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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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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1)

要身上的這個女人能夠臣服於自己,然後坦誠相見,恨不得將她撕碎了溶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太霸道了些,是麽?

他喜歡的,不正是這樣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唐蘇瑾麽?如果真的將這個女人從裏到外的剖析幹凈,只留下一副空蕩蕩的骨架,自己還會喜歡麽?抱著也會硌手吧。

“嘶……”唐蘇瑾的唇上傳來了刺痛,她用拳頭撐開與葉琢之間的一線距離,用食指摸了摸腫痛的嘴唇,手指上一點殷紅,“葉琢你這個瘋子!”

葉琢眼光凝聚在已經被他肆虐的紅透的唇,脖頸上還有十分明顯的青紫吻痕,“對不起……”然後,他輕柔地用唇去吮幹唐蘇瑾下唇上的血跡,舌尖一點一點地勾勒。

唐蘇瑾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地喘息,伸手環上葉琢的脊背。她覺得,此刻垂落在身側的雙手,不做點什麽就會死。

這就是唐蘇瑾最不能忍受的。

林商總是罵她骨頭賤,就是所謂的不知好歹。

這是真正的不知好歹,不是遇著那種金主之後的欲擒故縱的把戲,因為她就是那種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她受不了別人對她太好,她會認為那是有所圖,所以,你的一句軟話一句好話,會迎來的是唐蘇瑾十倍之餘的淩厲鋼針般的惡語相向。

只是葉琢,這樣的溫柔……

哦,該死的溫柔。

“砰砰砰……”

唐蘇瑾這邊的車窗被敲響,她趕緊坐好,然後搖下車窗,瞬息聽見了車後滴滴滴的車鳴笛聲,此起彼伏,就好像忽然從真空的世界中跳出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幾乎能夠刺穿耳膜。

她的窗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士,看起來也就三十歲的樣子。

陌生男人笑著說:“不好意思打擾兩位的興致了,後面已經交通堵塞了……”

葉琢道歉,“不好意思,我們這就開車走。”

陌生男人的眼光在唐蘇瑾的右臉上停頓了片刻,“這位小姐,你右臉上的疤痕很重,如果我沒有看錯,你右顴骨上的這快燒傷已經有一年多了。”

唐蘇瑾皺眉,“謝謝提醒,我比你清楚。”

陌生男人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我是醫生,你可以來找我。”

唐蘇瑾沒有接,而這個陌生男人將名片放在她搭在雙腿上的手中,然後就到後面去開自己的車。

唐蘇瑾用手機打開自拍功能,然後照了照右臉上前一段時間已經長出的新肉,顏色明顯淡了不少,而右顴骨上的燒傷疤痕,好像一條蚯蚓一樣猙獰著,她不經意間攥緊了手機。

她轉向葉琢,“真的很醜啊,你以前是怎麽下的了嘴的……”

葉琢騰出一只手來撫上唐蘇瑾的手,“別聽那人胡說。”

唐蘇瑾好似是自言自語地說:“真的很醜麽?”

“當然不是。”葉琢立即否認。

唐蘇瑾將已經折斷的名片抻開,看著上面的宋體印刷:趙量(整容科主治醫師),果真是個醫生麽?

趁著一個紅綠燈,葉琢從唐蘇瑾手中抽出那一張名片,將車窗搖下一條縫,名片塞出去,“你還真是小傻子啊?陌生人的東西你這麽收著做什麽……”

葉琢說話的語氣好像是幼兒園的老師諄諄地告誡小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講話”“不要吃陌生人的糖”一樣的口氣,唐蘇瑾看著葉琢絞在一起的雙眉,撲哧一聲笑出來,一板一眼地回答:“知道了,葉老師。”

直到到了公寓下,唐蘇瑾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自語:“要不去做個整形,把臉上的疤去掉……”

“你敢?”葉琢將唐蘇瑾的手撥開,幫她解安全帶,“我都不嫌棄你要整給誰看?我不許。”

