亂。而李承恩心裏卻吊著，認為應是藥效所致。

——這確實是他的疏忽。鬼使神差用了，卻連藥究竟有什麽作用都不清楚。

葉英安頓在將軍府是絕對安全的，李承恩一邊陪著他，一邊下令讓人秘密尋找雪琉天。只是這人來無影去無蹤，難以找尋。

雖然功體出了問題，人倒沒什麽，還很精神。李承恩也請了假，每天待在府中看他情況——這些天，葉英最大的疑惑就是，這人總是很關註自己的肚子。

每天吃飯，幾乎都要被問“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葉英說，我是該有什麽不舒服？

李承恩想了想，說，“肚子真的……沒什麽？”

“是今天第三次問了。”

“沒什麽就好，我就問問。”

他咳了一聲，往葉英碗裏夾了塊肉。葉英用筷子戳了戳，說，“我吃得沒那麽葷。”

“你最近多吃一點比較好。”

“只是功體有些問題，身體沒什麽不舒服。”他正說著，李承恩又推了一碗魚湯過去。葉英楞住了，問，“——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怎麽會呢……他笑笑，沒再說話。

正吃到一半，外面的侍衛說，徐將軍來了。李承恩沒接到今天徐長海會來的消息，就讓人也備了點酒菜；剛說完人就進來了，結果是兩個人，徐長海在前，秦頤巖緊隨其後，殺氣騰騰。

本來吃完飯就是兩個人的時候了，可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必須應付兩名不速之客。

秦頤巖面上居然在笑，雖然看得人背後發涼——好在葉英看不見，不過也對那刺骨的殺意感到有些驚愕。

“秦老，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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