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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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血中蠱獸驟然竄出。早就料到他有這後招,李承恩輕而易舉躲開——蠱獸雖然強力但行動緩慢,離開軀體後也難以長久活動。第一次攻擊沒有打中,那血色的異形在地上匍匐數下,就再無聲息。

外面士兵湧入,眼看插翅難飛,雪琉天只能硬掙脫長槍禁錮;被撕下的手臂抽動幾下落在地上,那個白瓷藥瓶就滾落到李承恩的腳邊。人轉眼從剛才撞破的窗子裏逃離了,兩下便沒了蹤影。

侍衛問李承恩有沒有受傷,李承恩搖頭,說快點帶好布罩把地上的血都清理了,那張案幾也拖出去燒掉。大抵全部弄完,侍衛開始整理地上散落的文書之類,當拿起那個藥瓶的時候,李承恩說等等。

——那藥瓶出奇的輕,裏面好像沒放什麽。但搖動時,也能清晰聽見裏面有些聲音。

“這個……就放在那。”他咳了一聲,盡力裝作毫不在意,“不用管了,你們退下吧。”

侍衛盡管不明所以,可還是告退。一片狼藉的房間恢覆了安靜,當所有人都離開後,李承恩的目光回到了藥瓶上面。

——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想。

在雪琉天手裏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男性生子聞所未聞,荒謬至極……就算對公狐貍有用,人又怎麽會和狐貍一樣。

荒謬。

他嗤笑一聲,拿起那藥瓶就想扔旁邊的火盆裏。

外面有什麽聲響,不久有人說,藏劍山莊的信使過來了。

“讓他進來。”藥瓶已經扔進去,他總算安心,在原本案幾的位置後坐下。信使在外面行了禮,擡頭見裏面一片慘然,不由有些震驚。

但雖然驚愕,這裏畢竟是天策府——就算屋裏全都灰飛煙滅了也輪不到他來苦惱。

“見過將軍……某送來五莊主的請帖,請將軍過目。”

——葉凡?

李承恩眉頭微微皺起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葉凡比雪琉天更加麻煩。

請貼上燙著些長命百歲的花紋,內頁是望子成龍。隨信還送來一卷畫軸,但卻寫著葉英的名字。

發請帖是因為葉凡和唐小婉的兒子滿月,其他都沒什麽,就是提及“此兒眉目清秀,頗像大哥年輕時顏色”。大概怕李承恩想象不出葉英小時候的樣子,那畫卷上畫像是葉英八歲的像。

他盯著那畫像看了半天。

——外面的侍衛突然聽見裏面有點響動,轉頭一看,好像是屋裏的將軍正用筆洗裏的水去澆滅火盆。

————三月初,洛陽還春寒料峭,江南卻已經桃紅水暖了。

藏劍山莊碼頭那裏來了天策府的儀仗——開始大家都沒想到李承恩會來。滿月酒這種請帖只是因為形式上的禮節,誰也沒做準備,但李承恩真的過來了。有人去天澤樓請示葉英,問從哪裏調人手去招待,天澤樓那裏很快就給了回答:旁邊的別院給將軍一行,不用太多人手,讓幾個年長的侍候人過去就行。

到了晚上,天澤樓有侍女過去請人,說大莊主請將軍用晚膳。

天還沒完全黑,顏色鮮艷的薄雲十分好看。透過屏風,那顏色淡了,不過襯著後面的人影,格外有幾分味道。

葉英坐著喝茶,神色靜靜的,聽李承恩說這些天的事情。聽見雪琉天來找過他也沒什麽驚訝,現在這人被天策府通緝,天羅地網裏面行動不便自然惱火,跑去找李承恩求情也是正常。

李承恩也沒說是什麽事情,心裏不禁總想著那藥罐。葉英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但沒點明,就說到最近是不是公務繁忙。

李承恩正要說,外面有侍女走近,來送點心和茶水。他就借口說我去拿吧,別讓她走來走去了。

葉英搖頭,你這樣,更加好像有什麽了。

李承恩笑,說能有什麽呢,今晚再有什麽……他靠在葉英耳邊越說越輕——葉英有點不好意思,笑意淡了些,沒說什麽。

侍女送的茶點交他手上後,李承恩很快就把藥加到葉英那一份裏面。

藥加進去,顏色氣味都沒變。就算葉英喝出不對,頂多就說加了點藥茶,瞞天過海沒有問題。葉英拿到茶先喝了一口,可那藥畢竟非凡,竟什麽都沒給察覺出來。

他一直看著自己,葉英也有些奇怪。可兩地相隔久別重逢,便也不去多想。天已經完全黑了,侍女問外廊今夜要不要人值更。

她問完,李承恩的聲音從房內傳出,說今晚不必值夜了。裏面的葉英被他抱著沒有說話,發冠卸下,白發逶地。他不喜歡在這種時候說話,就是喜歡兩個人靠在一起,窩得很暖和的時候親近,好像貓一樣的習慣。