唐蘇瑾揪了一把葉琢的臉皮,“可真酸。”

葉琢拍了拍唐蘇瑾的臉蛋兒,“今天我晚一點回來,有事兒給我電話。”

“早點回來。”

但是,這個早不早,真不是葉琢能夠決定的了的。

因為,自從葉琢走進了包廂門,整個包廂裏除了許之桓的聲音和冰塊碰撞玻璃杯的聲音,就沒有其他任何人聲了。

許之桓覺得自己夾在程言和葉琢之間都快要被擠幹了,真想要就此在空氣中裂開一條縫隙然後將自己縫進去,“我去個洗手間。”

“城建市長的競選怎麽樣了?”許之桓離開後,葉琢首先打破了寂靜。

程言這一次在救災工作只能夠擔任著重頭戲,他父親又是省委的一二號人物,所以城建市長的選舉基本已經內定了人選。

程言仍舊一杯一杯的冰啤酒往下灌,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拋給葉琢,眼角是深深的不屑。

葉琢忽然站起來,拉開椅子一把扯住程言的衣領將他拽起來,“程言你他媽的倒是說句話!你這麽繃著想氣誰呢?!”

程言將葉琢的手打開,踉蹌了一下才坐回座位上,雙眼因為酒精的渲染,變得通紅,“我不想跟你說話。”

孩童時期,葉琢記得,程言總是用這樣一句十分女氣的話來恐嚇他。

小學的時候,葉琢用燜了一層油的滾湯去捉弄程言,程言被燙的眼淚花花地說:“你要再這樣我就不跟你玩了。”但是程言第二次還是上當了,葉琢趕忙去討好,而程言就是這樣一句話:“我不想跟你說話,走開。”

真是世事弄人。

“老二,”葉琢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能不能靜下來好好談一談,我不想要我們因為同一個女人……”

“不能!你也知道是因為同一個女人!”程言梗著脖子,“除非你把她讓給我……不能算是讓,因為她原本就應該是我的!”

“程言你他媽給我說人話!”葉琢攥緊了拳頭,“你明知道那不可能!”

程言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桌上原封不動的飯菜都反射性的彈起來跳了一下,再次落在玻璃桌面上的聲音悶悶的,就像此刻程言的聲音。

“那就沒有什麽可說的了……”程言一把抓起外衣往外走。

葉琢站起來攔他,“程言,小瑾她不是一件物品,你和我都不能左右她的意志……”

“你什麽意思?我配不上她?”程言在葉琢手臂後一拳的位置停下,嘴角彎起一抹嘲笑的弧度,“小瑾,叫的真親熱啊,真不知道是誰口口聲聲說是普通朋友……”

“程言,咱們能不能就事論事……”

“讓開,我不想跟你動手!”

葉琢深深閉了閉眼。

程言走到門前打開門,轉過來向葉琢道:“葉琢你等著瞧,你他媽給我瞧著!”

繼而就是震天響的摔門聲。

許之桓看程言走下樓,就站在包廂門外,倚著墻面。

葉琢需要一段留白的時間段來思考,就像一開始,他為了手足情而對程言許諾,能夠放棄唐蘇瑾一樣。

愛情這種事兒,從來就怨不得誰,有時候水到渠成,就是那麽一條線。

但是,也有一條道走到黑的。

就像他許之桓從來不比葉琢差在哪兒,卻就贏不得黃莉雅的心。

******

榮食尚已經走上了正軌,在唐蘇瑾在家裏養病的這一段時間,葉琢在繁榮的商業街又開了兩家榮食尚的分店,資金周轉全部都用上了擴充鋪面,而隨著十二月份的到來,天氣的愈加嚴寒,生意更加火爆。

葉琢這一次來到公司的寫字樓,就是為了商談與懷宇建材簽訂的長期合約。

懷宇的總裁容宇在合同上簽字的時候,葉琢笑著與他握手,“莫嫣可好?”

