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關燈
一個人的名字。

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是記憶中的某個聲音告訴自己,去找他。

那麽自己呢?自己是誰?

大雨方過,水窪裏映出月色。他低下頭,能看到水鏡中自己的容顏如故,華服白發,依然明眸。

想要給那個人看到的樣子,想要看到那個人的渴望,想要再見一面的幻想……想要再走過那些地方,聽見那些聲音,想要帶著那些回憶活或死——但那一個自己,已經不可能再得見天日了吧。

葉英低下頭,他看到自己的手心有一道傷口。記憶告訴他,每一次有新的劍誕生,他就用自己的血為它們開鋒。

所有的感情,雜念,心中的秘密,全部沈澱下去,只留下對那個人的印象,賦予自己所有的情感。

你真是自私啊……他感到血浸濕了自己,可疼痛卻在慢慢遠去。

把最難割舍的情感給了我,自己就不會痛苦。

那麽,誰來成全我?

“為什麽……殺了我?”

他掙紮著轉過頭,去看那把滴血的劍。李倓只是低頭,看他漸漸消退的身形,好像在看一塊石頭或者一截草木。

“——假貨永遠不會比真貨有用。”

只是一段殘念,也許是借助了蠱的力量,在那人即將昏迷的時候擁有了形體。一般是很快就會消逝的東西,卻意外地存在了那麽久。

“礙事的東西已經不在了,現在輪到吾和你之間的事情。”

劍上的血跡隨著那人身形的消失而消失,李倓走向葉英;方才為了弄一個出口將燕秀放出去點燃信號,心劍短時間已經不可能催動了。

“千金,藏劍山莊的千秋,榮華,你都可以得到。”他劍尖指向那人胸口,白衣上血跡觸目驚心,方才穿胸一劍已經痊愈大半,“——甚至是那個人。這世間所有的榮耀,都可以滿足你。”

葉英沒有回答。

他胸前的劍被慢慢握住,再往前半分,滲入骨肉。

“所謂的榮耀,就是不可被他人賦予之物。”

血順著劍身流下,已經昭示了不可動搖的心意。

李倓笑了笑。他第一次聽見這個男人的笑聲,這唯一的一次卻是真正的笑。

譏諷還是承認,都無所謂了。李倓所贏不了的永遠只是內心最狹小的那個牢,他只能把別人與自己關在牢中,卻連將自己放出去的能力都沒有。

“李倓,牢外還有一個世界,你卻只能告訴那個世界的每個人,牢中的風景是什麽樣。”

葉英能感到劍氣正封鎖著自己的經脈。絕對的實力差距,不可逆轉的勝負——他甚至聽見了軒轅社的鐵騎沖殺入殿的聲響,而在這個角落裏,自己只有陷入下一次的等待。

但,不止如此。

————是個晴天。

平靜下來的戰場,一切都在有條不紊恢覆自己的秩序。似乎所有都是那麽尋常,好似過往每一次的戰役。

他擡頭,陽光有些刺眼。李承恩忽然想起那一天自己帶著那個人策馬走了很遠,好像就會這樣一直走下去。

將軍,燭龍殿已破——身旁文官一邊擬書一邊問他詳細。

關於各派掌門,安排軍醫是交由曹將軍或是……結束了。

他走向人群。葉英的事情無人再提起,似乎已經接受了那只是個偽造。

真或假,死無對證。只有李承恩記得那天那個人的眼神,有一剎那,他幾乎要相信那就是真正的葉英。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華服,白發。李承恩難以置信地慢慢轉過頭,看到的是熟悉的容貌。

那人搖了搖頭,示意他什麽都不要說。

“我要走了。”葉英說得很輕,笑意恬淡,“我……”

他的唇動了動。陽光下,人的身形正在漸漸淡去。

那句話隨風過耳,不可追尋。

【穢劍】完接下來你所會打開的將會是一個異世界……假如——只是假如,他們有個孩子……葉英出事了。

——就一夜之間功體全無,並且完全找不到原因……留在莊中,恐怕身邊的人察覺到會將事情洩露,所以啟程往洛陽——李承恩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只閃過三個字。

——闖禍了。

樹下有子初長成樹下有子初長成番外一【花開兩處】

幕一秦頤巖到底老了,什麽風浪都經歷過,別說李承恩認準了葉英,就算李承恩認準了徐長海他都能面不改色。

可問題是……半輩子對著千軍萬馬都鎮定自若的老將拉著老婆的手,重重嘆了一口氣。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