幕二李承恩抱他去沐浴的時候,心裏難免忐忑。雖然直覺這種事情不可能,可萬一真的有了……一邊是樓外樓磨刀霍霍的其他幾個莊主,殺氣騰騰,毀屍沈湖。

一邊是小一號的葉英,神色沒那人那麽冷漠,眼神明亮黏著自己。

從那一天開始就不用每天看著楊寧家那小蔥頭幹瞪眼了——幾群人追著小葉英,哎呀李哥兒你等一等……過年的時候除了發壓歲錢還可以收壓歲錢。

養大了抱出去,別人問,你爹是誰?小孩子就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爹是李……住在天策府,一定要住在天策府。要是住在藏劍山莊,沒準剛學會說話就會揮著一打賬單跑過來:爹爹爹爹,小姨還有叔叔們說這些不還清今年爹親就不來洛陽。

不行,這個絕對不行。

他搖了搖頭,拿著賬單的小葉英頓時煙消雲散。

葉英睡得很沈,吵也吵不醒。李承恩幫人蓋好被子,也心滿意足地睡下。

——不管成功不成功都無所謂,反正人都是自己的了。

————雪琉天蹲在藥缸前,看著裏面的動靜。旁邊白衣僧人閉目養神,入定如磐石。

藥缸一字排開,顏色奇異的水裏好像有什麽在動。突然中間的那個有了點動靜,從裏面湧出一絲一縷說不出是什麽的東西。

雪琉天的眼裏一下子就泛起了光。

“——你看你看!一牡你快看!”

他拉著僧人的袖子,要不是地方太狹小,肯定就跳起來了。

僧人開始不動,被他拉得實在站立不穩,只能略睜開眼睛。

“——施主,貧僧說過,貧僧法號不叫一牡。”

“哎……你快看。”他完全懶得管僧人說什麽,一邊把人往藥缸那推,一邊去找可以攪拌的東西——結果回顧四周,就看到了僧人的那支焚天法杖。

渡會終於有了動作,把法杖抽回來。

“阿彌陀佛,施主請自便,貧僧先行一步。”

他轉身就走,還沒走出一步,已經被雪琉天攔腰抱住拉了回來。

“這一次絕對可以讓那家夥吃癟!”

“勿以惡小而為之。貧僧再頌一遍心經,能不能悟,端看施主佛緣。”

——他年輕時也是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之人,卻不知怎麽惹上了這人,從此難以脫身。這人分明不是信男善女,可偏偏纏著和尚,又未在自己面前為惡,他也不想對這人動手。

“先是綠楊灣……又是天策府……呵呵呵……這仇我記下了……”白衣渡會坐下誦經,雪琉天扒在藥缸口,笑聲細細的,聽著毛骨悚然。“他絕對不知道這藥的用法……等葉英真的出事,就有好戲看了……呵呵呵……”

“阿彌陀佛……”——這人基本走火入魔,沒救了……渡會嘆一口氣,色即是空。

那藥缸裏動靜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麽幾欲竄出。雪琉天又加了些藥進去,就見到薄紅顏色的藥水變得艷綠。他面色上興奮越來越濃,而藥水翻騰得也愈發劇烈。

可就在那東西要竄出來的一剎那,藥缸突然破碎。艷綠的液體流淌滿地,很快變得灰暗。有一個東西在水裏掙紮,開始還如貓狗大小,但不斷縮小,立刻融在藥水裏,再無動靜。

雪琉天神色當即變了,明明是那麽好看的人,這張臉居然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怎麽……可能……”

渡會看著他不停地走來走去,手指揪著銀發,幾乎要把頭發都拉下來一樣暴躁。又過了一會,雪琉天突然大叫一聲,死死瞪著地上已經幾乎不見的藥水。

“我有辦法了……”說完,他拉住了焚天杖,往石室外走去。

渡會無可奈何嘆氣,面無表情被他拉著走。“那個人……絕對可以。沒有關系,他逃不了!”

有點恐怖的大笑聲回蕩在竹林裏。渡會看看天色,已經和光同塵的心終於有些糾結,要不要直接把這人超度了事。

————從西湖回洛陽,那邊都沒什麽消息——可李承恩不免有些不安。畢竟就算葉英身體發生了變化,沒有人會往那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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