容宇禮貌性地點頭,“謝葉總關心,愛人很好。”

容宇刻意強調的“愛人”二字,讓葉琢心裏直笑。

唐蘇瑾幫葉琢整理著桌上的材料,“容宇是不是欠了你的吧?這可真是一筆大買賣。”

“非也,”葉琢伸出一根食指擺了擺,“是我欠他東西,所以他才要不斷地與我打交道,以迫不及待地將虧損都討回去。”

唐蘇瑾將文件資料分門別類地裝進文件夾裏,“你這種表情真像一只抓準了兔子的老狐貍……你真和那個莫嫣好過?”

“小時候的事兒了,記不清了……”

“哦。”唐蘇瑾挑了挑眉,語氣顯而易見地百無聊賴。

葉琢一把摟住了唐蘇瑾的腰帶上自己腿上,“我怎麽聽著好大一股醋味呢。”

唐蘇瑾扭了扭身子就要跳下來,“不僅早戀還和黑道的人拉上關系,葉琢你小時候有多渾啊!”

葉琢吻了吻唐蘇瑾的唇角,“除了我外公,真沒人能管得了我,我爸有一回差點把我腿打折了。”

“一個字:渾,兩個字:混蛋。”唐蘇瑾撇了撇嘴,用手掐了一把葉琢的大腿,“現在倒是一心向善了……”

“晚上去我家裏吃飯吧。”葉琢忽然說道。

唐蘇瑾手中動作頓了頓,眼光低垂著,“我還沒有準備好呢。”

“不用準備,今天我哥從部隊回去,全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乖。”葉琢不由分說。

唐蘇瑾敷衍地應了一聲,距離晚上還有三四個小時,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有時候,連她竭盡全力都無法改變的時候,她就開始奢望老天爺的顯靈,這被她自己戲稱為龜殼效應。

誰有那樣所向披靡啊,都是自欺欺人。

她之所以不想這麽早去,就是因為一旦到葉琢家裏見過他的父母,那麽之後必定要來和自己那些所謂的家人吃飯,那正是她所不願面對的,讓人惡寒的場景。

然後,果真發生了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兒。

葉琢接到了榮老爺子的緊急電話,要葉琢代表榮氏去哈爾濱參加一個全國性的展銷會,然後作為榮家人,有一項工程需要談妥,機票已經買好,當天晚上就要動身。

“要去多久?”唐蘇瑾幫葉琢整理行李,因為要往北走,她把葉琢的的棉衣羽絨服塞了好幾件,然後費勁兒的拉上行李箱拉鏈。

“估計要兩個月,年前才能回來。”葉琢一把將唐蘇瑾撈起來,雙眼炯炯地看她的眼睛,“要不你跟我一起?”

唐蘇瑾胸口的那一顆撲通亂跳的心臟這個時候忽然疼了一下,緊緊摟住了葉琢的肩膀,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微涼的唇觸上他光裸的脖頸,眼眶微微濕潤,“你明明知道我得照顧林商的弟弟……”

她死死地摟住了葉琢的脊背,真不想放手。

“小傻子,又不是訣別……不用下來送了,哦,竟然下雪了。”

唐蘇瑾站在陽臺上,果真呢,下雪了。

墨藍色的天空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篩子,細小的雪霰像是不斷篩落下來的粉末,陽臺上一盆枯死的植物上已經落了一層細細的白色。

葉琢踩著地面上還沒來得及堆積的雪層,想著公寓外暈黃的路燈走去,轉頭想著唐蘇瑾大力地招手。

唐蘇瑾回了一個飛吻,“不要忘了想我啊!”