那個那個誰,怎麽說……畢竟也是個男人啊。

他嘆了今天第三十二口氣,神色頗沮喪。

楊寧家那個小蔥頭滴溜溜從門口跑過去,後面跟著一群大人,喊著哥兒你慢點;徐將軍的女兒剛剛得了一對龍鳳胎,成天抱著不肯放。最近曹雪陽的小堂弟也參軍了,家裏訂了門親,經常紅著臉說自家表妹怎麽怎麽好……至於送到將軍府的就只有幾封信,好像就三封,其中一封還是催債的。那人拆開信能翻來覆去看幾遍,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

老將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你也這個年紀了……又不是小年輕,信寫得再好看有什麽用?別說成家,這人能接來洛陽過日子麽?藏劍山莊肯麽?——再說這信寫得也不咋地。真接過來,上次你也嘗到這味道了,人從小錦衣玉食大家少爺,軍營裏養得起?要我說幾遍,處對象不能光看臉,長得好能當飯吃嗎?”

他念叨了一堆,李承恩就笑笑,低頭批文書。

“我看那七秀坊的小姑娘,叫什麽七的,我和蓮娘都覺得不錯。你看小姑娘長得也好,眼睛好看,鼻子像蓮娘以前……你別嫌人家沖,年輕人麽都沖,沖有什麽不好啊?天策府還怕沖?那葉莊主才奇怪,從來都沒見沖過人一句,沒脾氣似的一聲不吭——這種人才是怪人,鬼知道心裏想些什麽……”

我不嫌她沖,我就覺得她可以給我當女兒了——李承恩還是嗯一聲,繼續看文書。

他總不答應,秦頤巖說著說著越來勁,案幾一拍就要重振當年雄風拉開嗓子吼“哥兒你就給個話”,李承恩正無奈擱筆打算也嘆一口氣,突然嘩啦一聲什麽東西撞碎了窗欞,重重摔在他案幾上。

下一刻,外面沖來一堆士兵說著保護將軍,提著刀槍就進來;就在李承恩幾乎一槍挑過去的時候,那個一身血的人居然擡起頭,目光裏兇惡十分,偏偏還染著一絲妖異。

他笑笑,剛開口說“將軍久見”,說到一半就被一槍挑了。

李承恩把人挑到窗外,和士兵說,這人碰過的東西全拿出去燒了。雪琉天咬牙切齒,笑得有點猙獰,說李承恩你別不知好歹。

李承恩也笑,說和你扯上關系除了歹還能有什麽好?說完了又做了個手勢,說後面的人等什麽?這是通緝犯,拿鐵網來拖人。

那槍就插在雪琉天心口,人居然還能活蹦亂跳,後面的人全都傻眼了。眼看士兵要去拿鐵網,雪琉天吐出一口血,說我有東西要給你。

李承恩眉毛都沒動一下,說鐵網呢?怎麽那麽慢?

雪琉天抓住槍桿,你讓他們都退下——這東西和葉英有關系,你不聽就終生後悔。

到底雪琉天手裏有什麽東西和葉英有關系,李承恩想不出。就在他想把人扔進鐵網的時候,那人說,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槍頓了頓,把人懸半空,猶豫了一下。雪琉天順勢掙脫開翻進屋子裏,不顧滿眼刀光劍影直接在案上坐下,從袖子裏掏出個白瓷瓶,雖然傷勢慘淡,不過笑顏依然美好。

“讓他們都出去。”他指指後面一群殺氣騰騰的侍衛,“——我們好好談。”

收起槍,李承恩回手將那案幾打開,拉長兩人的距離;雪琉天笑得愈發得意,那白瓷藥瓶在他指間閃閃發光。

“現在你可以說了。”

“有個條件——我要你撤銷天策府的通緝令。”

“聽完這藥瓶的事情,再決定不遲。”

“嘖……無所謂,我相信這個藥的價格足夠了——”他眼神裏又彌漫起了難以看透的灰霧,輕聲問,“你聽過公狐貍生子的事情麽?”

——大抵上個月,一圈一直養在一起的公狐貍裏頭突然多了只幼崽。

之前只在古書上看到過這種藥,一直以為是前人謬傳。但他卻親眼看到了。

李承恩定定看著他,又把目光從人轉到那個藥瓶,然後笑了。

雪琉天也笑,雖然李承恩的笑讓他有點不安。

李承恩繼續笑,笑得難得的和藹,然後長槍如練把人釘在墻上。

“來人啊,還不快把人拿下。”

“——李?承?恩!”

沒想到對方軟硬不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