要是林商在,指不定罵她傻逼,像一個剛剛談戀愛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只不過,她現在真的,很享受這個過程。

唐蘇瑾忽然想起來,葉琢第一次在她這裏過夜,她說:“今晚留下來吧。”“這可是你說的。”葉琢眼睛裏盛滿了閃爍的笑意。

盛夏繁星滿天,葉琢買了酒,唐蘇瑾明顯被酒精刺激的有點分神,一時興起,葉琢如何勸說危險她也不聽,固執地就把臺子上的盆栽植物搬了下來,然後爬了上去,平躺在臺子上。

葉琢終於無奈的搖搖頭,卻用兩只手牢牢地抓住唐蘇瑾的手,“你放心,我會牢牢地抓住你,絕對不會摔下去……”

這樣的角度,繁星就在頭頂上,唐蘇瑾雙腳沒有支點的懸在半空中,但是手中的溫暖卻給她以安全。

********

沒有了葉琢的日子,照樣過,一整天,也沒有多一分,也沒有少一秒。

但是,心境不同了。

唐蘇瑾剛剛下了車,就接到了來自加拿大的國際長途。

是顧沐辛。

“死丫頭,你還知道打電話過來啊?”唐蘇瑾拿出鑰匙開門。

顧沐辛嘻嘻的笑,聲音清亮,“蘇瑾,你猜猜我現在在哪兒?”

唐蘇瑾翻了一個白眼,“林商說的真沒錯,跟你一塊兒容易智商變低。”

顧沐辛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依舊興致盎然,“你那兒下雪了吧?”

看看,我說什麽來著。

唐蘇瑾聳聳肩,“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星期,今天倒是放晴了……”

“我在夏威夷!大海陽光海灘比基尼,我以前只從電視上看見過……”

“拜托,那你應該看好你老公,那些女人們可個個比你那小身板兒有料……”

唐蘇瑾本以為顧沐辛會咬著牙,半天蹦出來幾個對她而言根本無傷大雅的粗話,然後再吞吞吐吐地說她可是C罩杯的。

但是唐蘇瑾沒有想到,顧沐辛糾纏上的是“老公”那兩個字。

顧沐辛尖叫著打斷,“唐蘇瑾,你怎麽知道的?!我就是結婚了,我和辛陽領了證了!就在昨天!”

停頓三秒。

唐蘇瑾的尖叫聲從話筒中傳過去,然後顧沐辛一下子掛斷了電話。

婚姻真是座墳墓麽?那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前赴後繼呢?

唐蘇瑾以雙手扶著後腦勺,仰身靠在沙發上,專心致志地想葉琢,手機翻蓋打開再闔上,要不要打個電話過去呢。

正在這個時候,門鈴聲響。

唐蘇瑾趿拉著拖鞋跑過去,門前站著一個理著平頭的男人,他從衣服裏兜掏出一個本子,唐蘇瑾看得清楚,是警察證。

“你是唐蘇瑾小姐麽?”

唐蘇瑾的手指攥緊了門鎖,“是。”

“您現在有時間跟我走一趟警局嗎?”

“……好。”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並非警車,而剛剛那個平頭的男人也是穿著便裝,是真的便衣警察麽?

唐蘇瑾打開後座車門的時候有點猶豫,她透過黝黑的玻璃窗,能夠看見裏面晃著一個黑影,她臨出門的時候特意穿了一雙細高跟的長筒靴,衣兜裏的鑰匙上掛著一柄裝飾用的小刀,都能夠當做最有力的還擊武器。

“小師妹,你準備在外面磨蹭到什麽時候?”

轎車門從裏面打開,唐蘇瑾聽見這樣熟悉的聲音有點發楞,“鄭師兄?!”

警局有一個專案組,專門就是破獲強奸案。

只不過,那個唐蘇瑾的案子,分毫沒有進展,那個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根據被害人的描述,犯罪嫌疑人的矛頭已經指向了一個跨國販毒的大毒梟。

這一次,鄭旬就是拿了照片想要唐蘇瑾指認。

一沓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唐蘇瑾雖然臉上勉強保持著鎮定,其實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肺和腎好像自己換了個位子,導致全身的血液開始倒流。

跟上一次的感覺差不了多少,卻因為沒有了葉琢,而變得異常可怖異常明顯,好像是高倍顯微鏡下放大的洋蔥細胞,在玻璃片上制成貼片。

“是他。”

鄭旬拿出照片來,沒錯,就是那個大毒梟。

其實這一沓照片中混雜了各個刑事犯罪的犯罪嫌疑人,這個大毒梟的照片夾在其中,而唐蘇瑾真的準確無誤地認了出來。

“你確定?”鄭旬問道。

唐蘇瑾咬著牙點頭。

不要說化成灰她唐蘇瑾都認得,這樣不現實,沒有人會認得骨灰盒裏的那一捧細白的粉末,但是這是一個毒瘤一樣侵入骨髓的噩夢,當人的精神被高度拔起,如何不會記得那個喪心病狂的精神病呢。

“你之前認識他麽?”

唐蘇瑾搖頭,“怎麽可能認識?!”

鄭旬陷入了沈思。

到底是什麽讓這個大毒梟要強暴一個未曾相識的女人呢?錢,他不會缺,女人,他更不會缺……

而現在的關鍵是,這個大毒梟的行蹤,根本就無從著手,警局裏關著前兩天在他的住處抓到的販毒的小販,竟然進了局子就咬了舌,現在還在醫院裏面急救。

…………………………

一間雜貨鋪後面,堆滿了雜物的隔板間,輕擊三下,按了按響鈴,升降梯轟隆隆作響,一直通向一間光線不甚明朗的地下室。

而那個大毒梟,此刻正在驗貨,細白的粉末從指間滑落,好像沙漏一樣,在盒子裏堆積著。

等那個人拿了錢離開,他陰冷的眉目微揚,看向一個因為角度關系而顯得極黯淡的儲藏櫃,問道:“要不要來一點?”

那個儲藏櫃竟然輕微晃動了兩下,讓人疑作是地震。可是,當儲藏櫃的一條短腿邁出,變成了一條修長人腿的時候,才發覺,原來這是一個人。

“老票,這批貨成色不錯?”這個人開口了。

老票正是那個大毒梟在道上的名號。

“不錯,”老票將粉末捏起來一點放在瓷碗裏,用清水滴上兩滴,“如果變成粉色,就是真的。”

果真,白的粉末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在暈暗的燈光下,有點發紅。

“要不要來一點?”老票再度開口問道。

要不要來一點?

他問自己:陳在瑜,要不要來一點?

小時候,他聽過這樣一句話,卻是說給父親聽的,那個頹靡懦弱的男人。

他的記憶裏,父親沈迷於賭博和嗑藥,最後,當他在吸毒的時候,因為攝入過量的毒品藥劑,竟然抽死了。

他想,父親臨死的時候,一定還沈溺於幻想天堂的快樂時光裏,因為毒品的帶來的幻覺,而是自己的各種感官登峰造極。

他見過父親吸毒的樣子,那種表情美妙的,好像是正在和自己的心愛的人做`愛。

父親死後,陳家人沒有一點悲戚,好像這是理所應當的結局,而母親,她還有她的麻將桌,她還有她奢侈的闊太太生活。

這是一種沒有辦法說出來的可悲,陳在瑜覺得,同齡人的眼神中,都飽含著是一種深深的瞧不起。

但是,他不敢說不。

他覺得,他真的是遺傳了父親的懦弱,以至於日覆一日的單調生活,帶不起感官上的一絲波瀾,好像是一個行屍走肉一般,那人在你身上吐一口口水,也激不起他的半點情緒。

終於,在高中的時候,當自己的身體,在另外一個女人身體裏狠狠地綻放的時候,他才感覺到那種刺激感,就像是用細長的牛毛針,在自己的麻癢穴處,用力地紮了一下一樣,流出一股壞了的膿血。

但是,如果你日覆一日地重覆著同一個女人,重覆著同一個運動,重覆著同一種感覺,很容易就變成了麻木。

他開始經常性的出入混亂不堪的夜生活。

天知道,當他那個懦弱的父親死後,他是怎樣一步一步地走上陳氏掌權人的位置的。

但是,這真的難以刺激他已經麻木的感官。

後來,他看上了唐蘇瑾,那是他從未嘗試過的類型,他想要尋找新的刺激了。

雖然,這個女人真的像是磁石一樣,可以將他牢牢地吸住。

他選擇了她。

而那個時候,她也切切實實地選擇了他。

其實,人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的。

雖然,其中有很大程度來源於陳老爺子對唐蘇瑾的莫名喜歡,之後確實幫了他不少忙,卻不至於讓他因為一個女人而從此一帆風順。

後來的後來,他聽她說,她的肚子裏有一個孩子,他心裏在冷笑,原來女人都是一樣的。

所以,當出租屋的爆炸聲將街頭的一個小男孩嚇哭的時候,他的已經磨出繭子的心,微微的顫抖了一下。

而後,他的刺激,就在唐蘇瑾的妙語連珠的咒罵聲中,或者是他扯住她的雙手然後將她按上墻面時候,得到了升華。

那是一種近乎變態的刺激感。

在黑暗裏,或者混沌,或者混蛋。

但是現在,自從離婚之後,面對那個女人過的越來越好的生活,真是無趣呢。

那天,他就站在對面路燈下,聽著巷子裏傳來唐蘇瑾源源不斷的尖叫和咒罵,這種感覺,好像看到了父親在迷離光線下,吸著那種白色粉末,用帶著病毒的針管,將渾濁的液體註入到身體裏,聽他口中發出類似於動物的叫聲。

真相,一般情況下都是血淋淋的。

就像父親在死後的兩年後,才被翻出來,說是蓄意謀殺,而兇手,就是他二叔。

多可怕。

但是更可怕的是金錢的力量,所以,才使得真相更加的醜陋不堪,因為沒有人真正關心一個已經死去的癮君子,一個懦夫,一個拋妻棄子的混蛋。

其實唐蘇瑾出院那一天,他去了醫院。

遠遠地看著她倚靠著身邊的葉琢,雖然半邊臉都是猙獰的結痂,卻擋不住刺眼的陽光笑意,那種笑意,好像是兩把錐子,將空氣凝聚成兩支長長的釘子,釘入他的雙目。

刺痛……

原來,他真的有感覺。

他點燃了一支煙,就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那兩個人離開醫院,然後上了車。

真相,如果有一天,那個關於唐蘇瑾和葉琢之間的真相,再也隱瞞不住了,會是什麽樣的結果呢?

血淋淋的麽?

“先生,醫院裏不允許抽煙。”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女護士微笑著說道。

他歉意的一笑,將煙蒂按滅然後扔進一旁的垃圾箱中,“不好意思,我忘記了。”

他很確信,看到了那女護士眼睛中隱藏的一種東西,類似於欣羨與向往的愛慕。

哦,對了,他還是一個衣冠楚楚的上層人士。

那人又問了一句,“要不要來點兒?”

當雪白泛著青光的醫院背景墻,變成了雜亂不堪的雜貨鋪以及被一層沈沈的油泥覆蓋的櫥櫃,他終於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臉,眼角一道長長的刀傷。

是老票在從越南進貨的時候被當地的異教徒用大刀砍傷的,他這個亡命徒,曾經得意地向他炫耀過,他身體裏貼近心臟的位置,殘留的子彈碎片。

他簡直已經忘了,到底是怎麽樣和這個毒梟認識的,只記得那一天,天地混沌,而遠處硝煙橫生,若不是滿地生銹的鋼筋水泥以及遠處粗壯煙囪裏冒出的滾滾黑煙,這根本就是遠古的戰場。

“來一點麽?”陳在瑜自語道,“來一點吧……”

********

自從葉琢離開後,唐蘇瑾又開始翻來覆去地做夢,經常性的被人掐住喉嚨,然後將身上的衣服撕裂,使雪白的肉袒露在稀薄的空氣中,最後好像溺水的人一樣,窒息而亡。

老人們說過,夢中的死亡就是新生。

可是,如果每個夜晚都是死亡呢?

又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夢。

這不是普普通通的被掐住喉嚨之後的窒息,而是好像是蠕動的蛆蟲一般,從胸口憋悶著一口氣緩緩向上游移,然而在喉嚨處卻被細碎的玻璃渣子堵塞住,那氣體就好像金剛鉆一樣在喉嚨中鉆出一個孔,想要釋放出來,與外界鮮活的氣體融合,以獲得新生。

但是,當撕裂一樣的疼痛從喉嚨中傳來,沿著骨髓彎彎曲曲的傳來,在沒能和空氣交互的時候,唐蘇瑾就像是溺水的人一樣驚醒,用手指抓著脖頸上的軟肉,然後哆嗦著端起床頭櫃上的一杯水,猛地灌下去,她仿佛能夠聽到火花的劈啪聲在身體內爆裂。

她的眼前,漸次拂過一些人的面孔,有蒼白的母親,有暴怒的父親,面目模糊的奶奶,病骨嶙峋的陳老爺子,還有那個淫`笑著撕裂她下身裙子的罪犯……

她伏在床邊大口的喘息著,脊背上好似撫上一只輕柔的手,“小瑾,又做噩夢了?沒關系,我在……”

她匆忙回頭,“葉琢!”

但是哪裏有人?

除了黑洞洞陰森森欲搏人的混沌黑暗。

唐蘇瑾拿出手機給葉琢撥了電話,那邊想起了音樂她有果斷地按斷。

葉琢在那邊也很累,大半夜的……

唐蘇瑾光著腳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潑了潑臉頰,看著鏡中自己沾著水珠的面龐,伸出手指摸了摸右臉上淺淺的印痕。

水聲嘩嘩的,唐蘇瑾關了水管才聽見了睡房裏歡快唱著的手機鈴聲。

她飛快地跑出去,一下子撲倒在柔軟的床上,手機鈴聲恰好切斷,屏幕上顯示著兩個未接來電,都是葉琢。

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際,第三個電話已經打來了。

唐蘇瑾想都沒想就按下了接通鍵。

“小瑾?”

唐蘇瑾眨了眨眼,淚水就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嗯……”

“做噩夢了?”

唐蘇瑾用力地點頭,好像那邊能夠看得見一樣,“嗯……”

“不要掛斷電話啊,我就在這邊陪著你,你現在躺下,枕在枕頭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深呼吸……現在我和你躺在沙灘上,遠處是浪打礁石的濤聲,海螺的號角……”

要是以前,唐蘇瑾指不定戳著葉琢的脊梁骨,開玩笑道:“你作文寫得不錯嘛。”

可是現在,她眼前真的彌散著一種陽光的香氣,瞬息將她腦中的雜念沖的幹凈。

在小時候,奶奶曾經從廟裏求得一根辟邪的紅繩,系在唐蘇瑾的手腕上,但是她從來不相信。

但是,現在她好像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辟邪這一回事兒。

*******

葉琢走後,榮食尚迎來了一位新的負責人。

大廳裏林林總總地站著全體員工,在那人走上樓梯上鋪上的紅毯的時候,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唐蘇瑾的聽覺先於視覺產生,她聽見站在她身邊的婧婧和莉莉的交談。

“好帥啊。”

“莉莉,你移情別戀了,前幾天不是還說了咱們老大是你的夢中情人嗎?”婧婧調皮地向唐蘇瑾眨了眨眼睛,“老板娘別吃味啊,這種小女生也就是春夢裏面想想……”

“都很帥啊,但是不是一個類型的嘛,”莉莉繼續發花癡,“榮家的人怎麽都長得這麽好呢……”

然後,唐蘇瑾映入眼簾的圖像才真正地闖入了視網膜上,然後帶給大腦一個信息,這人是陳在瑜,沒錯,就是他。

他是那些長得不錯、基因好的榮家人之一,榮老爺子的大外孫。

陳在瑜自始至終在臉上保持著微笑,但是唐蘇瑾知道,這是淡漠的,冷血的,混蛋的。

他的目光在唐蘇瑾臉上停頓了三秒鐘,然後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唐蘇瑾攥緊了拳頭,忍住想要沖上去揍他的沖動。

在陳在瑜向總裁辦公室走去的時候,一個剛來不久的前臺小妹從樓梯間沖出來,然後不小心用肩膀撞了陳在瑜的胸膛,手中一整杯咖啡全然傾倒在陳在瑜的雪白襯衫上。

莉莉捂住了嘴,“天啊,這樣太狗血了吧……她是誰?!竟然有這種艷遇?”

婧婧“餵”了一聲,“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的飯碗,誰像你?!”

可是下一秒,陳在瑜將女孩子扶起來,“沒關系吧?”

她連忙搖頭,抽出紙巾要給這個新老板擦襯衫上的咖啡漬。

莉莉捏了捏婧婧的手,“我真要移情別戀了,他怎麽可以這麽善解人意……”

“疼!你怎麽不捏你自己!”

唐蘇瑾終於改變了面無表情的麻木狀態,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善解人意?一只披著狗皮的狼,怎麽能要求他善解人意?

“謝謝,不用了,”陳在瑜向身邊的主管道,“秘書呢?讓她來我辦公室一趟。”

而這個現任秘書,就是唐蘇瑾。

真是可笑。

唐蘇瑾還記得,剛開始他是死也不願意當人小秘,特別是終日面對著葉琢那一張俊臉。但是那個時候榮食尚剛起步,哪裏有空閑的精力去磨合新人。

不過,她和葉琢的配合一向很好,好的讓她都驚異,比如說葉琢在電腦前坐久了,一擡手就是想要一根香煙,雖然最後也是被唐蘇瑾狠狠地恩滅在煙灰缸裏;談合資案的時候,他語氣稍微遲緩就是輪到她發言了,雖然最初她的講話總是驢頭不對馬嘴。

哦,原來她還真有做人文秘的天賦。

但也只是對於特定的人。

唐蘇瑾站在辦公室裏,看著那原本應該是葉琢做的老板椅,感覺地面上的冷氣嗖嗖的沿著毛細血管上升著,冰冷著頭腦。

“哦,原來唐小姐竟然是秘書?”陳在瑜雙手在辦公桌上合攏,含笑問道,“看來秘書與經理之間,不僅有新歡,還有舊愛……”

“王八蛋!”

唐蘇瑾忽然意識到,這樣的粗話臟話,已經很久沒有從她的嘴裏吐出來過了,但這個陳在瑜,總是有辦法激起她的怒氣,她討厭他的氣定神閑,討厭他的故作深沈乃至於做作。

陳在瑜臉上沒有一絲怒氣,他掏了掏耳朵,“真是懷念啊,好久都沒有聽到老婆這樣罵人的話了。”

唐蘇瑾冷笑,“陳在瑜,你能不能別總這麽作?!真讓人惡心。”

“你就是這樣對你的老板講話的麽?”陳在瑜揚了揚眉毛,“或者說,你就是這麽跟葉琢講話的麽?”

“媽的我不幹了!我辭職!明天我就交辭職報告!”

“我不允許。”

陳在瑜這一回擺明了就是要找碴,他的生活太單調無味了,唐蘇瑾是很好的調味劑,真的。

“你說不準就不準?!工資獎金我不要了!”唐蘇瑾和陳在瑜之間,除卻剛開始陳在瑜努力追她的那一年半,之後就從來沒有心平氣和地講過話,當然,還有咖啡廳那一次談離婚,只不過以唐蘇瑾潑水結束。

陳在瑜忽然向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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